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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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一只手蓦地从被子里伸出,青筋浮起。那是一只少年的纤细的手。苍白,修长。在月辉的冷照下,那只手竟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一点一点长大,骨骼在咔咔的作响,手掌慢慢变大,手指渐渐拉长,变得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这分明是一只成年男人的手。
先前小兽一般的呜咽变成咬牙压抑的闷哼。被子外的那只手用力抓紧被子的边角,手背青筋根根凸起,被子终于承受不住,“撕拉”一下被撕破。
在这寂静的夜色中,这声“撕拉”非 常(炫…书…网)清晰刺耳,却一下子成了一切痛楚的终点,男人痛到极致屈起的身子上半身高高抬起,月辉下头颅后仰,从喉咙深处吼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尖音,而后“咚”的一下力竭,摔到地上,喘着大气。
长发散乱,他衣衫破碎,胸脯起伏着喘气,黑色的长发凌乱的铺洒在地上,偶有几缕顺着颈窝被汗打湿,粘在肌肉结实的胸前,随着胸脯起伏,性感惑人。
清冷的月辉无声的淡淡撒满大地,静谧的客房里,就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又熬过一次生死蜕变。
他又可以多苟活一个月了。
秦羡心中苦笑,闭着的眼睛始终未睁开。二十七次生死边缘他都挣扎过来了,这是第二十八次。每一次都痛得他恨不能自戕以死亡了结,可是每一次他也都咬牙挺过来了。因为他不能死,他也不甘死!好不容易他从大秦的血雨腥风中胜出,攫取了皇权,坐上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他还有很多宏图伟业没有完成,他还一腔抱负未能实现,他不能死!他还没有挥斥方遒,挥师南下踏平楚国;他还没有挥军北上,摒退柔然,他怎么甘心就这么死去!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管顾这些了。刚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休息,休息,再休息。
全身湿粘的汗早已渍浸湿了被子,他此刻已经累得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因为迅速长大而耗尽了气力,身体撕裂重组的痛楚让他挣扎得脱了力,现在整个人就比死人多了口气而已。如果这时候来一个刺客,他真的就只有等死的份。
偏偏人怕什么就来什么。
秦羡耳朵一动,眉头蹙起。真有人来了。
……
窗外夜色冷凝,一道黑影夜魅一般在黑夜中穿过,轻轻的落在窗口外。除了夜风撩起他衣衫下摆的猎猎声外,全程没有一丝声响,寂静的夜依然寂静。只有月亮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来人一只手攀着窗台,一只手戴着手套壁虎一般吸附在屋外墙壁上,贴着耳朵在窗侧倾听了一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微微往上爬行几步,正要翻窗进去,突然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攀附在屋外墙上的云易轻立刻止住动作,竖起耳朵仔细辨认。
“主子,一切部署就绪,只等那贼人自投罗网……”虽是刻意压低了说话声,却难掩话中的得意之色,显然对话中所说的贼人已经势在必得。
“能力有余,心态不足,终难成大事。尔等尚需历练。罢了,退下吧,勿要让人看出端倪。”听醇厚苍老的声音似乎是个年长的智者。
“是。”
七八个武功好手“嗖嗖”隐没在房间各处的声音。细细聆听,黑暗中,屋内的呼吸有轻浅的,有沉重的,有绵长的,有短促的,至少有八个人。
云易轻心中一震。难道先前真的被秦宝宝发现了动静,所以换了房间还招来这些来历不明的高手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捕猎他?
云易轻蹙眉思索片刻,毅然决定放弃今晚的行动。反正他已经靠盘下船坞的事获得了莫绮潇的信任,只要不被他们明确看到脸,那么他下手的机会多的是,也不急于这一时。今天,算是便宜你们了!
哼,秦宝宝,本座迟早捏死你!
云易轻矫捷的身形飞速投入黑暗,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冷月清辉,星子无言。
确认窗外的人离开后,屋里的秦羡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刚才用的不过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雕虫小技,他就赌来人小心谨慎不敢轻易以身涉嫌。若是那人固执进来一探究竟,那他也只有认命束手就擒的份。秦羡身上汗涔涔的,湿湿的被子黏在身上异常难受。夜风一吹,整个人只觉头脑中昏昏沉沉起来。
不过好歹他还知道自己此刻的身子吹不得一夜的冷风,硬是凭着求生的本能,使出吃奶的力气从地上拱起来,拖着被子歪歪撞撞一头扑到床上。拖到床边的被子却怎么着也使不出那力气拽上床了,索性放弃被子,循着温暖钻进万俟枭的被窝里,一把抱住睡熟的女子,获取她身上丝丝的温暖。
女子的身子软软的,散发出淡淡的体香,竟让他有了少许婴儿般的安全感。秦羡一口咬住万俟枭的耳垂,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满足的昏睡过去。
中了迷烟昏睡的万俟枭被冻得一哆嗦,眉头蹙了蹙,却没有醒来。
于是两人一夜好眠。
【031】各胜一局
次日,万俟枭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舒坦畅意,仿佛许久没有如此好眠了。
懒洋洋的伸手打了个哈欠,手臂突然碰到身前一具温热的身体,万俟枭心下陡然一惊,倏地抓起被子旋身下床,退开几步戒备的看着床上的人。当看到床上的男人一丝不挂时,万俟枭眼睛瞪圆了一下,紧张的看了一下自己,还好,中衣还穿得好好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转而更加愤怒的盯着床上的男人。只是长发凌乱,看不清他的脸。
睡得正香的秦羡因为被子被人拉走,身上凉意嗖嗖,不觉幽幽睁开眼。抬手捋着头发坐起,一入眼就是万俟枭愤怒又惊诧的眼神,心下立刻了然。
不过他对此事并不想多说,只懒懒的伸出手:“被子给朕。”
万俟枭在看清对方竟然是秦羡的时候,眼睛又一下子瞪得老圆。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本该好好在宫里的秦羡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床上,而且,居然不着寸缕!
见万俟枭没动静,秦羡眉头一蹙,声音不悦的绷紧道:“伺候朕穿衣。”说着,站起身下床,双臂平展就这么一丝不挂的站在万俟枭面前。就算他的皇后再怎么强势,男女之别还是懂的,若不想这么羞人的看着,就得乖乖帮他穿衣。
万俟枭在乍然看到前线一丝不挂的身体时脑中确实轰了一下,随即想撇开视线。但视线却在看到秦羡眼中的一抹极细的得意时止住了别开视线的念头。她转回视线,落落大方的从上到下打量秦羡,像在看一件商品一般,末了还觉得不够,索性双臂抱胸视线直勾勾的盯着秦羡下身。
秦羡没想到万俟枭居然这么大胆,就这么直视男子的下身,眼角微微一抽的同时气势也泄了几分,没那么理所当然了,最糟糕的是,他的身体居然在万俟枭赤果果的视线下起了反应!秦羡暗暗咬牙骂了个娘,尴尬的转身捡起昨夜被他遗弃在地上的被子裹住下半身,沉声命令道:“去给朕找身衣服来。”
万俟枭微微一福,穿好外衣领命而去。既然秦羡已经吃了个哑巴亏,她也不能太小气是不是?总要适当的服下软给他点面子的。男人的面子很重要的,要在这种小事上趁胜追击,把秦羡惹恼了,大家都难收场。
万俟枭找来衣裳看着秦羡换上,脑中不觉又想到刚刚醒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心中千百个疑惑如同千百只小虫在啮咬,于是她试探的开口:“皇上,您昨夜……”
秦羡系衣带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穿衣,轻描淡写道:“秦宝宝就是朕。”
万俟枭顿时眼睛瞪得圆圆的,呼吸粗重了许多,鼻孔都在喷气。
她愤怒的眼神终于让秦羡感觉到了,不觉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看她,诧异:“皇后?”
“……昨天你都看到了?”万俟枭阴测测的开口。
“看到什么?昨天出什么事了吗?”秦羡疑惑,“朕和秦宝宝记忆并不相通,可是他又做了什么调皮的事?”
“真的不记得?”
“真的。”秦羡信誓旦旦,坦荡的望着万俟枭的眼睛,眼神清澈无比。
万俟枭看着秦羡耳根子淡淡的红晕,嘴角狠狠一抽。不论变大变小,终究是同一个人,习惯是改不掉的。秦宝宝就是这样,撒谎时一脸若无其事,偏偏耳根子会泛红。
万俟枭抚额:“罢了。”这时候也只能自欺欺人了。秦宝宝可能没有秦羡的记忆,但秦羡绝对有秦宝宝的记忆!
一想到两个人曾经鸳鸯共浴坦诚相对,万俟枭就有找菜刀砍人的冲动。偏偏秦羡死不认账,她又不好非要揪着他承认昨天的尴尬事,只能算她倒霉吃个哑巴亏了。现在倒好,你来我往,一人一记哑巴亏,各胜一局持平。
万俟枭找来衣服的同时也带了早膳,都是民间传统早点,豆浆油条稀粥和两碟小菜。秦羡在看到那几样寒碜的早点时眉头微微一皱,却也没多说什么,到桌前坐下就开动了。
万俟枭倒是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优雅的举箸用膳,道:“我还以为皇上必定吃不下这些粗糙陋食呢。”
“皇后能吃,为何朕就不能?”秦羡将碗中稀粥喝尽,像是无尽感叹似的说,“比这差的朕都吃过。”
“?”万俟枭挑了一下眉头,继续低头吃饭,不做声。这种涉及帝王不堪隐私的话题,最好不要接口,听到也假装没听到,万一他事后恼羞成怒,以打探帝王隐私为由责难,她跳进淮江都洗不清。若想说,他自己会说。
而秦羡果然也只是感叹了一番就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了。他眼神盯着万俟枭道:“你可知昨夜有人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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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壑兼郡王
“恩?”万俟枭放下碗筷,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昨夜有人夜探?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来人用了迷烟。”秦羡眼神沉了下来。看万俟枭的神色似是不知,来人应该不是和她一伙意图谋害秦宝宝的,那就是说,来人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可若说是冲着她……一个深宫皇后,又是如何惹上这些江湖贼匪的?秦羡若有所思的打量万俟枭。或许,他低看了他的皇后也说不定。
万俟枭听得秦羡说来人用了迷烟心中不禁微微一动。昨夜她确实透支体力累狠了些,但是,能让她毫无所觉就着了道,这迷烟也不可小觑啊。万俟枭食指轻叩桌面。来人应该不知道秦宝宝的身份,那就是冲她来的。可是,到底图她什么呢?居然要用迷烟……不对啊,秦羡是如何知道的?万俟枭猛然抬头盯着秦羡,试探的眼神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看到万俟枭探究的目光,秦羡嘴角一勾,冷冷的笑:“这天下朕什么药没尝过!这点抗药性还是有的。”
尝过?万俟枭盯着秦羡不语。前世她也打各种针剂加强抗药性,但是她却不会以身试药来加强抗药性,这是最愚蠢的做法,随时可能意外暴毙而亡。秦羡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秦羡话一出口也发觉了自己的失言,又因着方才对万俟枭有了不一样的评估,他也不敢小看了万俟枭,心知瞒不过惹人探查倒不如自己说的好,于是他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朕在楚国尝过很多药……”
万俟枭心中一惊。秦羡说得委婉,但话里的意思是,他在楚国做质子的时候,被楚国人拿来试药?!
彼时各国虽然都有医研机构,通过临床试药反复验证各种药材的性状、配方、制剂,但是,不是只有死囚才被拿来试药的吗?什么药能用,什么药不能用,什么毒发作起来是什么状况,能不能解,如何解,解药该用哪些东西配制,或者是以毒攻毒改用多大的剂量,这些都要通过一次次的试药反复验证才能下定论书写成册的。这些用来试药的死囚随时可能被折磨的死去,或是暴毙而亡,甚至连下葬都会毒素污染周围的泥土寸草不生,所以都只能集中丢在乱葬岗一把火了事的。……秦羡在楚国的那些日子究竟是怎样过来的?他到现在还能活着真是一个奇迹!
万俟枭心中蓦然有些明白青瓷说的中毒,秦宝宝的来历都是怎么回事了。怕都是那些药造成的。秦羡刚才说,比那些清粥小菜更差的都吃过,看来所言非虚,一个都被拿来试药的质子,还有什么人权可言?能给些馊饭冷菜都是怜悯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朕!朕还不至于卑微到那种程度!朕是自愿的!”
“自愿?”万俟枭惊诧万分。
“朕与壑兼郡王有约,朕为他试药一年,他保朕不死,安然回国。”
“壑兼郡王?你相信他?”万俟枭失笑。一个小小的郡王,能有这么大的权力?秦羡不是这么傻这么好骗的人吧?
“你是没有见过他。你若是见过他,就不会这样问了。他……是个奇迹。”秦羡一向阴沉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些许神往。
万俟枭不禁有些诧异。她从来没见过秦羡会这样夸赞一个人,而且还明显是处于他对立面,曾经苛刻过他的人。看来这个壑兼郡王,确实不容小觑。
“若不是天妒英才,他会是朕此生最强的劲敌。”秦羡说这话时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庆幸,还有几分惋惜。
“他去世了?”
“没有,却也差不多了。在世人眼中,壑兼郡王活着和死了已经没有差别了。一个注定活不过弱冠的人,活着和死了也只是多一副碗筷少一副碗筷的差别。”秦羡说这话时,眼中流露出兔死狐悲的淡淡悲哀。太多的人只关注结果,却很少有人会关注其间的过程,看那些悲哀的人如何在命运的波涛中苦苦挣扎。就像世人只看到他如今的风光,却看不到他曾经野狗一般被人戏弄的不堪过往。
万俟枭默然。在世人眼中,壑兼郡王已经是个死人了?又是一个悲哀的人。活着,纵然天资过人,却依然无法得到别人的认同。只因人人都相信他活不过弱冠,心中都已经把他划作了死人。再怎样的出色也只会被一句天妒英才给抹消。
——终究是个被命运作弄的人呵。
见秦羡似乎一副不愿深谈的样子,万俟枭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道:“我出去有点事,稍后回来,你且先在此等候。若实在无聊也可四下里走走,但切莫太远或过于偏僻,注意安全。还有,不要动不动就朕来朕去的,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去吧,朕省得。”
“……”
【033】收服小鬼
万俟枭本想着先跟云易轻打个招呼,起码先糊弄一下秦宝宝的突然离开和秦羡的出现,结果没想到的是,所有客房遍寻不着云易轻,最后还是店小二告知,云易轻今天一早好像突然出了什么急事一般匆匆离开了,当然,临走可没忘记帮她把帐也结了。
万俟枭打赏了店小二,心下对云易轻这人更加摸不着底了。来也莫名其妙,去也莫名其妙,做的事更加莫名其妙,难道这时候的江湖中人就是这个样子的?真的很难理解。
不过不管怎么说,看在他帮她盘下船坞的份上,她对他到底是心存感激的。不过感激不代表不提防,相反的,正是他这样莫名其妙的示好,正是他有着一身神鬼莫测的本事,她才更应当仔细提防。当然,如果能化为己用或者哪怕是互相利用,那都再好不过了。
万俟枭一边盘算着如何拉拢云易轻入伙,一边脚下生风的直奔刑狱司。
到了刑狱司,典违照恭恭敬敬在那守着,面色有些发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怎么睡好。也是,这种鬼哭狼嚎阴气极重的地方,怎么可能睡得好。
看典违照这样子,万俟枭心下倒宽心了不少。刑狱司最高长官住的自然是这里最好的房间了,最好的房间睡觉尚且如此睡不安稳,那落在大牢中的那小鬼头,可想而知这一夜过得有多精彩可怖了。
跟着典违照进了大牢,小鬼头已经不在最靠近牢门口的“最佳位置”了,而是一直走到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