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绛唇-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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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心里又觉得平衡了些。再想到父亲秦仁德曾与黄姨娘做下那般龌龊的事情,杨恪和阮蕙竟还能如此宽待她与杨慷,心里更是感触,思前想后,便趁着无人之际,跟杨慷吐露心声,“……按王府的规矩,世子当家后,家里各房子弟都要搬出府去另建宅邸,你看,我们是不是也要……”
“咱们杨家人丁单薄,一家人住在一起总归热闹一些,便是要搬出去,也得等我谋了一官半职后才好开口,要不然,大哥是不会答应的。”杨慷深知老侯爷和杨恪的脾气,虽然也有另立门户的打算,不过暂时还不敢向杨恪提出。毕竟,黄姨娘的死,他虽然没有表示出怨忿,不过却并不代表他心里不会产生疙瘩。
秦秋水也就没再勉强,不过这个念头却不可抑制地更加强烈起来。当初她嫁给杨慷的初衷,原是想常常跟杨恪见面,哪知一朝成了杨慷的妻子,这种念头竟突然淡了下去,因想着不能当家理事,若不搬出王府,便只能依靠着杨恪过日子,心里便有些过不去,况且她还是圣上御赐的福宁县主,又怎么能心甘情愿地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呢?
搬家的事就此搁下,谁也没有再提。
自然,阮蕙也是不会随便提及这样敏感的话题,更何况听涛园里的支出一向都是由秦秋水自掏腰包,便是伙食费用从公中扣除,她也时常打赏厨娘等人,丰厚的赏金也常常成为杨家一众的下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转眼就到了新年。
因黄姨娘新殁,杨家在举国欢度新年的时候,倒也没有过分的隆重,除了府门前悬挂了两盏大红纱灯以示喜庆之外,府里府外都跟平时一样,便是杨恪阮蕙他们的服饰,也都以素净的冷色为主。
长乐官员的内眷们,也纷纷借着拜年的时机前来送礼。如今长乐侯已经恢复王爵,庶子又娶了当今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子,俨然已成为长乐炙手可热的新贵,又有哪个不费尽心思前来巴结讨好?
桃花源与听涛园邻近,所以内眷们往往从桃花源里出来,就“顺道”到听涛园拜访,又因为阮蕙怀孕要静养,再加上秦秋水又刻意示好,故此听涛园人来客往,竟比桃花源里更加热闹几分。
118、保良媒
这一阵子,听涛园俨然成了杨家最为热闹非凡也最为引人注目的院落。
芍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私下也跟阮蕙表示了内心的担忧,“三夫人如此热络地接待各家内眷,也不知是何用心?您是世子夫人,又掌管着府里中馈,就算她是御赐的福宁县主又如何,终究还只是咱们府里的三夫人嘛……她,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看芍药满腹牢骚,阮蕙却只淡淡一笑,“我素来喜静,世子爷又不喜与人交往,三夫人能与这些官眷们打成一片,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芍药扁了扁嘴,也不好再反驳。毕竟夫人正在孕中,心情尤为重要,还是尽量少惹她生气的好。
阮蕙不由得婉言开解,“按杨家的祖制,除了世子以外的子弟完婚后都是要搬出府邸的,虽说三爷和三夫人现在还没提这话,那也是迟早的事……眼下皇后娘娘圣眷正浓,这些官眷们争相巴结也在情理之中,三夫人素来又是个要强的性子,我还能不遂了她的愿?况且,她与这些贵夫人们交好,将来对三爷的出仕也大有帮助……”
一席话下来,原本聪慧的芍药自然也就明白了阮蕙的心思,随即绽颜一笑,“还是夫人想得长远,倒是奴婢想岔了。”
阮蕙就望着她直笑。
芍药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由得瞪大眼睛问道,“夫人……这么看着奴婢做什么?”
“你今年也有十九了吧?”阮蕙支肘笑道。
芍药不明所以,轻轻点了点头。“奴婢与芙蓉同年,今年五月就满十九了。”
“……只比采青大两岁……” 阮蕙似是自言自语。“按说这年纪,也该嫁人了……”
这话一出,倒让芍药吃了一惊,当即面现惶然,“夫人何出此言?是不是奴婢们哪里做得不好了……”
阮蕙这才意识到吓着芍药了,便莞尔一笑,“你都瞎想些什么呀?当初老太太让你和芙蓉跟着我,我就知道。你是替我管帐的,芙蓉是替我管人的,倒是采青采平两个资质平庸,只配做些侍候茶水的小事了……我哪里又会觉得你们做得不好呢?就是想着你们年纪大了,不能耽误了你们……”
芍药这才松了口气。自然也明白了阮蕙的意思,当下便羞红了脸,低声说道,“奴婢当初跟着夫人来长乐的时候,就没想过要离开夫人,您可不要赶奴婢走……”
“傻丫头,就是你想走,我也舍不得让你走。”阮蕙拍拍身边的锦杌,“你先坐下。我有话问你。”
芍药只得挨着她坐下。
“你看世子身边的那个杨林……怎么样?”阮蕙问道。杨林尚未成家,又生得一表人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也忠厚老实,与芍药倒也相配。
提起杨林,芍药不由得霞生双颊,当下扭扭捏捏地道,“……全凭夫人做主。”
一句话。便泄露了她的心思。
阮蕙当即展颜笑道,“如此说来,你是答应了?”
芍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倒也显得落落大方。
阮蕙平日里就挺欣赏芍药这一点,凡事坦诚相待,不藏着掖着。她便欣然说道,“那好,等我世子商量商量,便把你先嫁了。”
芍药顿时急了。“奴婢要最后一个出嫁。”
“呵呵……你既不想头一个出嫁,那就让你和芙蓉两个同一天出嫁吧!”阮蕙不由得开怀大笑。
“您……也为芙蓉拣好了人家?”芍药问道,满脸好奇。
“那是自然。” 阮蕙故作神秘的模样,“不仅是她,便是采青采平,我也有了合意的人选。”
“快跟奴婢说说,您都为她们拣了什么样的人家?” 芍药摇着阮蕙的手,笑得灿若春花。
阮蕙则一本正经地道,“这个……虽则我合了意,不过还没有问过她们本人的意思。等确定下来,再让她们自己告诉你吧!”
芍药顿时大失所望,扁了扁嘴,不满地嘟哝,“我又不是‘敞口莲’,怎么也不肯让我知道呢……”
这“敞口莲”原名木莲,是杨府有名的一个傻大姐,因祖辈曾与老侯爷出生入死打过硬仗,她又父母双亡,自小由府里养大,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脑筋有些不大灵活,什么话到了她那里,就像个传话筒似的到处乱说,因而芍药才有此一说。
阮蕙想着‘敞口莲’那淌着口水傻乎乎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难得看到阮蕙如此开心,芍药也打心底里感到高兴,加上心里对那个相貌堂堂的杨林印象颇佳,脸上的笑容就更是发自肺腑,一时屋里笑语嫣然,十分融洽。
“什么事情让你们如此高兴?” 随着话音,杨恪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门外吹进一阵冷风,有几朵雪花紧跟着飘进门来。
芍药忙迎上前去,接过了杨恪手中的披风,往屋外一瞧,喜道,“夫人,外面下雪了。”
阮蕙应声望去,见天上纷纷扬扬落下片片雪花,随着呼呼的寒风盘旋舞动,一时更觉心情舒畅,就站起身来,倚在杨恪身边,笑道,“人说‘ 瑞雪兆丰年’,今年一定是个好年头。”
“是啊,今年一定是个好年景。”杨恪的手自然而然地揽过阮蕙的纤腰,自过了大年初一后,他就三天两头地出门会客,不过多是回桃花源里与阮蕙一起吃晚饭,饭后就再不出门,只与她谈些长乐、长宁等地的风土人情日常闲话,今天之所以回来得早些,也是因为天气突变,不便在外面久留之故。
“所以呀——我就想着,趁着这样的好年景,正好给家里办几件喜事。”阮蕙瞥了芍药一眼,笑道。
芍药一听,顿时明白阮蕙要提自己的婚事了,当即借口去给世子沏茶,就趁机避了出去。
杨恪转头看着阮蕙,“哦?除了你即将为咱们杨家添丁这桩喜事,难道还有其他?”
“你先坐下,听我跟你细细说来。”阮蕙看着杨恪饶有兴致的模样,一时心情大好,拉着他的手在炭盆边坐了,这才望着他笑盈盈地道,“这几件喜事,若没有你,还真的办不成。”
杨恪就更讶异了。
“我呀,是想把屋里这几个超龄的丫头们给嫁了。”阮蕙呵呵一笑,“不过我认识的人不多,只能请你出马了。”
杨恪闻言顿时笑道,“原来是这样的喜事。这倒不难,我身边就有几个侍卫,不论年纪相貌,与芍药采青她们几个也还相配。”
阮蕙不由得扁了扁嘴,“我还没说条件呢……这几个丫头,终究是我从晋阳带来的,也算得是我嫁家人了,我可不想把她们嫁给那些整天连人影都瞧不着……我呀,要把他们的丈夫一个个入赘进杨家……”看着杨恪嘴唇微张,赫然一副受惊的模样,阮蕙更是笑得畅快。“你觉得……怎么样?”
杨恪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倒不是为阮蕙口出惊人而感到诧异,而是为眼前的人儿笑得如此开怀而倍觉感叹——好久都没有看到她这样开心地欢笑了。就算是为了博她一笑,也必须给她的几个陪嫁丫头找到合适的丈夫。当下就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这个主意好,你既然看不上我那些侍卫,又要入赘,那我就只能再想办法了——就咱们杨家庄子里的那些个管事,你可有看得入眼的?”
阮蕙暗笑,她所选中的人里,多半都是出自杨家庄子里管事。于是就作出思忖的模样,沉吟了许久才微微点头,“里头有与芍药她们年纪相仿的?那倒可以考虑考虑……明天我就让人把其中年轻未婚适龄的名单送来,再好好挑一挑。”
见杨恪含笑点头,又道,“不过,你身边那个杨林,倒是能入得我的眼。”
杨恪便笑,“一早就知道你得打他的主意。这孩子忠厚老实,倒是个良配。”
阮蕙“扑哧”笑出声来,杨林可比他好几岁呢,亏他还好意思叫人家“孩子”,当下就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笑道,“那就让这孩子入赘进来,帮芍药管帐吧!”
……
经过夫妻俩人再三商议,终于确定了屋里四个大丫头的适婚人选。
芍药排在第一,配杨林;芙蓉第二,配杨家一处农庄管事的儿子梁叔宜;采青第三,为她拣的是府里老管家的儿子杨良;采平最末,配的是吕嬷嬷的侄儿吕方文。四人都是阮蕙见过的,杨林自不必说了;能文能武相貌堂堂,与芍药堪称一对;梁叔宜聪明能干,阮蕙已经打算让他接任那一处下任管事之职;至于杨良,忠实老实,虽略有些内向,不过性格温和,配采青正好;吕嬷嬷的侄儿吕方文则是个机灵的,做过杨慷的伴读,颇有些见识,醒采平倒是绰绰有余。
不过这样的大事,也须得经过当事人自己的首肯。这个时代并不存在什么恋爱自由,不过阮蕙还是本着“婚姻自由”的原则,特意安排了四对人在某些场合不经意地碰面,以便加深彼此心目中的印象,然后再征求双方的意见,在确认双方彼此中意的情况下,才将亲事定了下来。
119、小流言
正月一过,阮蕙便为几个丫头操办起婚事来。除了梁叔宜在庄子里,其他几个都是要按阮蕙的意思“入赘”进来,当然,也并不是真的入赘,是因杨林、杨良与吕方文都领着杨府内外的差事,加上阮蕙又是有意让芍药她们留在跟前,自然也就顺应着主子的意思在府里安了家。
好在准备充足,四个丫头便在正月间先后出阁了,虽然阮蕙准了她们一人十天的新婚假期,可没过三天,她们都纷纷提前回了桃花源。
芍药与采青两个是在正月二十出的嫁,新婚第三天竟不约而同地早早过来给阮蕙问安。阮蕙问她们杨林、杨良待她好不好时,一向落落大方的芍药竟羞得满面通红,好半晌才点了点头,而采青则羞怯地低下头,满脸都是幸福甜蜜的笑容。
阮蕙瞧在眼里,也就放心了。
几个陪嫁丫头,她与采青共过患难,情分自是非同一般;却又最偏爱芍药,因此这两人的亲事,她当初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采青长得俊俏,性子又绵软,心地也良善,又是阮蕙最为疼惜的,自然更是千挑万拣要为她选一个如意郎君。那杨良的父亲是杨家的老管家,为人行事十分公正,深得杨家上下好评,杨良虽然不怎么说话,却是个明白人,进退有度不说,还识文断字,颇有乃父之风,自然是上佳人选。
芍药是四个陪嫁丫头里头最能干的,也是最聪慧最能揣摩阮蕙心思的,而且也处处为阮蕙打算,主仆两个倒也十分亲厚,虽然当初阮老太太将她赏给自己的初衷未必是过来帮她,可她还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丫头,把她视如采青一般看待。杨林则一直是杨恪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容色俱佳的芍药配了他,也不算委屈。
听阮蕙以调侃的语气问起她们的婚后生活,采青便借口去为阮蕙倒茶。往热水房去了。
芍药脸红了一阵,瞅着房内无人,便到了阮蕙身边,一本正经地低声说道,“夫人。有件事……也不知当讲不讲?”
阮蕙便佯嗔道,“你也是我屋里的老人了,怎么出了阁反倒扭扭捏捏起来了?”
“听杨林说……外头有人笑话咱们世子爷呢!”芍药就一咬牙,压着噪子道,“说是咱们世子爷不敢纳妾,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有……”
阮蕙抬起眼睑,“这是你家杨林主动告诉你的?”
芍药便垂下头去,“是奴婢旁敲侧击……打听出来的。”
当初阮蕙让芍药嫁给杨恪,便也存了点心思。没想到这丫头伶俐,新婚不过三天就派上了用场,不过这样的用场,倒与阮蕙原先设想的朝政之事相去甚远,却也不能令她忽视。她原本压根儿就没想过给杨恪纳妾,议亲那会儿,“没有婆母、祖母”的优良条件,也是她对这门亲事满意的地方。婆媳之斗那是人人都会面临的问题,但她却可以逃过此劫,她甚至还为此暗自庆幸。
只不知这些散播谣言的人,是想要传达出杨家世子夫人的凶悍呢还是杨家世子的无能?她是当事人,不管别人怎么议论,她都能过耳不闻,权当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可是这样的消息,传到有心的人那里。便能小题大作,一点火星也能形成燎原之势。
“原来外头竟有这样的流言?” 阮蕙心里微微一忖,便向芍药笑道,“也不知世子爷知不知道。”
“杨林说,世子爷往往是一笑了之,可是最近竟有人拿着这个向朝廷上书,说什么世子爷惧妻如虎,有失皇家尊严,简直荒谬至极……” 芍药的头忽又抬了起来,两只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阮蕙。“要不,咱们买两个姿色上好的丫头进来,堵一堵悠悠众口?”
想不到还有人拿这样的事情作文章,阮蕙不由得苦笑一声,难怪芍药大惊小怪如此神秘,原来竟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恐怕满府上下都听到了风声,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了。
看阮蕙沉吟不语,芍药脸上便有些惭色。哪有人上赶着给自己的丈夫纳妾的道理?自己这样劝夫人,夫人心里还不定怎么难过呢?可杨林明明白白地让她把话捎给夫人,自己也不好不说,倘若纳妾之事原本就是世子爷心里想的,又碍着夫人的脸面不好直说,才通过杨林的嘴来转达,若是外头早有相好的人,只等着夫人发话便抬进来,将来夫人的处境岂不就尴尬起来了?虽然但凡有权有势男人往往都是三妻四妾,可一想到杨恪纳妾,芍药还是觉得有些憋闷,在家里便一刻也呆不住了,只想赶紧过来告诉夫人,好让她想个法子应付。
她正想着如何婉言劝慰夫人在这纳妾这件事上想开些,就见厚重的毡帘高高挑了起来,采青一脸喜色地进来,手里当真托了一盘茶,“听二门上的婆子说,二小姐与姑爷回来了。”
杨怡出阁数月,因离得太远,平常虽也有书信往来,却只在杨慷完婚时回来过一次,这还是第二次回娘家。现在不过才出正月,算着日子,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