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蛊毒 作者:吴学华-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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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离开凉亭,和阿妹继续往前走。
阿妹问:“你发现了什么?”
苗君儒说道:“这个人应该来自一个野蛮而古老的部落。”
阿妹惊道:“你说那个人来自一个古老的部落?”
苗君儒十分肯定地说道:“可以这么说,但是他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应该接触了现代的社会文明。我猜不透那两个人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杀害他。”
在湘川云贵一带的大山中,经常有人看到野人模样的人出没,事实也证明这一带的山里,生活着一些与世隔绝的种族部落,一些部落还处于原始社会的状态。苗君儒曾经见过一个野人死后留下的颅骨,其牙齿与那个人头的牙齿有些不同,从进化的角度看,这个人具有接近现代文明人的特征,所以他认定是来自于某个部落。
将人杀死后割下头颅放在木桩上,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某些仪式的需要,另一种则是警告。
他比较认定后一种可能,那么那两个人究竟是要警告什么人呢?
阿妹说道:“我小时候听爷爷说,他进山采药的时候,遇到过一些人,也不知道是哪个族的,反正说话谁都听不懂,那些人好像很好客,还给他吃喝呢!”
这云贵高原的茫茫大山中,也不知道有多少那样处于蛮荒时期的部落,阿妹的爷爷遇上的,也许是其中的一支。
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苗君儒思索了一下,只要找到有村子的地方,就找户人家求宿,明天一早赶路,先去新寨。他觉得在找到虎爷之前,有必要和姚万泉见一面。如果姚万泉将其当年做过什么事情全部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必要那么大费周折地去查了。
阿妹说道:“前面的山谷里有一座道观,一个月前,我和黎道士在那里住过。”
黎道士应该就是那个跟在许道长身边的人了,苗君儒没有说话,只顾注意着脚下的路。路中间的小草明显被人踩过,而且走过的不仅仅是一两个人。这条路虽说已经荒芜,但还是有人走的,而且走的人还不少。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前面的山腰上有一线灯光。
无论是寺庙还是道观,都讲究早睡早起,这种时候已经很晚了,道观内应该没有灯光才对。苗君儒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脚下加快了步伐。
来到这座道观前,果见大门开着,从里面透出的灯光,照见门槛上倒着的那具尸体。尸体身上穿的是道袍,头被砍掉,血流了一地。
若是土匪杀人,极少用这种残忍的手段,何况湘西这边对道士极为尊敬,就算是再心狠手辣、穷凶极恶之徒,也不敢轻易朝道士下手。
阿妹惊道:“怎么会这样?”
他们进了道观来到大殿内,木柱上的两盏桐油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在真武大帝神像前的供桌下,还躺着一具道士的尸体,道士的手里拿着一把剑,头颅同样被砍去。供桌上的供品被打翻,东西撒了一地。从现场看,这里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搏斗。
在大殿旁边的厢房内,他们找到了观主的尸体,同那两个道士一样,观主的头颅也不见了。观主的身体依然保持着死前的姿势,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腹部,好像正在和什么人谈话。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两个茶碗,观主身边茶碗里的茶喝了一些,另一只碗里的茶却没有被喝过的样子。观主是在与人谈话的时候,被人从身后下手砍掉头颅的,鲜血喷溅出来,整个房间里都是血迹。
苗君儒用手摸了一下桌子上的血迹,虽然血迹已经干了,但从尸身的僵硬程度看,也是这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
能够被观主请到厢房内坐着喝茶的,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而能够站在观主的身后杀人的,与观主的关系绝非一般。
苗君儒正要往别处去看,阿妹说道:“这里就三个人,我都见过的,现在他们全都死了,到底是什么人杀了他们?”
苗君儒没有说话,厢房内并没有翻找过的痕迹,凶手杀了三个人后,提着头颅就离开了。凶手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他们为什么要杀道观里面的人呢?杀了人之后,为什么要把头给带走呢?
苗君儒似乎想起了什么,叫道:“不好!”
阿妹问道:“怎么了?”
苗君儒说道:“许道长他们有危险!”
阿妹惊道:“那我们怎么办?”
苗君儒说道:“就算我们现在赶回去,也已经迟了!但愿许道长能够看出谁是凶手,逃过这一劫!”
阿妹问道:“难道你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告诉我,那两个人是谁呀?”
苗君儒望着那碗没喝过的茶水,说道:“是耿酒鬼和田秃子。刚才我进厢房的时候,里面除了血腥味外,还有一丝酒味,与我在耿酒鬼身上闻到的一样,只有他的酒,才有这么浓的味道。”
阿妹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苗君儒缓缓说道:“是两个赶尸匠,耿酒鬼要我去找根娘,就是利用我额头上的灵蛇标记,吓住那些控制根娘的人,并把她带出来,之后根娘偷偷离开我们。我也只是一种推测,还不能肯定,如果真的是他们两个,有什么理由要杀掉道观里的人呢?但是也只有他们那样身份的人,才与道士有这样的交情。”
阿妹说道:“是呀,他们只是赶尸匠,为什么要杀人呢?而且杀的是道士。”
苗君儒问道:“根娘找到你们的道观是什么时候?”
阿妹说道:“是昨天上午,她和许道长单独说了一阵子话,后来许道长就叫我跟她去,说是去救你。她到山脚下的村子里找来了两个人,抬着一副棺材跟着我们走,后来的那些事,你都知道的呀!”
苗君儒点头道:“我还真的是小看她了,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怎么就知道我会出现在那里,而且被人暗算了呢?”
阿妹点头道:“说得也是,在路上的时候我也问过她,可是她说是她得到的消息。”
苗君儒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好像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我们必须赶到新寨!”
他们走出厢房,还没有出大殿,就见外面火把通明,人喊马嘶,有几个背着长枪,举着火把的土匪从外面冲了进来,其中一个土匪看到了他们,回头叫道:“马爷,他们还没来得及逃走!”
外面有人吼道:“把这里包围起来,不要让他们跑了!”
苗君儒大声道:“不用包围,我们不会跑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些冲进来的土匪已经摘下了背着的枪,枪口齐刷刷地对着苗君儒和阿妹。阿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花容失色,紧紧地抓着苗君儒的手。
一个穿着对襟坎衫,腰间插着两支盒子枪,敞着胸的男人,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看到苗君儒后,皱起眉头说道:“怎么是你?”
苗君儒也认出这个男人,是虎爷身边那几个兄弟其中的一个,他问道:“你是马鹞子?”
马鹞子朝他们两个人看了几眼,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马鹞子?”
苗君儒说道:“有人曾经对我说,虎爷身边的马鹞子想用1000块大洋买我的命,刚才我听你手下的人叫你马爷。”
马鹞子微微一惊:“是谁告诉你说我要花钱买你的命?”
苗君儒说道:“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人,但是我不相信他的话。如果你真的要我的命,完全用不着花钱买,直接带人来取就是了。再说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和你无冤无仇,你根本没有理由杀我,对不对?”
马鹞子哈哈一笑:“果然是条汉子,我佩服!那天晚上我就已经看出来了,能够在那种阵势下单独一个人出来找我们虎爷谈判的,在晃县找不出第二个。”
苗君儒看了一眼被两个土匪抬到一边的尸体,说道:“人不是我杀的,我们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那个男人看着地上的尸体,“看得出来,人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了,杀人的人绝不会留在这里等我们来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苗君儒往山上望了一眼,说道:“我们从山上下来的,看到这里有灯光,想借宿。”
一个土匪从厢房那边过来,说道:“回马爷,里面没有一个活人了,和那几个道观一样,全都拿了头去。”
苗君儒惊道:“他说什么,还有几个道观的人也被杀了?”
马鹞子说道:“是的,从昨天晚上开始,包括这个已经是第七个了,那些人下手非常狠,一个都不留,而且把人头都给带走了,虎爷叫我带人追,我们一路追来,就遇上你了。”
这倒奇怪了,那些人为什么专杀道士,而且要将人头带走呢?苗君儒不禁怀疑自己判断失误,凭耿酒鬼和田秃子两个人,是绝对无法接连血洗七座道观的。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手呢?
马鹞子问道:“你们从前面过来,难道没有遇到什么人?”
苗君儒把路上的情形说了,马鹞子摇头道:“奇怪!我已经派人守住路口,那些人除了走山路,会逃到哪里去呢?”
情况确实让人无法捉摸得透,苗君儒说道:“你们虎爷呢,我想见他。”
马鹞子问:“见虎爷做什么?”
苗君儒说道:“我只想弄清楚这些事情的真相!”
马鹞子想了一下,招手叫身后的两个男人上前:“你们两个带他们去见虎爷!”
那两个男人拿出两块黑布来到苗君儒面前。苗君儒明白土匪有土匪的规矩,是不会轻易让生人知道他们巢穴所在的,他闭上眼睛,任凭那两个人将他的眼睛蒙上,并在他的右手拴上一根绳子。
湘西山高路险,土匪绑架人质的时候,自古就有用绳子绑着一只手的做法,那样既防止人质反抗,也防止人质脚下打滑不小心掉下山沟,落个人财两空。
当苗君儒和阿妹被两个土匪一前一后扯着绳子离开后,马鹞子领着十几个土匪,朝苗君儒来的那条山路追去。
他14岁那年,父亲被逼税的乡丁打得吐血,没熬多久就死了,母亲被吓出了疯病,掉到河里淹死了。为了活下去,他上山入了伙。由于他作战勇敢,而且足智多谋,深得弟兄们的爱戴。几年前领头的大爷下山找女人,被人打了黑枪。从那以后,他就当起了大爷。
湘西这边到底有多少股土匪,谁也数不清,三五个人拦路抢劫打家劫舍,那是常有的事。晃县的城墙上,每隔几天就有枪毙土匪的布告,有时候把土匪的头砍下来示众,想起到警示的作用。政府连年剿匪,但土匪却越剿越多。
土匪和土匪之间,有时候为了争地盘也大打出手。后来虎爷意识到自相残杀的后果很严重,不但给政府以可乘之机,也使得彼此之间积怨越来越深,最终对谁都没有好处。两年前,虎爷出面召集了42个土匪头子,大家商量了一天一夜,终于达成了共同对抗政府的协议,划清了彼此的地盘。
土匪终究是土匪,谁也没有把共同对抗政府的协议放在心上,当一股土匪被政府围剿的时候,其他的土匪不但不去救,而且趁火打劫,吞并对方的地盘,收容对方的手下。
马鹞子原先只有几十个手下,几年下来,手下的人已经有三四百人,他的名头也越来越大,数次成为政府围剿的目标,但他每次都能安全逃脱。他之所以能够逃脱,除了机智外,更多的是对地形的熟悉,晃县的这一片山区的沟沟壑壑,条条山路,没有他没走过的。
湘西土匪与别的地方不同的是,绝大多数土匪都不是真正的土匪,而是普通的山民,平时在家里干农活,甚至做点小生意,一旦山上的土匪有事召集,就立刻上山,干完后重新回到家里。所以他的手下虽说有几百人,但真正时刻跟在身边的,也不过是二十多个人。
两年前,有一次带人下山,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被政府的军队前后夹击,在紧要的关头,幸亏虎爷带人及时赶到,把他救了出来,从那以后,他拜虎爷为大哥。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每次政府围剿,虎爷都能够带着手下的人毫发无损地撤走。道上有人传言虎爷精通奇术,能掐会算,知道什么时候有危险,所以能够安全躲开。
在跟了虎爷一段时间后,终于让他知道了虎爷的秘密。原来虎爷与每座道观的关系都不错,有时候还住在观里,隔三差五的派人给观里送些东西。以他和各道观的交情,每当有政府军队出动的时候,得到消息的道观,会尽快派人把消息送到虎爷的手里。
虎爷多次进晃城办事,来去自如,那都是道观里的人在帮忙。
当虎爷得知几个道观里的人都被杀掉之后,大为震惊,一面要他带人追赶,一面通知各处的土匪,在路口设伏,严防陌生人。
他带着人追了几个小时,来到那座破败的凉亭内,见到那颗放在木桩上的人头,惊骇之下,不敢再往前走了,带着人匆忙退了回去,找了另外一条山路下到山脚,顺着山道往前赶。
他知道前面不远有两座道观,其中一座道观的观主许道长,是虎爷最好的朋友。这许道长虽年过九旬,晃县有一半的道士,都是出自他的门下。加之为人和蔼,且精通医术,是目前晃县最德高望重的长者。
他们沿着山脚的山路往前追,行不了多远,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铜铃声。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土匪叫道:“马爷,是赶尸的,怎么办?”
马鹞子见前面确实有一些人影,在铃声的作用下,一步步缓慢地向前走着。他暗骂了一声“晦气”,向两边看了看,见左边恰好是山崖,右边是一条小溪,有心从边上绕过去,可眼下的情景竟没法绕。
要想尽快赶到那两座道观,只有这两条最近的路,若要从别的路绕过去,恐怕得多走二三十里路。就算赶到哪里,也已经迟了。
他想了一下,拔出手枪朝空中开了两枪,枪声在山谷间传出很远。前面的赶尸匠听到后,一定知道后面是什么人,也知道后面的人急着赶路,一般情况下,都会将尸体赶到一旁,临时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跟在后面走,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前面有什么动静。在朦胧的夜色下,那些人影依然漫不经心地走着,拐过一道山嘴不见了,但是铃声还是时断时续地传来。
一个土匪低声道:“马爷,他们不给我们面子。要不找两个兄弟上去看看?”
湘西人对赶尸匠向来敬畏,也知道有很多禁忌。不是迫不得已的话,马鹞子绝不会这么做,他点了点头,找了两个胆大的土匪,交代一番之后,要那两个人过去看看。
马鹞子看着那两个人举着火把往前面去了。夜色深沉,大家只顾盯着那两支火把,见火把拐过山嘴。
等了足足有个把时辰,也不见前面回个话。马鹞子等急了,又叫了两个人过去看看。就这样一连三拨人过去了,也不见回音。他感到不妙,再也顾不得什么禁忌,带着人追了上去。
拐过了山嘴,见前面并没有半点亮光,也听不到铃声。往前追了一段路,就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他派去的那几个人就倒在路中间,缺胳膊少腿,没有一个是完整的,五脏六腑被掏出来,血淋淋地堆在一起。
这些当土匪的也是玩命的主,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人命,杀人砍头的事也干过不少,死人的场面更是司空见惯。但眼下这么恶心恐怖的场景,他们也没有见过,一个个惊恐万状,显然吓得不轻,有好几个胆小一点的,已经转身开始跑了。
马鹞子想起攻打新寨那晚发生的事情,想起那具让人魂飞魄散的活尸,那天晚上被活尸杀死的兄弟有二三十人,都是活生生被撕开的,死状极惨,收尸的时候都没有办法收,只捡了一些碎骨烂肉,用麻袋包了安葬。
就在那天晚上,要不是有人相救,虎爷也会丧命在活尸的手下。虎爷被活尸咬了一口后中了尸毒,手臂肿胀发黑,要不是后来有个老头出手相救,只怕已经变成第二具活尸了。
一路上他想过了,死的那些道士,都是与虎爷有关系的人,虎爷自己不带人追,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