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戏天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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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小鬼倒先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
“莫怪,莫怪。敝地能迎凰尊主上驾临,真是……真是蓬荜生辉。不知凰尊主上有何吩咐?小的定当全力而为。”阎王不晓得是不是太激动,竟然还是发抖。
指指星儿,我道:“让她还阳,如何?”
“生死早已注定,更改不得。妄凰尊主上见谅!”
“哈哈哈哈哈哈……都说你囧了!你上面的人来交待事,你看你也办不了。我不管了,是你手下抓错了人,我身体又被阳间的人给烧了,你现在必须对我负责!否则我就找你上级报告你一手遮天的恶行!”那小鬼的笑声不断回荡在我耳边,让我有些尴尬。
明明我是主角,好不容易威风一次,怎么被这个玩意儿抢了风头?
“舞煌其实就是凰主,对不对?”星儿突然反映了过来。
“凰主的确如星儿所说,实在很没用啊!连星儿都救不了,还说要庇佑大家。”我无奈地看向阎王,只求最后一丝希望。“若真是如此,你替我好生照顾星儿,如何?”
“小的遵命!小的定然将凰彩女皇的魂魄照料得如同自己的姑奶奶一般!谁敢动她一根汗毛,小得立刻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凰尊主上的交待,小的定当遵从!”阎王又是一阵激动不已,活像天上掉下块大金子砸到他那样。
叹了口气,我扯扯星儿,才开口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将来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其实都是在欺骗自己,她因天命,注定是无法还阳了。
“不必如此,生死由命。舞煌还是让星儿找户好人家投胎了吧!”星儿连连摆手,故意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却只能让我看得更加心痛。
如果我早一点出去拆穿那个女人,或许事情还会有转机。
“听见没有,还不去查查有哪家好人家?那孩子必须要有绝世的容貌,非凡的家世,还要学富五车,最好可以坐拥江山与众美男!”我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一掌拍在了与“朽木”无异的判桌上。
隐约听到了些声响,随后那桌子就化为了灰烬。此时我的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毁坏公物的名声我担待不起。收回手,暗叹这桌子比阎王还老的年纪。
周围人都一副惊恐的模样,而阎王并没有立刻急着翻阅,而是看了眼跪着的小鬼,缓缓道:“方才这鬼魂就向小的如此要求,可是小的实在找不到啊。”
“有个殷实的家境让我饿不死就好,星儿不求那么多。”星儿看出了阎王的为难,只好前来打圆场。
也罢也罢,我只好妥协。
眼睁睁地看着星儿在鬼差的陪同下,一步步踏上了奈何桥。或许在她转世之后,我们会再次见面。只是担心她会不会忘记舞煌,忘记我这个没用的凰主!
就在心灰意冷,打算回到阳间之时,身边的小鬼又开始和阎王吵了起来。地府的规矩怕是要因为那小鬼乱套,而上界不正少了一个魂吗?灵机一动,我向小鬼走来。
“不要闹了,既然没身体,不如跟我走!”抛下了一句话,那小鬼竟真的跟了过来。
这小鬼阳寿未尽,所以依旧可以回到阳间。只是现在没了肉身,所以才可阎王理论成那样。看我对这魂魄有意,阎王也没敢说什么,算是默许了我。
带着小鬼来到人界,一同回到了星儿的尸身旁,我才看清鬼混的容貌。的确是一个女子,只是着装怪异,竟然袒露着胳膊,小腿也□在外。那用奇怪的料子做的小衣服上还绣着一个奇怪的图案,看上去像是一个对钩的模样。
“我要借星儿的身子去铲除凰彩的奸臣,我的身子暂时借给你栖身。这桩事完了之后,你便可以拥有星儿的身子。星儿的容貌,你可满意?”我看看身后已然愣住的魂,指指床上的尸身。
“的确比我以前的脸要好得多,只不过你的脸更好看。就当我没说,谢谢你啊,神仙姐姐。不过我怕过几天你事情办完了,我会舍不得离开你的身子。”她口无遮拦我也认了,一想到她要在我身子上,我也有些不情愿。
“只需要七日,我就可以处理完。到时候星儿的身子归你,你不会吃亏的。星儿的容貌已然是绝色,况且她是凰彩的国主,而且有佳人相伴。学富五车,江山美男,金银珠宝应有尽有,你总该满意了吧?”
似乎一边听着我的话,她的眼珠子从未离开过星儿的身体。
只有我附在星儿的身上才可以去铲除慕叶,但是我离开自己的肉身又会闹出另一番风波。只好找人顶替了,况且之后见星儿还活着,成止应该不大会伤心。
…………
轻轻睁开眼睛,睡了一夜,全然如新生般。
门外的一阵嘈杂让我再也无法入眠,索性贴上了门侧,静静倾听着。
“慕将军,皇上……皇上不可能驾崩的!开门,给本宫开门!”成止的大吼大叫让我心里一阵发毛。这个活宝,大概一夜未睡吧。
我猛然推开了门,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缓缓来到了成止的面前。“怎么了?”
“慕叶你骗人,皇上不是好好的吗?”成止大笑着,立刻扑入了我怀中。
我身体一僵,到底该不该抱住成止呢?朋友夫,不可负……原本瘦弱的小人此刻更是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相比他一夜未睡吧。眼眶明显地泛黑,只因为皮肤的苍白,所以跟更凸显出那青黑。
“时候不早了,慕将军准备回凰京的事宜吧!”我立刻反应过来,便牵起成止的手缓缓向屋子里走去,准备和他一起用午膳。
因为伺人都在周围,成止并没有继续方才的投怀送抱。看着一碟碟菜肴慢慢摆满了一张桌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身边那个默默关切的目光。午膳都是些家常小菜,而且光泽不大像刚做的那般鲜丽。刀工普通,气味一般,且我一醒来这菜就上到这里,若没猜错,怕是成止亲手为星儿做的拿手菜吧。
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筷子,架起一块白嫩的豆腐,轻轻一笑,放进了我的碗中。眼前的人儿时不时瞄一下身旁的伺人,又偷偷看看我,随后低下头拨两口白饭,默不作声。皇后的端庄与修养,成止倒是十分恪守,尽管方才见我走出来时他有过一刹那失态,却也能让人感受到了他对这身体之前主人的钦慕。星儿为了成止不再充裕后宫,夜夜专宠,出门游玩都带着他在身旁伴着。或许在常人眼中,他们是一国之母与一国之父,但是在我眼里他们和民间妻夫无异。一个人,一生一世,永远相随,便可。
我是多么残忍?明明可以告诉他我不是星儿,可是却要佯装笑脸面对着他。七日之后那小鬼附在星儿的身上,谁晓得会不会让成止识破!
赶紧低下头把豆腐塞进了嘴里,随后便自顾自地夹菜,不再言语。
草草用过午膳,打点了下行李,我们便乘上了御辇。慕叶一脸的愁容已然证明了一切,她的目标不是陷害我,而是凰彩的江山。
只是一个对天下发号施令的身份。
只是一个拥有至高地位的身份。
只是一个这样的身份,就要谋害人命。
只是一个这样的身份,就要以士兵们做赌注来和凤清开战。
说是妖魔生性暴戾,人有时甚至会可怕过妖。
一阵寒风吹过,暖炉的温度早已不够我来取暖。今年的冬天,看起来特别漫长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那个小鬼就是某个悲惨的穿越女……
篡位之争(上)
夜半,几十年未曾落过一片雪的凰彩竟然飘下鹅毛大雪。
御书房里的火炉烧的正旺,噼里啪啦木柴被燃烧的声音已然主宰了这宁静的小天地。看着桌上的一堆堆奏折,我只能硬着头皮去一一批阅。见到不了解的地方,有时会停下来习惯地用笔杆戳戳脑门,又或者直接搁置到一旁。
“启禀皇上,袁将军已到了,就在门外候着。”门外的伺人轻轻提醒道。
“宣。”我原本混沌不堪的脑子突然振奋。
门被轻轻推开,前不久才分离的人顶着雪屑缓缓走进屋子。斗篷上的雪屑一瞬间融化为了水,变为了一颗颗晶莹的小水珠附着在衣物上。
“末将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袁楚清连忙下跪,行起了她的君臣大礼。
伺人识相地离开屋子,顺手关上了房门。我地方地向门窗那里瞄去,感应到四周再无人的气息后,方才松了口气。
“免礼,将军请坐。”
“谢陛下。”
见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我倒也不好说些什么。丢下朱笔,将所有奏折都甩到一边。随后起身向她走去,在她诧异的目光下缓缓坐在了她的身旁。
“这次大捷楚清功不可没,朕倒有一事相求。”放下了架子,我淡笑着试图缓解她的紧张。只不过单独面见圣上,她不至于一直都在暗自发抖吧?
见她嘴唇微微颤动,我接着道:“朕即位的这些年,交给楚清的兵力可都安好?”
“一切安好,一些驻扎在边塞,还有一些……那一些是末将私自穿□御林军中的,只是末将为了以防万一。末将私自做主,妄陛下恕罪!”她的脸色突然不好了起来。
“很好很好,楚清不愧是良将!”我连连拍手,随后便道:“明日犒赏三军的宴席上,还请楚清助朕一臂之力……”
金色的大殿无比辉煌,十二只金柱正巍峨屹立在大殿两侧,每一只都绘着彩凰起舞的图腾,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一方方红木矮桌一子排开,分别列在大殿两侧。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水果与糕点,琼浆玉露更不在话下。
左侧坐着朝中的重臣们,而右边便是这次凯旋而归的三军将领。凰彩的好女儿们英姿飒爽,完全不失色于对面的重臣们一丝一毫。昔日她们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泥水混着血水淌得处处皆是,而这些文臣们却游手好闲,不思进取。支起凰彩的人,其实是她们。
穿着还存有星儿气息的凰袍,我与成止一前一后地缓缓走入众人的视线。余光已然瞄到了下面慕叶从容的神情,似乎好戏才刚刚开始。这皇位,就算我双手奉上,任何人也不会轻易得到。
“今日乃犒赏三军之宴,众卿家只管一醉方休,不需拘于礼节。朕与皇后亦然同卿家共乐,不醉无归。”顿了顿,我看了演成止。
我们二人齐齐举起酒觞,下面的众人也纷纷举起了酒觞,同时一饮而尽。
“不要喝。”我小声说,见成止一愣,我们二人便只是装着喝酒的模样,随手将杯中酒倒到了身后。
见我们两人坐下,众人才纷纷入座。成止不时向我投来质疑的目光,我却如同没事人一般地开始夹菜,顺带着还夹了颗丸子给成止,随声小声附合道:“这是解药,预防不测。”
成止似乎明白了今日要发生些什么,索性抄起筷子就将丸子塞进了嘴巴。
见他服下了混有解毒散的丸子,我才松了口气。夹起另一只丸子,塞进了自己的嘴巴,不顾形象地大嚼了起来。
“这次大捷,袁将军定是立了大功,微臣倒是想提将军向陛下讨个封赏呢!”慕叶突然离开了座位,来到了大殿正中央,手里还提着只酒觞。
“封赏自是不在话下,不过袁将军近日顽疾复发,来不到这宴会倒也失兴。待她康复之后,朕定当重赏。慕将军请入座,试试御膳房新制的酒酿丸子。”我不紧不慢地道,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去。
她果然没有走动,而是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启禀陛下,这次大捷的功臣可还少了一位,她为何没有到会呢?”
我放下筷子,装作惊讶的样子连忙问起:“还有何人?”
“闻言大胜凤清的将领并非袁将军,而是明枫将军。如陛下所见,凰彩朝堂皆知国师大人与昔日明枫将军容貌极为相似,而边塞消息闭塞,不知国师大人的容貌。当初国师大人便提出亲自顶替明枫将军出征,以求大振军心。想必这位将军怕就是偷偷前往的国师大人吧!故微臣所言属实,今日国师大人应赴宴,不宜缺席。”慕叶一脸得意地瞄了眼右边的三军将领,然后握了握手中空空的酒觞。
“来人,去请国师赴宴!”我挥手招来了一个伺人。
“陛下是忘记了吗?国师大人在刺杀陛下被擒后,已然咬舌自尽了,不是吗?”慕叶连忙补充道,似乎生怕我听不到的模样。
我连连点头,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当酒觞轻轻磕在桌面上的片刻,殿内忽然从角落中传来一阵笑声。银白色的身影渐渐从角落中展现,眼角泛着紫光的双瞳闪过了每一个人,便轻轻定在了慕叶身上。熟悉的银白色国师礼服,熟悉的身体,还有那张自己永远不可以忘掉的脸。
看着“贺舞煌”就站在自己面前,那种奇怪的感觉怎能不涌上心头?
没等我出声,四周的御林军已然握着长矛围了上来。殿内涌来的就有不下五十号精锐军,这让我全身只剩下了淡淡的寒意。果然如我所料,今夜……不眠。
“将军大人,舞煌何曾咬舌自尽?又何曾行刺皇上?”那个小鬼背着手,缓缓走来,照着我当初安排的好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随后轻轻上前走了一步,将手放在了两侧,又习惯性地弓了弓身,舒展一翻筋骨。
一副屁颠屁颠的小样子,还有面对御林军包围的淡然深情,加上望着慕叶的轻佻眼神。不仅形似,简直是神似。况且就连习惯背着手走路,然后向前弓身舒展的模样,无非就是当初我在神殿上调侃赤长老时的招牌动作。或许是景临告诉这小鬼的吧?
难以想象另一个自己就这么走了出来,难道这小鬼上一世是戏子?
“大胆逆贼,竟敢上殿作乱!来人!将她给我乱箭射死!”慕叶先是一愣,随后大吼了起来。眼见着她拳头紧握,手中的酒觞却依旧握的紧紧。
显然,她一向对我有所禁忌。因为当初瘟疫被我治好,怪力乱神的国度免不得让她去提防我。只要我守护在星儿身边,她便不敢轻举妄动。但正因为她相信有神力这么一说,所以不惜找人替代我去刺杀星儿。如今“我”出现了,“星儿”也安然无恙,她的脸色固是不会太好。
“慕将军不记得这大殿之上,谁人为主宰了么?”故意捏起成止修长的手,轻轻吻在了光滑的手背上。我越是镇定,她就越是不安。
“陛下,这逆贼要刺杀陛下,微臣只是想要保护陛下!”慕叶连连抱拳行礼,一副委屈的模样。可是她眼中的杀意,一丝都未曾逃过我的捕获。
贺舞煌掏出一丝方帕,小心翼翼地折成了三角,随后递给了慕叶。“将军,酒觞中的佳酿已然打湿了将军的衣摆,夜里寒了,当心着凉。”
只见慕叶狠狠打上了“贺舞煌”的手,那方帕落地的前一刻,慕叶已然反手扯起我身体的衣袖,随后将将酒觞抵在了那身体的咽喉处。明显得想要先斩后奏,这女人暴露的地方实在太多,看来不像是个专门玩弄权术的主。
“咚——”
那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脖颈间还有一抹血痕。慕叶用酒觞加以自己的蛮力,活生生地把那身体的咽喉割断了……可是我看不见那小鬼,难道她还留在我的身体里?
“刺杀陛下的人,也要经过刑部审判,方可定罪。早闻慕将军对国师存有不满,怕这样在陛下面前处决国师大人,有些放肆。”右侧的陈副将已然站了起来,当面开始指责慕叶。
陈副将与我相处过一段日子,自然会看不下去这场面。
那身体静静地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