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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隐蔽者 作者:小撒-第36章

小说: 隐蔽者 作者:小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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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妈妈起身,“你陪着你妈,我去打些水来。”

病房里只有杨红叶和晓光了,没有了旁人,更让晓光大方起来,给杨红叶唱起了《毕业歌》:

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听吧!满耳是大众的嗟伤!看吧!一年年国土的沦丧!我们是要选择“战”还是“降”?我们要做主人去拼死在疆场,我们不愿做奴隶而青云直上,我们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社会的栋梁;我们今天是弦歌在一堂,明天要掀起民族自救的巨浪!巨浪,巨浪,不断地增涨!同学们!同学们!快拿出力量,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唱完,晓光重新戴上口罩,“妈,你觉得我唱得怎样?”

“听着,嗯,好像有些跑调……”杨红叶对这首歌太熟悉了,一九三四年电影《桃李劫》一上映,她和她的同学们整天高唱着这首歌,歌声在北平的晴空里回荡。再后来,到了延安,她和高飞一起多次组织农校的学生唱这首歌。高飞唱歌也跑调,晓光怎么把高飞的这个基因也遗传了?就像晓光真的是他亲生的儿子一般,没有忍住还是说,“你跑调真像……”

“像我爸,是吗?”晓光看着杨红叶问,“姥爷姥姥都说过很多次了,以后不要说我跑调,因为老说我跑调搞得我都不敢唱歌了。”

杨红叶逗他,“那就不唱呗。”

“可是我又想放声唱歌啊。”晓光又回到杨红叶开始的话上,“妈,有个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

到了西安,进入这个医院,晓光的心就往下沉,鼻子里是消毒水的味道,这味道就像是死神的气息,令他恐惧失去杨红叶。到了病房,看见脸色青白的杨红叶,晓光更是加强了这种恐惧,他不想再把那个秘密隐藏,不想再隐瞒杨红叶。

“什么事情?”杨红叶盯着晓光,有些预感晓光要说的事情一定和高飞有关。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总是会想起高飞,这个已经被她遗忘的人又闯进了她的脑子里。

“前几年,你和姥姥去部队演出了,我被冯伯伯带到西安来过,就是那次我带回饼干啊、点心的那次。”

“我知道。怎么想起说这个?”

“那次我见到了爸爸。”晓光说着,目不转睛看着杨红叶,看着她的反应。见杨红叶的眼睛闪了闪,晓光心里定了许多,“姥爷和冯伯伯不让我给你说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憋在心里,我一直难受。”

杨红叶释然了:那次晓光被带到西安来见高飞,间接说明高飞不是叛徒,这和她对高飞的了解相吻合。那又是什么原因让冯劲松说高飞是叛徒呢?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她问:“除了你爸爸你还见到谁了?”

“还有两个阿姨。当时不让我们随便见人,那天我们一起玩,晚上我就和爸爸睡在一起。”

“爸爸说什么了吗?”

晓光停在那里:这样告诉杨红叶,好像有些不对。别看晓光只有八岁,已经很懂事了。他对杨红叶说:“就是要我好好学习,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爸爸老说他回不去了,说了很多遍。”

“回不去了?”高飞是叛徒的事实确实令他回不到革命队伍里面来了,杨红叶心底琢磨着高飞这句话,叮嘱晓光,“这个事情你还对谁说过?”高飞是叛徒,凡是认识高飞的人都知道,组织上也是这么认定的,所以杨红叶还是担心晓光对其他人说起见到高飞的事情,“如果没说,以后也不要说了。”

“妈,我不说。可是你要答应我,在西安过完年,我们就回北平。”晓光说出这次来西安的真正目的,“我和姥姥一起送你回北平。”

“我是想回延安的。”

“姥爷说延安不能治好你的病,你必须服从安排,让我们送你回北平治疗。”

“我不想让组织花钱……”

“可是,我不想没有妈妈……”晓光说着哽咽起来。

晓光哽咽的声音让杨红叶伤心不已,她撑起身子,不顾医院的规定,抱住晓光,“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哪怕我走了,天上有一颗星星就是我的眼睛,会一直看着你……看着你长大……”

“妈,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杨妈妈打来热水,给杨红叶烫脚,杨红叶再次感受到温暖。

大年初一下午,看杨红叶睡着了,杨妈妈坐在那里看书,晓光自己出了医院。他依稀记得高飞对他说,如果到了西安找不到他,可以去金鑫布庄找金老板。这个事情,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包括杨良书。

街上,家家贴春联、放鞭炮、煮饺子、接财神。过年就是孩子们狂欢的季节,换新衣服、磕头、逛街、举着琉璃喇叭大沙雁儿,手里拿着五六尺长的大糖葫芦,糖稀上粘着一层尘沙。

这些都和晓光没有关系。

在街上,他问了几个人,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了金鑫布庄。因是大年初一,金鑫布庄没有开门营业,晓光拍了很久的门,才有人来开门。

那女佣诧异地看着晓光,“你找谁?”

“我爸说有事来这里找金老板。”

女佣没有要他进门,转身回到屋里,过了一会儿,金老板出来,狐疑地看了晓光很久,“你找我?”

“嗯。”看见金老板,晓光拿不定主意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是我爸要我来的。”

“你爸是谁?”

“高飞。”

想了半天,金老板没有认识叫高飞的人,他只认识高振麟,“是北平高家少爷高振麟?”

也没有听说过高振麟这个名字的晓光,懵懂地说:“不知道。反正是他说过,如果他不在西安了我又来了,就让我来这里找您的。”

把晓光带进屋里,金老板挂了长途,打通了北平高父的电话,把情况简单对高父说了一下。

高父纳闷儿,“我有孙子了?你确认他说他爸爸是振麟?”

在一边的高母听见高父和金老板电话里这么说,一把抢过电话,“老金,我知道。那孩子在吗?”

“在我身边。”金老板说,“就是一个乡下孩子,他说他爸是高飞。说是这个高飞不在西安就来我这里找我。”

“你把电话给他,我和他说。”高母急切地说。

金老板把电话递给晓光,晓光“喂”了一声,高母欣喜地问:“你叫振麟,不,你叫高飞是什么?”

“爸爸。”

“你怎么到西安了?你不是在延安吗?”

“我妈妈病了,在西安住院。”

“要紧吗?”

“不要紧。您知道我爸爸在哪儿吗?”

高母听着晓光一口一声叫高振麟是爸爸,眼泪吧嗒吧嗒滚落下来,“他在重庆。我告诉你他在重庆的电话,你把电话给金掌柜吧。”

晓光把电话还给金老板,金老板记下高振麟在重庆的电话号码,打通了曹天浩在重庆寓所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齐淑珍。

金老板说:“我找高家少爷。”

高振麟正陪着曹天浩、曹妻、曹茜茹、王家瑶打麻将,听见齐淑珍要自己接电话,以为是父亲打来的,过去一接,是金老板,先开口给金老板拜年,又听说有个孩子去金老板那里找他,立刻想到是晓光。但又奇怪,晓光过年怎么到了西安,一定出事了。

晓光接过电话,“爸,是我,我在西安。妈妈病了,我和姥姥来西安看她。过完年就把妈妈送回北平。”

“什么病?”高振麟的心被揪住,“要紧吗?”

“肺病。有些不好,所以我打电话给您,不过妈妈和姥姥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高振麟的声音很小,又不好多说,“你好好照顾她,把电话给金老板。”晓光把电话递给金老板,高振麟说,“您知道这个事情的重要性,别往外说。你问那孩子需要什么,他需要什么麻烦您给他什么,请务必帮助他。”

放下电话,高振麟脸上勉强挂着淡淡的微笑,坐回曹茜茹身边,心却惦记着杨红叶的病。

金老板放下电话,让用人给他端来一盘瓜果,要他坐下。看着那些瓜果,晓光咽着口水,摇头。金老板问:“你从哪里来?高振麟真是你爸爸。”

晓光警觉地站起来,“我走了,我就是通知一下我爸。”他弯腰给金老板鞠了一躬,走出金鑫布庄。金老板追出来,一路再怎么问他,晓光都闭口不再说一个字,把金老板撇在身后。

2

过完年,在杨妈妈、晓光的护送下,杨红叶回到北平,住进协和医院进行治疗。办好住院手续,医生给杨红叶检查完身体,对杨红叶说:“病情稳定,只要配合治疗,你会康复的。”

医生嘱咐了几句后离开病房,杨妈妈去打热水,在走廊上遇见医生,医生把她叫到一边,“你闺女的病情不乐观,一定要静养还有加强营养才行。”

“有生命危险吗?”

“时刻都有。现在我们能做到的就是不让病情继续恶化,可是目前药物奇缺,我们会尽力的。”

杨妈妈一直都有思想准备,但是这话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无疑就是给杨红叶判了死刑,她脑子一片空白,头晕,扶着墙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良久,稳定了情绪后才回到病房。

回到北平,尽管身体还很虚弱,但杨红叶的精神好了许多,加上医院和药物的治疗,病情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住院费用昂贵,加之药品又奇缺,杨妈妈不得不把杨红叶接回自己的父母家,把杨红叶和晓光交给自己的父母,就离开北平回延安去了。

已近三月,北平竟然又下雪了。眼瞅着灰暗、低垂的天空,峭寒的北风将屋檐瓦角的雪屑一起卷到了空中,舞过一个圈子以后才慢慢降落下来。看着飞舞的雪花,杨红叶把憋在胸腔里的气吐出来:怎么又像回到了冬天呢?

北平的冬宵,适合卧床看书、写信、追思过去,这契合了她的心思。她想起高飞:腥风血雨,日晚灯黄,她和高飞围炉谈着理想、谈着生活,谈着未来。那些时光,好似就在昨天。

“雪停了,春天就来了。春天是放风筝的好季节。”晓光放下书,转头对杨红叶说,“放风筝,在北平的风俗里是放掉晦气,对吗,妈?”

“嗯,老人们都这么说。”

“那等到天儿好,我们一起出去放风筝,把那些晦气都赶跑,然后妈妈的病就好了。”

杨红叶说:“好,等到一个艳阳天我们就去放风筝。”

自打接到晓光的电话后,高振麟每天都在惦记着杨红叶、晓光的生活,只要有时间就打电话给父母,要他们去找杨红叶和晓光。

“你和这个姓杨的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本来她会成为你们的儿媳妇的。”高振麟低低地回答,“那个晓光不到两岁就跟我在一起,我一直把他带到有四岁才离开,我一直把他看做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高父在电话那端沉吟了一会儿,“那你记得这个杨小姐家住哪儿吗?”这把高振麟问住了,他还真不知道杨妈妈父母家在北平的地址,高父说,“那我们怎么去找她呢?”

“我有消息了马上告诉你们。”

如果电台还在,高振麟可以发电报询问杨红叶、晓光住在北平的具体地址,但此时的他和齐淑珍就像待在一个孤岛上,无法和组织联系。

裴俊逸宣布脱党被释放后,抓捕共产党的事没有什么进展,曹天浩就想起用高振麟,利用他曾经在延安待过的特殊经历和身份,抓捕到更多的地下党。

春节假期一过,曹天浩就要秦大伟把裴俊逸的事情移交给高振麟,由高振麟全权负责。

裴俊逸来到高振麟的办公室,没抬眼看高振麟,低声地打了一个招呼。

“你要继续你的工作。”高振麟起身把办公室门关上,一边往办公桌前走,一边考虑着自己怎么说,他担心自己办公室被安放有窃听器,说得很谨慎。这个谨慎里面还有对裴俊逸的不屑和戒备。

“脱党之后他们都不和我联系了。”裴俊逸抬眼看着高振麟,拿过高振麟办公桌前的钢笔和信纸,写下:去七星岗正街32号,找滕掌柜。嘴里说道,“在他们看来我是一个变节者,他们是唾弃我的。”

拿过信纸,高振麟看了之后暗暗一惊:这是圈套!是曹天浩、秦大伟让他来试探自己的吗?就说,“我是延安派过来的,你应该知道吧?派我来的是冯劲松。”

“知道,但你是打入延安的特务,他们早就知道了。”

“不,他们不知道。我是接替我哥哥‘高振麒’的任务来到军统的,我可以用电台和他们联系。”

拿过笔和纸,裴俊逸再写下:相信我。嘴上却说,“至少我知道你是军统的人。”

高振麟看了看,“这样,我们可以利用我们的身份在重庆成立一个小组,让重庆的地下党来和我们联系。”

裴俊逸摇头,叹气,说:“他们不会来的。你们这是枉费心机。”

高振麟眼睛警视地盯着裴俊逸,将桌上的信纸撕下,放进裤兜,“给你几分钟时间,你再考虑一下吧。”说着起身去了卫生间,把裤兜里的纸屑扔进马桶,用水冲掉,再次回到办公室。

高振麟直直地盯着裴俊逸,在想:难道裴俊逸没有叛变?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七星岗正街32号滕先生是谁?会不会是圈套?

“我可以走了吗?”裴俊逸问道,高振麟闭了一下眼睛,没再说话,望着裴俊逸离去的背影。裴俊逸在转身关门的瞬间,停住了脚步,用力地朝高振麟点了下头。

裴俊逸所写的,特别是最后的那个眼神,更加重了高振麟的疑虑,他不敢贸然去联系那个姓滕的掌柜,他担心自己去联系会落入秦大伟设计的圈套之中。

曹天浩给了他一份文件,是一个关于军事布防会议的纪要,笑眯眯地对他说:“你晚上到电台组,把这个发给延安。”

“我没有电台呼号和波长!”高振麟说了实话,“在西安我就呼叫过,没有回应。”

“再试试吧。”

晚上,高振麟开着曹天浩的车到了佛图关电台总部,这里是重庆市区的制高点。他按照曹天浩的命令开始呼叫延安。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他看看手表,已经十二点过了,这才离开电台回家。

回家的路上,他有意地绕到七星岗正街,借着昏暗的路灯找到了32号门牌,是一个公寓。第二天高振麟查了一下,那是铜元局的一座高级职员公寓。

但他还是不敢轻易地去联系。

重庆的三月还不见春天来临的迹象,春寒料峭,雾气迷茫,能见度极低,很多屋顶打上了片片白霜,人一呼气就是一团白雾。也就在这个时候,传来戴笠飞机在南京附近失事的消息。

曹天浩闻知,独自在书房里静静地待了很久,才赶到侦防处和几个同事会合,商量去南京治丧的事情。

几个人商量之后,推让曹天浩给毛人凤打电话。毛人凤要他们马上飞到南京。他们一行人都没回家,开车直接去了重庆珊瑚坝机场,飞往南京。

戴笠的死是一个方向标,改变了军统不可遏制的发展和势力,军统第一把交椅在几番争夺之后,以唐纵、郑介民的退出,成全了心仪这个位子多年的毛人凤。

本来,曹天浩和毛人凤的关系也不错,毛人凤接手之后曹天浩可以得到重任,重新把持重庆的军统队伍。但戴笠的死还是狠狠打击了曹天浩,他一下觉得自己老了,没有了干劲,也就答应了在西南长官公署做了一个副处长。

曹天浩主动去做一个闲职,不仅和戴笠的死有关,也和当时的国共关系以及国内形势有关,他隐约感觉到一种不祥,又不敢把这种不祥告诉任何人,所以能轻松就让自己轻松,倒是他竭力鼓动秦大伟好好大干一番事业出来。

已经升任保密局重庆站副站长的秦大伟,和徐鹏飞商量后在社会上和高校内吸收人员,进行“红旗特工”的培训,由高振麟给他们讲授共产党理论、马克思列宁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想。高振麟不知情的是,这些学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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