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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休书拿来-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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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菱儿,爹爹悔啊,爹爹好生的后悔呀!”杜青良抚着女儿那明显消瘦的小脸,双目已渐渐升出雾气:“女儿你受苦了,都是爹爹害了你。爹爹愧对你,更愧对你娘亲的临终的托付——想是到了那阴曹地府,我亦无颜再去见她!”

  幻儿有些无措,她从小就无父无母,一个人过日子,面对这煽情的场面还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可是,貌似她是该说些劝慰的话来着。

  “爹爹,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小妹怎么还会埋怨您呢。”杜士林搀着他站直了身子,转向那红木圆桌,而那老人却执拗别过身子,看着菱儿,好像非要她说句话儿才安心似的。

  “是的,菱儿已经不再怨恨爹爹了!”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但眼前这一个眼巴巴的等着她原谅的父亲,那可怜惜惜的样子,相信就是杜思菱本人也不会再做计较的吧。

  杜士林明显的松了口气,略带感激的看向幻儿,本以为以妹子那倔脾气,定是一辈子也不会吐出此话。

  “士林,你去请薛神医过来,叫管家吩咐上菜,别忘了把那陈年的玉窖给拿出来!”杜青良这才露出了笑容,边说边拉着幻儿入了座,一脸欣喜的道:“菱儿,爹爹请了京都最好的厨子来了府里,你爱吃的那几道菜,他全能做的一流,特别是那个你从小就爱吃的金丝鸭,火烧鹅,还有你最爱吃的那个点心,白脆糕——”

  幻儿简直哭笑不得,看着杜青良,敢情这当父亲的是觉得她这个女儿这一年多内是滴水未进,巴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全部都搬来,塞到她的肚子里,才算满意,但见他正说在兴头上,生怕无意的话儿,又会让他伤感,也就只好强壮高兴,闭嘴不语。

  门外脚步声匆忙,那薛孔仁率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杜士林,还有数个丫环依次进入,都端了盘碟,飘着阵阵的香气。

  薛孔仁一脸的喜色,也不等人招呼,径自坐到了幻儿的身边,颇有些不满的道:“你这丫头,没事就不知道去找老夫,有事也只是写了封信就把我唬来。那日老夫走时,你不是还说,不消半月,定会拜访,共研那医术之事,怎么可以这么的不守信,还骗去我那颗百年乌藤!”

  “薛老前辈,你此言差已,那乌藤明明是您自愿送给我的,现在不过半月,竟然就变成我骗取的!想是再过几日,说不定就成了我菱儿去那松山之上偷取得来的了!”幻儿眨了眨灵动的大眼,装作不悦的扁着嘴,用置疑的看向他。

  “思菱丫头,你的嘴还真是不饶人!”薛孔仁竟没有发火,还好脾气的嘻嘻笑着接着道:“不过,话说回来,老夫还真是不得不服了你这丫头,想我自小学医,又行了一辈子的医,本以为已经到了放眼天下,也无对手的境界,谁知竟真败给了你这个丫头!”

  那还用说,她吸取的可是比这先进几千年的时代的经验,怎么可能会输!

  薛孔仁见幻儿一脸的得意,也不气恼,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袋子,看上去像是什么动物的皮所制成的,小心翼翼的把它打开,里面有数根银针,他从中抽出一根,献宝似的递到幻儿面前,话中掩不住笑意:“思菱丫头,你瞧瞧这银针和普通的针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幻儿接了过来,细看之下,还真的不太一样,比他手中那其它几根长一些,还粗了一些,可他的目的显然不是在此,她把针举到了眼前,这一看,还真是吃了一惊,这,这针竟是中空的。她本来还在想他怎么验证的结果,这下就不言而谕了。有了这根中空的针头,要想把配制的药水打到血管之中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她放下了银针,轻轻笑道:“这针管的想必就是用来把药物打入血脉内的物什吧?”

  “思菱丫头果然是冰雪聪明,老夫想了近半月的问题,你竟是一眼就看透了。”薛孔仁眼中满是惊赞,两只不算大的眼睛此刻睁的剔圆,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幻儿,似想到了什么,又抚了抚下巴上的那抹小胡子,接着道:“这药注入了血脉之中,药效竟是会快上十倍不止,呵呵,要是——”

  杜青良把筷子攥到手中,眼睛带着怒火紧紧的盯着那说个不停的薛孔仁,想是因为那薛神医霸着幻儿聊着那个医术,他又插不上话,心生了郁闷,脸色是越发的难看起来。

  “薛神医,这事儿前辈稍候再和小妹详聊,快尝尝这梅汁金柳,这是上好的牛肉,煎炸出来,又浇上了特制的蜜梅汁——这可是京都最有名气的菜式。”杜士林见状,便开了口,边说边恭敬的举起了杯子:“不过话说回来,薛神医的医术果然是名不虚传,不愧是天下第一,晚辈敬您!”

  薛孔仁正说得意犹未尽之时被他打断,憋了一肚子的气,此刻听到他要敬自己酒水,竟不屑的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他一眼:“你这小子,哪配敬老夫,何况这酒这菜如何入得了老夫的眼!”

  “你——”杜士林白皙的脸瞬间涨红,语气也不由的硬了起来:“要不是看在你治好了爹爹的分上,本官定当治你个辱骂朝廷命官之罪,像你这等身份,一个江湖郎中而已,能和本官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也该感到荣兴,还敢挑三捡四,真是不识抬举!”

  “怪不得人常说朝廷中做官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这么一看果真不假——”薛孔仁哪忍得了他这一番话,当下起了身子,把跟前的几盘菜一下子扫到了地上,“当当……”一阵响后,薛孔仁的声音也提了上来:“你别动不动摆你的官架子,老夫不吃这一套!”

  “还真反了你,小小的一个大夫也敢在这大呼小叫的,来人,把这人给我轰出杜府!”坐在幻儿身边的杜青良竟也是一拍桌子,大喊出声,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几个强壮的家奴冲了进来,直往薛孔仁扑去。

  “住手!”幻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只道楚家的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这杜家人岂不是更甚一筹,还是些颠倒黑白,不分是非之人,这薛老前辈总归还算是杜思菱的爹爹的救命恩人,他们这样做根本就是恩将仇报。

  若早知道他们父子是这等人物,她根本不会写信叫薛前辈来此,更别提跟着回来这事儿了,这样的人,或许是老天注定他要早死,试想被人救了,还反咬那一口的人,活在这世上不也只是个祸害。

  第六十五章 阮太妃

  “薛老前辈,是菱儿的错,竟让你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东郭先生!”幻儿愧疚万分,不知道怎么做合适,只有深深的鞠下一躬。

  “小妹,你这是做甚——”杜士林不明白她说的东郭先生是谁,更不知道她是把自个儿和父亲比做了狼那畜生,但看着幻儿的举动,心中很是不爽快,两步走了过来,伸手拉向幻儿,“理他这种不知礼数的俗人做什么!”

  “哥哥,”幻儿侧身避开,声音颇为气恼,“不论怎么说,薛老前辈毕竟是救了爹爹的性命,这不过是前几个时辰的事儿,爹爹的病状刚稳定了下来,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吗?”幻儿皱紧了眉头,心头涌起了几分厌恶,杏眼中掩不住那不屑,脱口道:“这等忘恩负义之事,哥哥您如何做的出来!”

  “小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还真的是帮着外人来说自己的哥哥不成?”杜士林扬在半空的手握成了拳,脸色有些许泛白,望向幻儿。

  “那一年前哥哥不是也帮着个丫头来害菖儿?”幻儿睁大眼睛,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何况此一事彼一事,此事我帮的是理,你那是帮的是什么,竟是些说不得的事儿。”

  “你——”杜士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下了脸孔,“小妹,你不要再胡闹,好好的坐在一边,休要管这件事——你们怎么还愣在那儿!”

  几个家奴看着少爷那脸色,不敢迟疑,又向薛孔仁走去。而那薛孔仁,竟像个没事人般,在一红木椅上坐了下来,悠悠的吃起了点心来。

  幻儿抢先一步站到了薛孔仁的椅子前,那几个家奴见状,也不敢强行拉扯,再怎么说那也是杜家唯一的小姐,他们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伤了她分毫。只好就那么干干的站在旁边,看向杜士林,左右为难。

  “好了,不要闹了,都退下!”一直沉默的杜青良突然挥了挥手,喝道。

  难啊,做人难呀,做个下人更是难呀,几个主子听哪个的都不是,弄不好这罪就怪到他们的头上来了。一听这话,几个家奴如释重负般的长出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了一眼,唯恐哪个主子又改变主意般,迅速的退了下去。

  杜青良的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幻儿,她一副憎恶分明的样子,那眼光中有着深深的厌恶和不屑,明摆着对这事儿的反感致极。

  他心中一紧,这好不容易缓和的父女关系可不能因这一个江湖郎中再给闹翻了,可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还真是让人憋的慌,当下凛了神色,开口道:“薛神医,杜家不论是在金钱,还是在权力方面,都是在安庆王朝数得着的大户。就连那官居一品的宰相,国师也得给我杜某人几分薄面。而你刚才这般的羞辱小儿,杜某人也是护子心切,才多有得罪!”

  说到此处,脸上的寒气逐渐的散去,慢慢的露出了一脸的笑意:“薛神医怎么说也是杜某人的救命恩人,就算是真的说了些什么,杜某本也不该出言相撞。你放心,杜家绝不会亏待你的,管家!”

  一身青衣的中年男子小跑着进到厅中,还没站稳,就急急的施了一礼:“老爷,有何吩咐?”

  “带薛神医去账房,取纹银一千两的银票做为诊金!”

  见那杜青良把一千两几个字说得很重,好像是给了多大的施舍似的,幻儿轻轻的皱起了秀眉,他也没有想想,他是用这一千两是换回了健康,没有了好的身体,要再多的金银财宝又有何用。

  “是。”千两银票?这么高的诊金。管家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又施了一礼,向老爷所说之人看去,更为讶然,那人竟是一脸的恼怒,脸气得通红,显然是对此很不‘满意’——不是吧。

  薛孔仁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却是看向了幻儿,“思菱丫头,今天老夫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就罢了,以后这厮若再病弱膏肓,老夫也只是袖手旁观,绝不会再插手做这无聊之事。”说话间,拂了拂袖子,人已到了院内,声音远远的飘了过来:“你那些臭钱,老夫还不看在眼里。”

  杜青良听他这话着实气恼,可这人的身手却让他欲出口的话卡在了嗓眼之间,一个江湖郎中也有这般的功夫,幸好那几个家奴被他叫停了手,不然不得躺了一地。

  眼看着他越行越远,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杜士林听了薛孔仁说出这等话来,也顾不得幻儿生气,迈着步子就要追出去,却被爹爹一把抓住了手腕,有些迷茫的望了过去。

  “你要做甚?爹爹的命也算是薛神医治好的,被说了几句又如何?”杜青良看看那追到院中的幻儿,压低了声音道:“难不成你想让菱儿再恼上我不成。”

  幻儿以最快的速度追出了院子,那薛孔仁仍是没了踪影,真没想到这一个半大不小的老头身手居然这么利索,只好用了全身的力气对着空气喊道:“晚辈日后自当去松山拜访前辈,不知前辈还是否愿见到菱儿?”

  “只要没有那碍眼之人,老夫自是欢迎之至。”洪亮的声音辨不清方位,接着是一阵笑声,越飘越远:“思菱丫头,这次可别再让老夫等太久。”

  幻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传来,轻蹙了下眉头,疾步向前走去,刚才这两人做的事情让她是讨厌之极,她实在不知道该对他们说些什么。

  前面有一女子迎面走了过来,幻儿低着头走着,只顾看着地上的路,当意识到前面有人之时已是晚了半拍,刹住了步子却没刹住那速度带来的惯性,直直的撞了上去。

  依着那撞击之力,总算是稳住了身子,而那被她撞到之人,却没有了这么好的运气,竟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随后赶来的杜家父子,刚想怒叱那跌坐在地上之人,那人却缓缓的抬起了头来,这一看之下,两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胸口,同时跪下了身子,那杜青良颤着声音道:“不知太妃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太妃娘娘,您没事吧。”那跟在女子身后的一老嬷嬷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扶起那摔倒在地的女子,眼睛却是愤愤的瞄向幻儿,似乎在说:小丫头,没长眼睛不是?你死定了。

  太妃,那不是先皇的妃子,怎么会这般的年轻?按理说,她不是应该呆在皇宫,怎么可以随意出宫,还跑到杜府中来。莫不是这杜家和太妃有着过深的交情!

  那女子伸出纤纤玉手,手指晶莹泛着粉色的光泽,她扶着那老嬷嬷的手慢慢的站了起来,动作优雅竟无一丝的狼狈,一头的金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的摆动,倒使得她又多出了一丝妩媚。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容貌绝美,隐隐有些眼熟,水水的眼睛高高在上的瞟过跪在地上的两人,缓缓的转到了还站在身前的那个小丫头身上。

  这丫头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衫,长得不是过分的美艳,却别有一番灵动清新的滋味,让人看到了不能忽视,她浑身上下竟没有一点儿装饰,头发也是简单的绾在了脑后,还随意的搭下了几缕,散散的,却不显得凌乱,随着风飞舞着,别添了一份洒脱的味道。

  此刻,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同时也打量着自己。

  那嬷嬷左右环顾了一下,目光也落在幻儿的身上,这一个小丫头一身简单的装扮,定是个府中的丫环,眼神却是这般放肆,而主子只是淡淡的审视着她,一句话儿也没说,当下献宠似的大声嚷道:“你一个小丫环,不过撞了太妃娘娘,也不知跪拜,这会儿还这么大胆,竟敢直视太妃娘娘,还知不知个死活?”

  杜青良听了些话,才稍稍的抬起了头,看到女儿撞到了太妃娘娘之后,别说没有下跪,竟真是毫无怯意的和太妃娘娘对视着。当下只觉得气血上涌,额头之上豆大的汗珠慢慢的直滴了下来,立马把头再次拜在地上,只听得砰得几声响。

  太妃娘娘把视线从幻儿身上移了过来,对他的举动颇感诧异,凤眼四处打量了一番,道:“你们杜家还真不愧被称做京都第一富贵府宅,老早就听人说,这杜府比那皇宫还要奢华数倍,还真真不信,此番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呀,看看这四处,琉璃屋瓦,金碧辉煌,啧啧,就是比起我那先皇特建的阮欣阁,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阮太妃您说笑了,草民这破落之地,怎可与您那阮欣阁相比!”杜青良没敢起身,用袖口拭了拭满脸的汗珠,小心翼翼的说道,唯恐哪句话说的不适又引起她的不满:“不知太妃娘娘此次光临寒舍,是为何而来?”

  幻儿看着那不停向自己使眼色的杜士林,站在那儿仍然不动,他的意思她怎会不明白,其实看到他们这谨慎紧张的样子,她也能猜到一二,只是这辈子她幻儿还真的没给什么人下过跪,真正要跪下去还真是为难——可眼前这光景,若惹恼了这个太妃娘娘,会不会连小命也没有了?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那两个大男人不也都是跪下了,还诚惶诚恐的样子。眼看着那太妃娘娘又一脸深思的看向了自己,幻儿心中暗叹了一声,跪就跪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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