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怜太子妃-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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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借着月光,殿中的格式一目了然。素日清泉最常做客的躺椅孤单的影立在茶案旁,雕花大床上,锦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无一丝皱褶。
窗棂旁,一纸剪影被月光衬得越发的飘渺,寒风过境撩起他如墨的黑发,衣袂翻飞间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是冬鱼吗?”他开口,依旧背对着我。
“是!”我答道,脑海中浮现官琪少说过的话。打量四周一眼,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
“这么晚了,有事?”清泉语气平淡,隐有送客之意。
我点燃手里的灯笼,提着这红艳的火光向清泉靠近。他似是感觉到了我的接近,背脊有瞬间的僵直,继而一抬衣袖,四周再度陷入黑暗。
我不以为意,从腰带里拿出火折子再度点燃。不过瞬间,火光熄灭。不过短短的半柱香不到,地上的火折子已经散了一地。我捏紧最后一个,点燃。如果它熄了,我就不再坚持…
然而它一直在纸糊的宫灯里跳跃着,照亮了我的视线。
“为什么不敢转过来?”我轻声问道,昨晚清泉摆明是不想让我看到他的样子,所以才以我的眼睛为借口让我先回去休息。联想到官琪少所描述的症状,清泉在这次毒发后一定发生了什么。
身形不变的话,那就是样子了…
“我该留下念谨看着你的!”他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颇有些无奈。
“就算他在,我也能说服他!”
清泉不再答话,我站在他背后凝视着他清瘦的背影低喃:“父亲…”
他身躯一震,似是在挣扎着,即想转过来,又在顾及着什么…
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里,时间就像钟摆一左一右的敲击着我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内心。此时,清泉的毫无反应更是令我惊慌。我该继续揭开他不愿让我知道的那一面,还是放弃现在无疑是在他伤口上撒盐的举止?
那一声父亲确实是我发自内心叫出来的,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无法叫出口的称呼就这么自自然然的脱口而出了。没有尴尬,没有不好意思,只有大石消失的轻松。也许,我早该这么叫了,阿谨说的没错。
从我一婴儿的身份重生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再是前世的那个我了,不必纠结于年龄,不必在乎那些堪称诡异的过去。我要活的,是现在,是将来…
清泉的衣袖再次翻转起来,我提着灯笼的右手轻晃了下,那映在灯笼壁上的火光也跟着晃了两下,却没有熄灭。四周徒然亮堂起来,原来是清泉弹指点燃了嵌在壁角的宫灯。
这下,不需要灯笼我也能清楚的看见他的容貌。
第232章
年约十五六岁的稚气少年,眉目如画,身姿傲然,不变的是那双如深邃古井般温漾的眼睛。我紧咬下唇,直直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官琪少说,毒发的时候,容貌会从一开始的年轻一岁转至十岁,然后再依着毒发的次数以此类推下去。我所知道的毒发总体算下来也不过三次,可眼下的清泉竟然已经恢复到了十五六岁!
照这样退化的速度计算下来,清泉只要再毒发三次,他就会融成一滩清水,永远的消失了…
好狠的蛊毒!
“没事的话,早些回去休息罢!再过些时日,恐怕就要累坏你了!”清泉渡回躺椅上,老成的话语与他那张甚为年轻的俊脸极不协调。就像好好的一个人,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年轻,一半衰老!
“父亲会帮我的不是吗?”我觉得我也快人格分裂了,竟然对着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喊父亲,可他的确是我的父亲…
“冬鱼能喊我一声父亲,为父已经心满意足,此生心愿已了,也是时候下去陪伴你母亲了。”他身为人父,又怎么会看不出她最讨厌被束缚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宫禁院。若不是宗政玉树的半途搅事,他早已将这北魏江山送与她做嫁妆。
也算是完成了他当年对宗政赢始的承诺,如今要她来担待着整个北魏,压力与劳累可想而知。如果可以,他只想让她做一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而不是现在整日活在阴谋算计中的北魏女王!
可是,造化弄人,真真是造化弄人…
“若是心愿已了父亲便要断了生念,那冬鱼收回那句父亲就是,就当我从未唤过!”人一旦丧失了活下去的支柱,就会轻易放弃生命。我终究还是大意了,也许清泉忍着蛊毒活到现在就是因为还没听到的叫一声父亲,而现在我叫了,他是不是就不在忍下去了?
其实,这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有个声音在脑海里浮现。这样活着对清泉来说真的很痛苦吗?
“覆水难收,更何况你现在一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岂可儿戏?”他哆嗦两下,我便抱来锦被为他盖上,掖好被角后我在旁半蹲下来:“百善孝为先,我却从未侍奉过父母,此乃大不孝,不配为帝!”
“胡说!未曾侍奉双亲实属情非得已,你聪颖过人,心胸豁达,此乃仁君之风。遇事冷静毫不慌乱,此乃大将之才。冬鱼,你若是男子,这天恐怕要变色了!”
是啊,我要是男子,就不会与阿谨相恋,为了活命,我必须要除去那些挡路者。长久下来,我势必会变成一个冷血之极的人,活的如同行尸走肉般毫无意义。
幸好,我是女子,才会遇上我的阿谨,由此可见能与他相知相恋真是我三世修来之福呢!
…
一番彻谈下来,东方已经泛起微弱白光,我与清泉从未说过这么久的话。从我如何逃出相府,如何与初识的阿谨做交易,再到后来的相恋,如何被宗政赢始算计,如何的被迫分离…
给读者的话:
预告:本文即将完结。。。
第233章
回顾以往时,我心中涩然。我与阿谨是经历了多少的风风雨雨才有了今天的短暂相聚,他抛下整个东秦动身来北魏找我,我感动之余,却考虑到背后隐患的问题。即使现下阿谨并没有表示他的身份,但宗政玉谦突然前来和亲,其他二国会作何感想?
宗政玉谦虽然是西楚的玉明王,但他本人似乎没有那份自知,依他的计划是不会对西楚手下留情的。
红光挣破云层的束缚冲出天际,我知道天已经亮了。清泉在躺椅上早已睡着,可我却没丝毫睡意。比起昨晚,他好像又年轻了那么一两岁,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
与碧水一起回到寝殿时,宗政玉谦,宗政玉树和官琪少都已在场。似乎再商量着什么,见我一身宫女打扮从外面回来,也没露出什么讶异,大概早就知道我会去看清泉吧!
回内殿清洗了一番再度出来时,宗政玉树将一方信纸递给我。那是从东秦皇宫八百里加急传来的密信,大意是说,东秦边境进来一直有不明流寇骚扰,大有故意挑衅之势。
阿谨来到北魏已经两个多月,虽然我们真正相处也不过才几天而已,但是对东秦来说,少了龙头必会方寸大乱。看来已经有人打着骚扰之命探东秦的虚实了。
“你是不是放了什么消息去西楚?”南宋王最喜爱的七公主现下还在北魏境内,他是断然不敢再这个当头对东秦乱来的。剩下的就是西楚了。西楚王听说是宗政玉谦的侄子,年方十六,登基不过半年,手段阴狠毒辣,不可小窥。
“有人喜 欢'炫。书。网'吃烤乳鸽,我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了!”宗政玉谦轻描淡写的神色下,内心冷然似千年寒冰,自他被秘密送往东秦打探情报开始,他一直以为父皇母后回来接他回去,可是他们直到临死也没有提起过他。
真是可笑,要不是他,西楚会有今天?他们不仅抛弃他,还纵容那时还是太子的大哥对他下杀手!若不是宗政玉树与原初相助,今日的宗政玉谦早已是白骨一堆了!可笑啊可笑,那些人偏偏是他的父母,他的亲手足!
“南宋国主胆小怕事,对于西楚提出的合作一直犹豫不决,我们是时候送份大礼过去了!”
我执笔在宣纸上写出两个大字,“南宋公主可是她?”
“有劳陛下与我演出好戏了!”此刻的宗政玉谦笑容已经不再温和,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于那些往事是不屑在意的。可原来他将怀恨埋得这样深,或许一开始他就在打算着要复仇了,只是到现在才知道罢了!
宗政玉树与官琪少从头到尾都未发一言,阿谨是因为我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那么官琪少是因为什么保持沉默的?“琪少可有意见要提的?”
“老实说吧,本少爷对你们所说的一句也没听明白。最近也是无聊的紧,否则本少爷才没这个空闲陪你们胡搅蛮缠!”官琪少打了个呵欠站起身,他最讨厌这些阴谋算计打打杀杀了。
给读者的话:
最近的更新会不计章数,五到六章等。。。
第234章
只是行走江湖讲的便是义气,他二人与他一同被冠名为“东秦三葩”,也算是他兄弟。那个嘛,注定要成为他嫂子的。就算成不了嫂子,那也能混个小师妹当当。
他早就想通了,师傅的事也不能全怪她。而他故意拦阻宗政玉树前来抢亲也算是出了心头那口闷气了,由此算来,这三人与他可是关系匪浅,不帮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该出手时再来叫我,本少爷得去捣鼓些好料才行!”官琪少施施然向门口走去。
“陛…陛下!”殿外忽地传来小太监颤抖的声音。
“何事如此惊慌?”我沉下嗓音威严的开口,在外人面前我可不能显得太好欺负了。
“清泉…清泉公子他…他不见了…”那小太监抖着声音将话说完,人已经吓得晕了过去。宫里所有人都以为我留着清泉是想好好的折磨他出气的,现在他不见了,那小太监估计是怕我将气发到他身上,吓得魂不附体。
官琪少率先探了探那倒在地上小太监的鼻息:“晕过去而已!”
言罢,人已朝清泉所在地赶去。宗政玉谦坐在桌案后闭眼不动,阿谨便带着我一路赶到了清泉那里。途径遇上的太监宫女侍卫行礼之余也不忘偷瞄两眼:难怪陛下要将他圈养起来,如此绝色定是舍不得与他人共享了!
眼下已经顾不得暴露不暴露身份了,清泉失踪的消息轰炸的我脑袋嗡嗡作响,若不是阿谨,我恐怕连路怎么走都忘了。今日我回殿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躺在那睡觉的,不过一会怎么就失踪了呢?
越是深想,不安感越是像发酵的面包,越长越大…
养心殿外驻满了侍卫,见到我来便跪地行礼道:“参见女王陛下!”
我疾步而入到忘了让他们起身,宗政玉树甩袖道:“平身!”
“谢…”侍卫们起身,谢恩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噎在喉间,这该怎么称呼才好?他气质不凡,语气中带着一股威严,气势慑人,令人不自觉的就臣服在他脚下。
可他又好似是宫中正在盛传令皇夫失宠的那个面首,若真是如此,那就可惜了!
宗政玉树瞥了一眼不再理会,随我一同入了内殿。殿中仍旧是我早上离开的那副模样,大道躺椅与锦被,小到茶杯与烧过的火折子,全都原封不动。躺椅里的锦被还是拱起的模样,好似清泉还睡在里面。
头有些晕眩,我甚至没有勇气去触摸那方锦被。耳边全是清泉所说的那句话:“冬鱼能喊我一声父亲,为父已经心满意足,此生心愿已了,也是时候下去陪伴你母亲了。”
他说心愿已了再无牵挂…
他说要下去陪母亲了…
“小玉子节哀!”官琪少早在她来之前就已触过锦被,躺椅下也有一小块水渍,答案是什么想必也不用他多说了。
我累倒在阿谨的怀里,眼眶酸涩的难受。今日的结果说不定是我允许的呢,我明知道我的不松口就是清泉的精神支柱,却还是圆了他的心愿。这不是明摆着把他往死路上推吗?
不!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才是解脱,他背负着骂名活了大半辈子,期盼的就是得到解脱。你要是还不松口,任他继续受蛊毒与内心的双重折磨这才是在害他!
不,不是…
是,你就是…
我陷入了自己编织的梦魇里无法自拔,颈间突地一麻便失去了知觉…
第235章
阿谨点了我的穴道,将我交由碧水带回寝殿后便立刻下令为清泉立了个衣冠冢。位置定在离北魏皇宫五百里远的天山上。这天山并不是真的天山,也不是白雪皑皑的雪山,更不是因为盛产天山雪莲。那是一座荒山,却是海拔最高的山脉。
山顶终日烟雾缭绕,似是直达天际。奇 怪{炫;书;网的是此山寸草不生,上山之路却是极为平坦,好像是专门为行人打造好的一样,因得名天山。
山虽然不陡峭,却很少有人上去,一来这山寸草不生,既不能赏景,也没有猎物草药等等。自然没有人会费力来这虚度光阴了。
宗政玉树亲自带人将清泉的墓立在了山顶的最高处,我终日恹恹不语,阿谨便拉着我飞上屋檐指着那座山的最高点告诉我:“他就在那看着你,阿鱼莫要叫他失望才好!”
我想起他说我有仁君之风大将之才,他将北魏交给我并不全是为了赎罪。我若是个整日只知道情情爱爱,哭哭啼啼的十五岁少女,他定然不会如此轻易的就将北魏交与我了罢!
又想起他安睡的面容,那般沉静,却在我转身离开的那刻,运功催化了蛊毒的蔓延,提前化成了一滩清水…
“阿鱼,你还要自责到什么时候?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愚昧了!”宗政玉树放开我,面露失望之色:“以他处处以你为前提的做法,他有怎么会将你推入深渊。你难道看不出,他是受不了才会不顾你的感受离开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只是…只是…”只是无法原谅自己竟然成了帮凶!
“过几日你就要把持朝政了,再不能这样感情用事!”他握紧双拳,离开东秦已经两个多月,回程最快也要一个月。既然这场仗非打不可,他就要提前回去坐好完全的准备。只是她现在的样子叫他如何放心的下离开呢!
“我是人,是人都有感情的。阿谨,我的血是热的…”可你的,是冰的!
“你的意思是指我冷血无情了?”宗政玉树只觉得心像被针扎了无数道小孔,疼得他攥紧了拳头却看不到任何的伤口。她竟然说他冷血无情?
即使明白她此刻是在胡闹耍性子,可那些看不到痕迹的伤口却侵蚀的他痛皱了好看的眉头:“明日我便要启程回东秦了,你…好好保重!”
好好保重!
话一出口我就反悔了,我怎么能这样伤害他。可他明天又要走了…
于是我想留人的话就这样被扼杀在离别中,心中只剩下一个信念:天下统一之后我就自由了!
独自回殿的路上听到一些宫女的小声议论,无疑是我最近与宗政玉谦似乎旧情复燃了。甜甜蜜蜜的好一对恩爱夫妻,我扯唇,宗政玉谦散播谣言的本事恐怕快赶上现代传媒的力量了!
这么些子虚乌有的事也能叫他编造的有声有色,我若不是当事人之一,恐怕就要被他蒙混过去了!复又想到,幸好阿谨这几日都陪在我身边,亲眼见证了我与宗政玉谦之间的“清白”。
阿谨,你去哪里了?
绕着御花园走了好 久:炫:书:网:,华灯初上的时刻碧水的声音在我身后恭敬的响起:“小姐,该回殿了!”
我转身凝视着她的绿衣看了良久才起步回殿,那个与她一样喜 欢'炫。书。网'穿绿色衣衫的女子,现下不知好不好?
碧水沉默跟在身后,平静的俏脸上一抹苦笑稍纵即逝:她与小姐此生怕是再回不到从前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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