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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老约-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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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将慕空安置好,青骊又是守在男童身边,仿佛任凭时间如何,她就是这样默然却深切地注视着这个孩子,一分一刻都不愿意离开。
  “空儿有你这样的姑姑,不论贫贵,都是很幸福的了。”渐离道,纵然神色依旧淡得看不出,却暗有情愫波动——欣羡。
  “那是我给空儿父母的承诺,所以就算是我死,也要第一个保护空儿。”青骊的坚定隐忍而果断,看着熟睡中的慕空,却又不自笑了出来——空儿也在用他的方式关心她,就好像过去承渊那样。
  “贫僧多问,看姑娘的言行举止,应该也是出生大户人家,但又不像诸多大家闺秀那样太多骄纵……”
  “谁没个年少懵懂就妄自作为?只是后来被教导得多了,也就收敛了。”青骊起身,眼里依旧是渐离那一身灰色僧袍,却在这样的时候与男子的神情显得格格不入。她垂眼,心中又想起年少流光摇曳,就如同她之前从医馆出来看见的薄暮之光,曾经,她是站在高处看的,而现在只能这样脚踏实地,抬头仰望。
  “青骊姑娘看来年轻,却是(炫)经(书)历(网)不少,否则不会有这样的感叹。”如此一句,渐离已走到青骊身旁,眼角瞥见女子暗暗流转的眼波,她却仍旧外表平静。
  “渐离师傅遁入空门也是因为凡尘纷扰?”青骊问道。
  安宁的眉目由此微起波澜,渐离转头看向身边将思绪抛入窗外夜色中的女子。她的一身素衣是他为她准备的,但却仿佛这就是与生俱来便跟着她的物什,这样干净沉敛,到了极致却有一种锋芒。
  “出家之后,每日吃斋礼佛,除了看经阅典,就是侍花弄草,听听虫鸣鸟啼,也是乐事呢。”青骊这样说着,越来越慢,一直到最后几乎已经听不见声音。
  “看来姑娘也是同道中人,明日我带些经书过来吧。”渐离笑道,温柔清淡。
  “麻烦了。”青骊颔首。
  “时候不早,我先回寺里了。”言毕,渐离便转身离开。
  来去皆静,青骊目送那灰影离去,终于在视线里也找不到,她渐渐转下目光,又投向床上正在睡眠中的慕空,惨笑叹息道:“若是佛经箴言对我当真有用,当初我便可以参悟了。”
  窗外,一帘月光,照进茅舍内,照在她足尖,却不是当年跳跃的简单快乐,有那个站在一边静默微笑的少年,看着她将沙包一次次丢下,看她在明月下数着数,专心地进行着儿时的游戏。
  翌日,渐离如约带了经书过来,到茅舍前,只见舍门微开,门缝里有素衣女子坐在桌边的侧影。
  他并未立刻叩门,只听同样坐着的慕空诵念着“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这样的句子。而青骊也适时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门缝狭小,照不得青骊全身,却能教渐离看清女子此时耐心娴雅的神色,专注于笔,落目在纸,仔细写着。
  待慕空诵读完毕,青骊也就此收笔。他接过女子递来的纸,看着纸上娟秀细瘦的字迹,问道:“孝……”
  见慕空支支吾吾,青骊只替她接下,道:“悌。”
  慕空依旧双手拿着纸,问道:“七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对父母之爱视为孝,于兄弟姊妹兼有友人之爱视为悌。”青骊道。
  青骊说完,慕空遂低下头,目光黯然,看着手中白纸黑字,视线竟变得模糊。
  “不许哭。”青骊又一次这样严肃而严厉地同慕空说话,说得不快,却字字有力。
  慕空哽咽一声,艰难点头,转过目光正要同青骊再说什么,却是就此看见门外灰衣僧影。
  渐离心知不所谓再隐藏,遂推门而入,道:“打扰了。”
  青骊只暗暗庆幸慕空发现得及时,却未曾表露,只朝渐离颔首示礼。
  “贫僧给姑娘带了些经书典籍过来。”渐离将东西放下,看见方才青骊写下的那页纸,视线停了片刻,问道,“姑娘有没有想过送空儿去学堂读书呢?”
  不想渐离如此提议,青骊与慕空面面相觑,都未回答。
  “城中天韵书院的院士与贫僧略有薄交,如果姑娘有意,贫僧可以帮忙。空儿还小,多和外界接触,不是坏事。况且孩子聪慧,将来必定大有所成。”渐离道。
  青骊只等慕空回答,却见男童就此朝渐离揖过,道:“空儿谢过渐离师傅。”
  渐离笑如清风,看着转身收拾桌上书本经卷的慕空,默默拨了拨手中念珠。
  “又要麻烦渐离师傅了。”青骊看着抱书而去的背影,纵然并不十分放心,却终究也能劝慰自己暂且安心。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他们都不知前路如何,是不是下一刻就会行差踏错以致残局难收。

  桃花凉(三)

  慕空入学第一日,青骊亲自送至书院,却不曾下车,只看着面色尚稚的男童朝自己揖礼之后,独自走入陌生宅舍。小小的背影最终消失,她怔怔看了许久,才放下车帘,等待日落时分,重新回到这里,接慕空回家,风雨无阻。
  这是她活着最大的理由,所以从来不曾懈怠。一日复一日,朝暮交替,四季流转,她都望着书院的大门开启了再关上。进进出出的那个身影日渐长大,如今居然已经快到自己胸口了——三年,不长不短的时间。
  “七姑姑。”又是放学时候,慕空同学友一起走出书院,老远就望见那辆素朴的马车停在街口,三年如一日。而车下,会有那个安静淡然的女子望向自己,浅笑地等着他过去。
  青骊也早已经看见慕空笑意盈盈地出来。她站在原处,只能慕空与学友道了别,两人距离不远了,她才上前,问道:“累不累?”
  慕空摇头,看着青骊越发沉静深刻的笑容,依旧笑着。
  “回去吧。”说着,青骊就拉起慕空上车。
  车帘是时被挑起,慕空正要扶青骊先行上车,却见渐离也在车厢内,温润如旧,僧衣有浅浅的褶皱,手中那串念珠经年不变。
  “渐离师傅。”慕空的笑容顿时收敛,恭敬却也疏远地叫了一声。
  青骊心知慕空对渐离莫名的心结从未解开,只是谨记着自己当初给他的教诲,是以三年来对渐离未有半分亲近。确实渐离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待他二人和善有礼,温泽宽厚。
  待青骊和慕空都上了车,车夫这便驾车离开。
  车厢内,无人言语。
  “空儿,是有心事吗?”车轴转动声中,渐离忽然问起始终低着头的慕空,看来随意,却是已经有十分把握。
  青骊回头,才发现慕空正期盼地看着自己。三年来,这个孩子一直对自己未曾有什么请求,如今却这样渴望。
  “什么事,你说吧。”青骊道。
  “我……我听他们说,下个月……城里会举办‘流觞节’……”慕空说完,又低下头去。
  “你想去?”青骊问,见慕空再不抬头,她笑得让人几近觉察不到,“你觉得合适,就去吧。”
  “真的?”慕空一时激动,当即抬头迎向青骊的目光,见女子的笑容里渗着理解,他遂安下心。
  “还不谢谢渐离师傅。”青骊温柔道。
  慕空心中感谢,是以此时对渐离的一声“谢谢”也显得比以往亲近。他听得渐离一声淡笑,也比过去开朗。
  渐离稍稍跳起车帘,吩咐道:“前头七方斋。”
  “又是去七方斋讲经?”青骊问。
  渐离点头,拿着念珠的手立掌而起,道:“有心向佛之人,我等都可渡化。”
  青骊微微颔首,低头才发现慕空竟一直在偷笑。孩子纯真无邪的笑容映在她眼里,纵然自身有所背负,但这一刻却化开了她心底的柔软,如同逐渐弥漫开的夕阳晚霞,幸福安静。
  流觞节原本只是成台城内文人墨客之间的闲暇游戏,但逐渐就演变成了如今全城的一大节日。纵是如今在外战火不息,但城外自由顾成风大军驻守,整座成台城犹如与世隔绝,烽火不侵。
  待到“流觞节”当日,慕空自然是最高兴的,只为离开雨崇之后,他从未再参加过这样的节会。
  人群如织,灯影流光,朦胧绚丽,却有笑语声声,真切入耳,一声两声,竟就又抽丝一般,织就过往喧闹——那时的雨崇,也有这样言笑晏晏,甚至游龙彩灯,更加辉煌。
  “七姑姑……”慕空原本拉着青骊再人流中穿梭,偶然回头,却见女子黛眉微蹙,眼中相思沉沉,就这样落寞了灯光锣鼓。他旋即停下脚步,看着还在出神的青骊。
  “什么事?”青骊正要继续问,却见街边人影交隙之间似有熟稔之物,遂带着慕空过去,果真是见有糖画艺人正在当场作画。
  那时她也不过小孩一般的年纪,站在承捷身边,看着彼时在雨崇街边的民间艺人作画,满心好奇,却最终没能将那新奇之物握在手中。
  “渐离师傅……”慕空意外于渐离此刻出现。
  青骊循声收思,眼前却已经放着一张糖画,拿着的正是那不知何时出现的僧人。
  “谢谢。”青骊结果糖画,其实不过用糖浆连成的简单图案,她却这样喜欢。看不够,也想起很多。
  “这里毕竟品流复杂,你这样出神,不怕空儿走丢了吗?”渐离开着玩笑,却细细打量着依旧看着糖画出神的青骊,眼底少了以往的清和。
  “七姑姑。”慕空忽然扑到青骊身边,吓得青骊一个松手将的糖画掉在了地上,他却又隔在这对男女之间,道,“我们过去那边看看吧,好多人。”
  青骊心知渐离明白是慕空有意破坏,却也不多言,任由孩子牵着自己走在涌动人流中,舟灯流火,倾夜不息。
  “在想什么?”喧嚣里,他忽然问来,僧袍上映着霞影花火,氤氲了笑意脉脉。
  “来了成台三年,一直都是这样安定呢。”青骊笑色淡薄,只有看着慕空的时候柔情温和。
  渐离神色未变,抬头,却见流觞灯已挂起,而人群也正向河边靠拢。
  楼角高吊,烛灯火明,正有人将流觞灯挂起,引来众人围观。
  渐离望着楼高处那一盏八角小灯,极其精致,问道:“喜欢吗?”
  青骊却仿若未闻,长久抬首望着,目光沉沉,似笑非笑。
  她总是这样看来满足于现状,但心底思绪千万,眼神纠缠,但每当有人问起,她却只是静默着不说话,或者即使说了,也只是“没事”二字。
  “喜欢。”她蓦地说起,有种欣羡。
  灯火映着她的眉目,春山舒开,笑靥嫣然。
  “射到流觞灯的人,将来必定仕途坦荡,前程光明,而且七姑姑,空儿帮你射下来。”慕空信誓旦旦道。
  “还是去放灯吧。”青骊牵起慕空的手,又朝湖边走去。
  有人求高射那八角流觞吊灯,也有人临水亲手放下一站流觞河灯各自祈愿。
  现今河旁已沿岸围了不少人,一手托着河灯,一手拉住慕空,防止试图挤进人群的孩子有任何闪失。
  “给我吧。”
  耳边方才想起男子的声音,手中的河灯就已被取走。青骊回头,只见渐离两只手中各托着一盏河灯,笑看自己。
  毕竟仍是孩子心性,慕空今晚好动许多,青骊如此走神须臾,他却已经钻入人群不见了影子。
  “空儿!”青骊素手悬空,四望人群密集,独独不见那昔日乖巧温顺的孩子身影。
  青骊立时慌乱,在人流中盲目寻找,然而除了迷离灯火,人声鼎沸,始终没有瞧见慕空,任她如何失态大喊,终是被没在喧闹中,没有回应。
  “空儿……”素影穿梭,她只想能尽快找回失散的孩子。于她,那是重要过自身生命的存在,从决定相依那一刻起,她就没有考虑过是否还会再分离——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
  然而眼前忽地拦下一人,玉冠锦衣,颜色清俊,那眉眼有说不出熟稔,却是笑容轻佻,此刻正看着失措的青骊。
  “姑娘这是要到哪去?”陌生男子说着,又朝青骊靠近。
  青骊警惕后退,这才发现,身边又围了两名陌生男子,想来正是那人的随从。
  “在找人?”男子一声嗤笑,目光直直落在青骊身上,没有半分避讳,又伸出手要去触青骊的肩。
  青骊侧身闪开,要回身却见那两名随从已拦住了自己的去路,而锦衣男子一直在逼近自己。
  “不若我帮姑娘找人,姑娘跟我走,如何?”他近得就要贴上青骊一般,旋即揽住女子腰身,不顾对方反抗又凑近青骊颈下嗅了嗅,调侃道,“很香呢。”
  “七姑姑!”慕空满是怒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青骊正要阻止,慕空却已冲了过来,无奈还是被一名随从钳住,牢牢治服在原处,任由他如何拳打脚踢,也无济于事。
  “放开他!”青骊厉声斥道。
  “那你跟我走吗?”那人眯起眼,将已经怒极的青骊又打量了一番,声音含醉,道,“你这刺人的眼神,我喜欢得紧。”
  “二少原来是在这里。”从容带笑的一声悠然传来,气度卓然,顿时将周围的喧闹安静下来。
  被称为二少的男子循声望去,见一身着玄色暗花长袍的男子从人群中走来,正站在那擒着慕空的随从身边,只一眼,随从便被震慑住一般松了手。而慕空则立刻跑到青骊身旁,趁机拉着青骊退开。
  “易兄什么时候来了成台?”二少惊讶之后却也以笑相迎,并不为对方坏了自己好事气恼。
  “我都亲自找上门了,难道二少还不明白吗?”言毕,易姓男子让出一步,道,“二少若不嫌弃,粤香楼厢房,易某已经备了酒菜。”
  二少负手而笑,道:“易兄言重。请。”
  这一番忽来转变,却是让青骊与慕空无言相对。她看着慕空,方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以至于被二少当众轻薄的怒气也就此不见。
  “大嫂,就这样让大哥和顾庭玉去了吗?”人群落寞处,红衣少女不解问道。
  “君傅自然有办法了了今晚之事。”少女身旁,紫衣少妇淡淡回道,然而那双眼却一直落在灯火中的青骊身上,眼波不平。
  “本来说好了只是回成台看一看,今夜也不想惊动谁的,但是大嫂为什么要救那个姑娘?”少女追问。
  问到此,两人见渐离与青骊会和。
  “秋寒,你觉不觉得那僧人很面善?”少妇问道。
  “我只觉得他看人的眼光很特别。”易秋寒这一声却带了莫名的羞赧,目送渐离三人离去,灯光照着灰色僧衣,温柔时光一般,教她蓦然生出不舍来。
  “你是随我回去,还是去找你大哥?”少妇看着易秋寒,见少女颊上竟隐约泛起红晕,她只低低叹了一声,“你还是同我回去吧。”
  “恩。”易秋寒点头,转身时却仍不忘回头,视线里却早已没了那颀长温润的身影,只有灯光依旧,人声未歇。

  桃花凉(四)

  经此一役,青骊和慕空都兴致大减,却是渐离笑着宽慰道:“也算别样(炫)经(书)历(网)吧。”
  青骊听见身边僧侣一声轻笑,如落这红尘之中温柔宽容。待她回头,男子那眉眼,同样氤氲了劝慰,教她心头如被轻柔拂过,扫去不怿,也跟着浅浅一笑。
  “这两盏河灯我一直收着,可别浪费了。”原本两袖清风,却不知渐离从哪里将原先那两盏河灯变了出来,递到青骊与慕空面前。
  慕空接过河灯,再拉起青骊的手,方才转身。
  两人走到河边,渐离递来火折子,青骊替慕空点上,看着孩子许愿,放灯,她才接下。
  女子手中河灯亮起,近得火光就映着她的脸,闪烁着。她蹲在河旁石阶上,一手挽着裙角,一手托着河灯,阖眼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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