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戏天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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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接连连点头,周围又响起了一片称赞声。
墙头草啊你们!做天神都做得这么猥琐!
突然,一向以老顽固响彻神族的赤长老站了出来。这家伙似乎要说什么,却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我,叹了口气。
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我的直觉。这家伙千年来弹劾了多少人!上一次神族的神女娶了凡人后,这家伙硬是三言两语就拆了人家一对鸳鸯。上上次只是有守卫在守护神殿时打了盹,第二天就被他弹劾得贬为神界精灵。这老头,可恶至极啊!
倒吸一口气,我已然准备好接受弹劾了。
“启禀龙尊主上,神殿三主已失其二,如今凤主下落不明,凰主归来,定为全族之喜,万民之大福。此次归来,凰主眼畔浮现出神印,已表明凰主已然修行合格,正式成为了这天下三主之一。此次归来,凰主的性子变得更加稳重了些,可见在人间的历练起了作用。龙尊主上,还请允许凰主归位。”说罢,他跪在了地上。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赤长老第一次替人说好话!奇迹啊!
原本以为会被他们罚得体无完肤,却没想到被夸得跟朵花似的。我性子沉稳了吗?我自己都不觉得。要是你们这些老顽固晓得我在人间收了两个小爷,还不活吃了我?
“恭请凰尊主上归位……”整齐如一的声音瞬时响彻神殿。
难以置信,我就这样子灰溜溜地回来了?
不可以,我决不可以在这里留下。姐姐生死未卜,我要下去找她。景临和染如都在等我回家,还有星儿和巫绮。
“启禀龙主,我……我还有些事宜未处理好,可否给我些时日?”我很没底气地看了看他,又想起了下界的日子。
“也罢,在本尊认为日子到了时,自会接凰主归位。凰主现在可以下去打点了,诸神也可退去歇息。”说罢,他一啸,便化作真身。
祥云被他踏在下方,金色的龙鳞闪闪发光。掌管天地间的龙主,你可知我也在被你的光芒震慑,可知众人对你的崇敬。
眼见着他就这样飞出了神殿,我倒也随之化为真身,向神殿外飞去。
“恭送龙尊主上,凰尊主上。”又是齐刷刷的声音在回荡,同时刺痛了我的心。
已然打算不过问这事了,却……
回到将军府,已是另一番场景。宫人手握着金色的卷轴,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染如和景临跪在一旁,似乎这圣旨刚到不久。
“大人不必跪,这是皇上的意思。”宫人顿了顿,轻轻扯开卷轴上的绸带,将卷轴展开来清了清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医院院判贺舞煌投药救万民与水火,消除凰京瘟疫。钦天监已观测到在贺舞煌投药之后,地震全无,凰彩旱区天降甘霖,涝区阳光如往。此皆贺舞煌投药之举感动上天,故特封为凰彩国师,与吾皇地位同坐,钦此。”
我一愣,又看看染如和景临,差点吓趴下。
白痴吗?就算是我投药,那什么地震消失,久旱逢甘霖的事,怎么可能推到我身上呢?国师的位子就是差不多和皇帝平起平坐了,如若如此,我还怎么离开凰彩,怎么逍遥人间呢?
国师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吧!
唯唯诺诺地送走那宫人,我才缓缓松了口气。看看下面染如那张满布雀斑的脸,似乎就像隔夜的香蕉。再看看景临那蒙着蓝纱的脸,只能引发无限的遐想。只因为刚见过煦子,所以再看人界的二人时,难免有些不习惯。
“我……我今天下厨给你们做顿饭,喜欢吃什么尽管告诉我。”为了犒劳忙了一天的景临和心情不好的染如,我索性放下了妻主的架子,摆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这回,他们倒是很团结了。四只难以置信的眸子对上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其实我就是一杀人凶手。我要下毒害死你们,我要让你们……喂,说的就是你,你们再怀疑我,我就把你们奸掉!五个人一起玩老娘都试过,何况你们两个。
好吧,以上一切都是心里话,不再纠结下去了。
“舞……舞煌,既然如此,那……那……五年没吃到那个了,舞煌会烹调吗?景临忽然开口,我倒以为第一个开口的会是染如。
我点点头,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染如呢?”我又笑眯眯地看向他。
“……”
额,这气氛有够尴尬的。他在轻灵阁的时候,他收银子的时候,那股自信呢?莫非是他还在介怀景临,还在自卑自己的容貌吗?三十岁都未嫁出去的男子,做了青楼的阿爹之后,那种令人窒息的自卑,似乎我无法理解。
二话不说,我便冲进了将军府的厨房,抹起袖子,戴上围布,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纸包,打开来。褶皱的牛皮纸上正静静躺着散发出蓝光的小花瓣,景临想要的,家乡风味。五年前临走时摘下的岚娑,竟然此时还完好如初地存在着。
小心翼翼地将岚娑花倒进水中,轻轻晃动指尖,柴火便燃起。我连忙转身去掏出一些面粉和糖,随后一个转身把剩下的岚娑切成细末。锅中的岚娑已然融入水中,舀起一勺,浇在面粉上,随后再加入那些细末。不断揉着面团,贪婪地吮吸着岚娑的芳香。很久都没有做岚娑糕了呢,家乡风味。
在准备蒸岚娑糕的时候,我脑海中才记起还有另一个人饿着肚子。三两下将笼屉放上去,随后拍拍手上的面粉,我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厨房的后院。就在提起一只兔子的耳朵时,我突然间愣住了。那是染如,不是师父,我究竟在做什么!
可恶的眸子,害的我总是心神意乱的。
也罢,他既然不告诉喜欢吃什么,那本姑娘就奉上拿手好菜,烤兔肉!
忙来忙去,一切准备就绪时,天色已晚。草草收拾了下残局,丢掉了那张抱着岚娑的牛皮纸,然后宝贝般地捧起了岚娑糕,狠狠吸了口岚娑的香气。一首端着烤兔,一手捧着岚娑糕,我大摇大摆地踏出了厨房。
大厅灯火通明,两个宝贝果然乖乖地坐在桌前等候着我。
“岚娑的味道!舞煌真的明白景临!”他兴奋地大叫一声,不顾形象地扯掉面纱,直接伸手抓了上去。
淡蓝色的岚娑糕就这样消失在了他口中……小子,老娘的心血,你难道不应该细嚼慢咽好好品尝一番吗?
就在那只爪子准备抓上第二块时,我立刻挡住了。“染如,尝尝我做的糕点!”
染如倒也不说什么,乖乖地拿起筷子,当着眼红的景临就这样夹走了一块。那轻轻的一小口,我能感受到景临的颤动和遗恨,就仿佛那一小口是咬在景临的心上。
每当景临摘掉蓝纱,露出绝世容颜时,染如的脸色也就随之不怎么好。
“味道怪怪的,不过可以下咽。妻主早些歇息,染如有些不适,先行告退。”放下只咬了一小口的糕点,他微微向我躬身,便起身欲离去。
听到有人这样批判自己思念已久的家乡风味,景临嘴中的“咯吱”声已然传入我耳畔。这小子也有脾气?可是他应该明白私自动了染如的下场,我说过,惹我的人会让他回老家。
“吃点东西再睡下,我给你烤了兔肉。”我没好气地吼道。
他停住了脚步,完全愣在那里。或许因为我的怒吼吓到了他,此时他一脸的难以置信让我满是愧疚。我竟然为了这种小事又去伤害染如!
“那个……”我降低了声音。“兔肉我腌制了很久,火候也还可以。你和景临尝尝我的手艺,不需要赞赏,只需要尝尝一下,没有怪味道,好吗?”
上天的不公,就是在于我对染如温柔了之后,又感受到来自景临的杀气。是的,那个百依百顺,只为我而存在的景临!
一顿饭吃得这么不爽,还总让我有种错觉。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家人,他们都深爱着自己的妻主,我也疼爱着自己的两个爱人。可是都是假的,一个被我戏弄过来,一个是我的侍卫。况且染如在景临旁的自卑,他的冷漠,还有那双眸子,都在让我不自在。景临动不动就提及神族,也让我好生不自在。日子还可以继续下去吗?
提亲之路
手捧凰彩精心挑出的种子,缓缓举上头顶,浑厚地道:“天佑凰彩,万民之福。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说罢,将种子置于眼前的檀木神桌上。
“愿凰主佑护凰彩,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星儿和站在一排排白玉台阶下的百官纷纷跪下,排山倒海般的声音立刻袭来。
凰彩今年的祈福仪式交给了我来主持,终日坐在神殿之上主持大局,这点场面倒也不算些什么。目光留在那捧种子上,心里咯噔一下。真的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就好了。
缓缓转过身,举起原本放在桌上的神主牌令,高声开口道:“凰尊主上,神佑凰彩。”
“神佑凰彩!”又是齐刷刷一道声音。
星儿缓缓起身,转过身面向下方的官员与百姓,很是欣慰。又看看我,脸上是说不出的喜悦。我轻轻点头,随后放下神主令牌,与星儿并排缓缓由白玉阶梯而下。
万人的朝拜,对于我已然司空见惯。但亲眼见到自己主国的人民在朝拜凰主,似乎真的会感受到信的颤动。他们对我信任,却和我的不负责形成的反差。此时在她们眼中,我只是一个身着华服,有着与皇帝同等地位的人。不曾想过,我也是一个害苦了他们整整五年的小丫头!
又是此时此地,此情此景。闻着沁人的芳香,坐在星儿身旁。
“这回不大像是碧螺春了,似乎是……”我捏起杯子,再次嗅了嗅。
“是龙啸的玉泉冰。”星儿端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她是一个懂茶,惜茶的人。却在此刻,面对这上等的好茶愁容不展,甚至一饮而尽,无心品味其中滋味。
“听闻近日边疆连连报捷,只需几日便可围剿蛮夷。天下已太平,一切风调雨顺。星儿还在担忧何事?”我尽量保持着笑容,细细品味如泉清香,如冰净透的杯中物。
放下杯子,她倒也未隐藏什么,轻轻开口道:“龙……龙啸国的使者前来求亲,可星儿已然有了六宫之主。”
“再纳一夫,倒也不碍。”我没有太在意地顺口答道。
“这宫里有了龙成止这个活宝,又岂能容下第二者?况且,星儿已答应与成止白头偕老,不再充裕后宫。更何况,此次求亲的对象乃是龙啸新君,若两国君主结姻,岂不有意让天下人得知,两国有意孤立凤清?舞煌,龙啸乃是以男子为尊的古怪国家,龙啸的君主又怎能与星儿合得来?况且成止怎么可能会甘愿自己的弟弟嫁给星儿,顶替自己的位置呢?”说话间,我已然明白了事态的严重。
想要在不知不觉中吞并凰彩,龙啸可真有一套。政治联姻很常见,但将兄弟都嫁与统一女子,且其间有如此之多的复杂联系,这件事就令人不解了。但作为三国之外的我来说,可以一眼就看出龙啸的把戏。想要控制凰彩,融汇了凰彩后,再一并攻打凤清,从而统一天下。身为百姓,我是很希望三国合并。但身为凰彩的守护者,三神主之一,又怎能允许有人意图破坏三国平衡的局面!
咬咬牙,缓缓起身。
“舞煌,怎么……”她不解地看着我。“不必担忧,过几日想到对策便好。”
“星儿可否信舞煌?”我已洋溢起自信的笑容。
“星儿最信的人是师父,既然舞煌是师父的妹妹,又岂能不信?”她顿了顿,突然眼前一亮。“舞煌可是有对策?”
我轻轻点头。
……
站在将军府前,再看一次那块匾额,此时已是来到这里的一个多月之后。似乎冥冥中已然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巫绮、景临、染如都是我的家人。星儿是我的密友,也是我的君主。还有皇宫和太庙,倒像是我另两个家。
坐上宽敞明亮的朱色马车,轻轻放下珠帘,燃起矮桌上的檀香。车轮已然开始转动,窗外的将军府也开始渐渐后退。身旁的人缓缓放下车窗上的锦账,同时掩盖住了外界嘈杂的叫卖声。顿时车里安静了不少,却也显得有些尴尬。
我所谓的计策就是将那该死的和亲转移到自己身上,毕竟身为国师,不会亚于星儿外的任一皇室成员。星儿无子嗣,要论皇室成员,也都是些远亲,怕失了凰彩身份。将贺舞煌与龙啸联姻的话带给龙啸使者,几日内便飞鸽传书收到消息,龙啸国君应了我们,还邀请我去龙啸一游。
说我纯属见色起义?那个什么国君跟我素未谋面,以我只贪恋天下绝美的性子,就算只是长得顺眼,也入不来我的眼。说我贪财?我身为凰彩国师,不缺那点金银珠宝。说我贪恋权位?我连神主都懒得做,更何况一个国家的皇后。
心中的小算盘早已打起,到时候我看那什么国君见到我,还有没有联姻的心思!星儿政务抽身,但我的时间多得是,陪那个人玩玩也无所谓。
话说,身旁这两人也真沉得住气。我说要去龙啸,景临一下子挡在我面前,说要跟着保护我。想想就算我不答应,这小子到头也会暗中一路跟我进龙京,所以身为一个具有艰苦奋斗精神的良民,我没有浪费半点唾沫星子,直接点头答应了他。跟在我身后五年的尾巴,岂能轻易甩开!
染如倒是没说什么,但是我前脚跨出房门,他后脚就开始收拾细软。说什么一个人留在这里很是寂寞,想回阁里招呼生意,顺便看看自己的手下把那里打点得如何。他一人不会武功,带在身边也不大放心,再说也没带在身边的必要,于是我跟本没有理会。可是当他又开始背起自己熟客的名字,然后习惯性地扯开衣领,以开嗓子为名,连连娇嗔时,我怒了。一个猛转身冲回屋子,抓着他和他的细软就向门外冲去。
尽管不大喜欢他这张脸,但国师的夫君去青楼招揽客人的事传遍凰彩的话,别说他的脸,我这修炼了一千多年的脸也没地方摆了。
于是乎,带着两个跟班,我踏上了前往龙啸自毁形象的道路。说是自毁形象也不假,为的就是让那国君见了我就腿软,退避二十几舍,最好口吐白沫,第二天连自己亲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出了凰京就一路北上,路上经过的都是些林子。快马在无趣的官道上飞驰,车子虽是平稳,但纵使再是舒适也挡不住旅途的寂寞。蓝纱下的薄唇只是时而轻启,品品手中星儿赏赐的玉泉冰,然后再轻轻放下杯子,闭目养神。
绝对的天才,他几乎不用去刻意交代什么,就可以成为名副其实的花魁!景临的一举一动,满满透着丝儒雅,谁会想到这样的男子会是我的……侍卫?蓝衫蓝纱,蓝影蓝颜,临景侧畔,兰同菡萏。
“妻主好生讨厌,看得景临都……都不知如何是好了……”一记娇媚的声音,彻底让我被寒意吞噬。
这家伙,平时总是一本正经的,现在干什么突然这么说话?
染如的脸色又开始变暗,我不自觉地拉上了他的手,轻轻扯扯。“尝尝玉泉冰,口渴了吧。不如让为妻替你解渴?”说话间,我的手已然盘旋而上染如的身子。
“啪!”
一记响声,久久盘旋在车厢中。我尴尬地收回了被染如拍掉的手,默不作声地揭开锦账,看向窗外。车内一片安静,却也充斥着景临的惊讶,和染如的冷漠。生平第一次,我被一个男子拒绝了。
从染如嫁给我到现在,我们一直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我晓得是我利用他来混淆官员们的视听,逃避过自己在轻灵阁的光辉“战绩”,逃避被贻笑大方的命运。而因为我的逃避,使得另一个人不得不离开自己谋生的地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