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囚-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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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不曾察觉什么,在这一刻倒是分外清楚。沈思容为了保护董美人腹中的孩子,不惜买通太医,欺瞒君上。
一道半是怨恨半是讽刺的眼神对着沈思容刺来,她只是淡淡对上,一语不发。她知道当初那一举动就是赌注,若是董美人产下公主,自己平安无事,若是不然,她便是欺君之罪,足以处死。
不敢去看萧元启的眼眸中是什么样的情绪,沈思容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指尖。
萧元启看去时,眼中一抹担忧而出,他所想的与王姝并不一样。这一眼并不是害怕沈思容因此获罪,只要自己说一句知情便可。他是在后悔,后悔自己说出“谁先生下皇子就封为皇后”这一句话。
“贵妃娘娘果真为了皇上的骨肉用尽心思,臣妾先恭喜皇上了。”
王姝紧咬着牙,显出嫉妒之态,萧元启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但沈思容却更加不安了。王姝自幼从王家出来,宫中生存之道是尽得真传的,怎么会在此时表现出丝毫不满?
心被提到嗓子眼,沈思容等着屋内的第二道啼哭声。
董可盈腹中第二个孩子出来的极快,那声音分明清晰上许多,这时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接生嬷嬷一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出来。萧元启上前去看,一个睁着眼,面色红润。另外一个却是紧闭着眼,再定睛看去,面色带着几许青紫,萧元启忙从嬷嬷手中将孩子接过,探上那婴儿的鼻下,分明已经没了呼吸。
见萧元启神色大变,沈思容起身问道:“皇上,怎么了?”
萧元启将怀中婴儿递给她,沈思容小心地接过,触碰到萧元启的手掌时,他一把反手握住了沈思容的手。那冰冷刺骨的寒意透过尚有余温的手心透了出来,让沈思容不由心惊。
“这个是皇子吗?”萧元启浅浅一笑,说道。
那接生嬷嬷点了点头回话道:“是,这个正是皇子。”
沈思容一手抚摸上那个婴儿的脸,甚是冰冷,手下的皮肤僵硬,无一丝活力,她在萧元启的注视下,颤颤地将手指放在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已然了无生息。
“这……”
二人的怪异已然让众人心生顾忌,萧元启侧身睥睨众人,冷声道:“皇长子薨了。”
一语毕,众人表情各异,接生嬷嬷不禁全身颤抖,而王姝手上的茶盏被打翻,堂内所以的宫婢与内监都跪下。
看起来,丝毫没有任何破绽。
此时太医从产房内出来,见堂中人均是面色有异,不觉惶恐地看向两个以黄色襁褓包住的孩子。
萧元启将手中孩儿送到太医手边:“你告诉朕,皇长子为何薨了?”
这一厉声低吼,穿过了重重门扉,落在了刚刚恢复几分力气的董可盈耳旁,她如同遭遇一道雷击,霹雳破开了她刚刚平复的心。
她强撑着身子,身侧一名宫婢压住她的肩头,让她动弹不得。眼皮很是沉重,董可盈看不清眼前的状况,眼角落下几滴晶莹。
猛地,口鼻被人紧紧捏住,一股窒息感在口中化开,她拼命摇着头想要别开脸,头发被拉的生疼,鼻间无了呼吸的空隙,口角被迫张开,浓重的腥味在口中蔓延着。
“不要……不要……”低低的叫声越来越弱,渐渐不再有声息。
而堂上,无人回应萧元启的话,那御医查看了婴儿的眼瞳,跪下道:“皇上,皇长子薨于窒息。”
“窒息?”萧元启提声问道。
“那究竟是何原因导致的窒息?”沈思容在旁补上一句。
太医再次细细查看那一具柔软而僵硬的身体,最后有些犹豫的回道:“皇上,皇子是因为颈部窒息而死,应该是与难产有关。”
“可皇子生下来分明还有气息啊?”沈思容质问道。她知萧元启虽然并未表示什么,可是心底还是在乎子嗣的。此刻心中有着心疼在流窜。
太医微微一顿,随后说道:“皇子在娘娘体内待得太久,内脏已然受损,所以才会夭折,臣请皇上节哀……”
说完,那太医便跪了下去,接着跪下的是堂内所有的人。
宁太医也被召了回来,沈思容从萧元启怀中抱过那个孩子:“宁太医,你来看看,这孩子为何会窒息?”
衣袖被拉住,王姝一脸悲恸的站在她身边,哭泣道:“姐姐,节哀吧,皇子因为难产窒息,乃是天意啊。”
“朕便是天意。”萧元启语气生硬,他负手而立,等着宁太医给他一个说法。
在众人的注视下,宁太医不卑不亢地跪下:“皇上,皇子死于窒息没错,可是窒息的缘由却很奇(…提供下载…)怪,若是从母体难产窒息而死,皇子的喉咙应该不曾开启,若是开启过,那边已然无事了。依微臣看了,皇子恐怕是因不甚而薨。”
“不甚而薨?”
锐利的目光扫视在场的人,另一名接生嬷嬷怀中抱着的幼女像是被这如有实质的气势惊骇住,不由啼哭了起来。
“谁来告诉朕,朕的皇子如何不甚而薨的?”萧元启怒极反笑,无一人来接下他的话。萧元启低喝一声后,冷眼道:“今日,所有替董美人接生的人一律处死,无论是太医,嬷嬷,内监还是宫女。谋害皇嗣之罪,杀无赦。”
狂烈的杀气让堂中众人都不禁一寒,竟然无人再此肃杀之气下溢出求饶之声。
闻声而来的侍卫很快将屋内众人都抓了起来,此时这些宫婢方回过神来,大哭起来。小公主被沈思容抱在怀中,哄着沉沉睡去,似乎与这里的戾气格格不入。
“皇上,奴婢知道皇子是怎么死的。”一名宫婢在被拖出去之前,惊慌的大叫。
萧元启抬起手,侍卫停了下来。那宫婢跪在地上,眼泪呜咽着:“皇上,是,奴婢先前还见皇子好好的,在奴婢接手之前,只有那稳婆碰过皇子。”
沈思容望向那个稳婆,宫中的规矩,凡是有一定品级的妃嫔,成婚前均要等着娘家送入稳婆来,以示亲厚。
这稳婆按说是董家的人,怎么会这样?
“胡说,分明是你在给皇子清洗时下的毒手。”那稳婆不甘示弱,与她争吵起来。
而她们求生的欲念让其余人亦是纷纷推卸责任,只求活命。
萧元启方才一言,本就是心绪不稳之时所说,这般闹下来却也下不了台面,毕竟君无戏言。
看见萧元启眸间一抹淡色流过,沈思容上前道:“此时还得详查的好,这些宫婢总有冤情,而那真正谋害皇子之人一刀而斩倒是太过便宜了。”
沈思容不直言劝说,只怕会损了萧元启半分颜面,现下这么一番说话,倒是在劝萧元启严惩。
“那爱妃以为如何?”萧元启心气平复几分,柔声问道。
这一刚一柔的对比,更让宫人明白这位贵妃娘娘之尊了。
“不如交由宗正府,是否有定数尚不可知,不过皇上不必忧心,让汪公公与郭公公一同去审查,自然很快会有结果的。”
沈思容莞尔一笑,她不过是想留下几分余地,虽然此事杀人名正言顺,却也是给萧元启染上了污名。
“便依照贵妃所言去办,将她们压去宗正府。”萧元启吩咐后便转身离开,倒是沈思容多交待一句,照看好董美人。
至于小公主,沈思容也留下了,她现在也有了身孕,知晓一个母亲离开孩子会是多么心酸。董美人总会知道皇子已然薨了,留下一个女儿,聊作安慰吧。
董美人身边现下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沈思容不放心,将沈嬷嬷与寒梅二人都留在了墨华宫。王姝不好与沈思容相争,只好抽身而退。
抬头望月,那一轮带着血色的月亮渐渐因天色大亮而浅了下去,那血色再也看不见了,这样的夜,似乎像是注定了什么。
想起那个还来不及看一次日出的孩子,沈思容有些忧心地抚上自己的小腹。脚下的步子缓慢非(…提供下载…)常,走出了墨华宫,萧元启并未走开,而是在辇车前等着。
见她走近,萧元启无力地将她抱入怀中,久久不成语……
宫囚
情之所至 第五十七章 你敢将朕推出去?
'更新时间' 2011…11…07 23:05:35 '字数' 3126
最终这一场风波灭下了,所有进过那间产房的宫婢、内监、太医、嬷嬷都在一夜之间被杀了。沈思容并不曾问过萧元启什么。尽管宫中留言满天,她也知道此举不是出自萧元启。
既然留下余地,怎会再置之死地?
皇长子刚刚出生便夭折,让朝廷出现了动弹的局面,大臣们纷纷上奏,请皇上广泽枝叶。萧元启只是模糊地应下,依旧在后宫中独宠沈思容。王姝靠着董美人生子,也算是记了一功。
萧元启下旨,将王姝从嫔位晋为妃,赐号丽,即为丽妃。董美人生育皇嗣有功,晋为董嫔。后因顾及嫔位不足与亲自养育子女,沈思容相劝之下,封为贵嫔,也算是格外开恩了。
这一切带着冬日年关的喜庆充盈在巍峨的皇宫里。钦天监对于那一夜的血月找了一番说辞,禀报君上道:仅有血月而生,本为凶相,却因龙气盘旋,佑护公主,并有红龙出海而观,是以贵妃娘娘有孕也。此乃大吉之象。
也不管这是真的大吉还是钦天监的一番安抚人心的说辞,最后那一句,贵妃因红龙出海而有孕去传遍了皇宫内外,民间也纷纷猜测沈思容腹中的孩子乃是真龙天子,必将继承皇上的衣钵,为我昌黎带来一番新的景象……
对此,沈思容不予置否。而后宫风向也转了回来,一些妃嫔往永庆宫走得更近了些。譬如曾敏。
曾敏此次借着众位妃嫔晋位分之际,也升了一升,成了美人,而后倒也得了不少赏赐。她自然是聪明之人,在董贵嫔产下公主后便于丽妃(王姝,强调一次)疏远了不少。这一日,趁着日头好,曾敏带着一些自制的蜜饯前来永庆宫探访沈思容。沈思容正巧在小憩,曾敏拦住耀去前去通报的沈嬷嬷,软软一笑道:“贵妃娘娘近来为身孕所累,自然是要多休息休息,我们自然不该打搅,还劳嬷嬷给我寻个地方候着。”
曾敏在沈嬷嬷面前并不用自称,算是给极了面子,亲近之意不言而喻,但是沈嬷嬷却总对这个面上清淡、眼眸黛色的女子没有好感,要说除了自家小姐,她只瞧得起万颖一人。不过在宫中这么久,沈嬷嬷还是知晓分寸的。她按照宫中礼节对着曾敏一拜,这让曾敏有些错愕。总归这一番疏离让她扑了个空。
沈嬷嬷将曾敏带到偏厅,按照估计上了茶水点心,后又叫来宫婢等着她吩咐,也算是做得周全了。
约莫一个时辰,沈思容才起身,听见沈嬷嬷所言,她略带着责怪地说道:“嬷嬷该是早些叫醒我才是。”
“娘娘对这种人还是小心些,那董贵嫔也是依附于你,现在呢,娘娘为了她安心生产,甚至险些担上了欺君之罪,现在人家不也再记恨娘娘,怨娘娘在她失去皇子的晚上有孕吗?”
沈嬷嬷一番言语,于往日的谨慎不符,沈思容却没有阻拦,她说的是自己心头的一个结。自己对董可盈也是仁至义尽了,可是她却毅然在产下孩子后投向了王姝。
“记恨便记恨吧。她失了皇子,失去母凭子贵的机会,本宫却偏偏在那一日有孕,还传出那红龙的传闻,她如何能不多心?”沈思容明白董可盈的心思,可是也不禁发颤。
沈嬷嬷叹息着道:“娘娘便是太过心软了,对别人这般真切,到了现在连怨都不曾说一句。”沈嬷嬷望着那轻灵如带着雾气的身影,心里头满是苦涩。
“好了,曾美人在外等得够久了,本宫去见见吧。”沈思容说完理了理胸前的衣襟,袅娜地向外走去,沈嬷嬷小跑跟上,轻声在沈思容耳边提醒了一句:“娘娘切忌,再有妃嫔前来拉拢,必定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啊。”
“知道了,有老奶娘费心。”沈思容替沈嬷嬷整了整鬓角的碎发,全无上位者与宫婢的规矩,沈嬷嬷为之一振,一句称呼。一个动作便是做好的安慰了。
等到了偏厅时,曾敏全然没有丝毫的不耐。沈思容对她愧然一笑:“都是本宫不好,让妹妹久等了。”
沈思容轻轻一笑,便如倾城之色,眉眼流转,顾盼神兮。曾敏略带着惊异之色:“姐姐好生美,倒让臣妾移不开眼了。”虽是奉承的话,但从曾敏口中说出并没有半点的假意。
“妹妹今日?”沈思容坐下,略微沉吟。
曾敏并不绕圈,直言道:“臣妾素来见贵妃娘娘以仁慈心对人,不管是先前的万颖还是现在的董贵嫔,臣妾深受感动,故真心与姐姐相交,并无他意。”
“妹妹真是难见的直爽呢。”沈思容夸奖道。
曾敏心知自己所言沈思容有了主意,笑意不由染上眉梢,手指在红木案几边沿轻轻摸着:“贵妃姐姐谬赞了……”
一来一往,客套话也说得差不多了,沈思容望着曾敏,等着她说出此行的目的。曾敏并非心急之人,她秀气的眉目上只有一直绵延着的温良。二人无事一般的品着手中的新茶,过了良久,曾敏才浅浅笑道:“姐姐怕是猜得到臣妾的心思,臣妾也就不敢再有所隐瞒了。”说完,曾敏不觉露出一丝惆怅。
屋外闹出丝丝响动,曾敏并未注意到这些,而站在她身后的沈嬷嬷却轻轻退了出去。
“臣妾自从随皇上南巡回来便再难以有亲近圣驾的机会,而皇上对贵妃姐姐确实极其宠爱的,现在贵妃姐姐身边也没一个亲近的人,臣妾自愿供娘娘差遣。”
说着,曾敏绞着手中的帕子,可见心中不平静。
沈思容柔柔一笑,目光中多了些探究,和隐约难以察觉的心酸和苦涩。她手指顺着楠木椅子上雕刻的花纹游走着,喉间稍稍歇息,随后问道:“差遣?本宫不知要如何差遣妹妹呢。”这话并无异常之处,可在曾敏听来却是拒绝了。
她慌忙答道:“娘娘不妨想想,丽妃现下风头正盛,而娘娘身怀有孕,可是皇上毕竟是九五之尊,怎可忍耐情|欲?若是让董贵嫔以小公主为由,或者是丽妃趁着娘娘无法侍寝的机会再次夺得皇上宠爱,娘娘又预备如何?”
几个问题下来,纵使是心性坚定的沈思容也不免陷入了忧心之中。
苦笑着一叹,沈思容阖眼问道:“那妹妹所言是让本宫扶植你,然后妹妹会助我巩固恩宠是吗?”
曾敏听此一眼,笑道:“正是如此。”
冷哼一声,沈思容摇了摇头,直直对上曾敏的眼:“妹妹也太高看本宫了,本宫没有那等本事。”
“贵妃娘娘?”曾敏口中的称呼又从“姐姐”换回了“娘娘”。沈思容听在耳里,面色并不改:“妹妹且记着,本宫只想后宫平安,若是妹妹有难处,本宫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可是皇上的恩宠却不是我可以左右的。”
此话说着无奈,也表明对曾敏的维护之心,曾敏见此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若是妹妹愿意替本宫做一件事情,本宫会在皇上面前,替妹妹美言,而且,便是皇上未曾恩宠妹妹,妹妹的荣华地位也必定不少。”
沈思容这短短一句,说得极为艰难,特别是说起在萧元启面前替曾敏美言,她的心中好似咬破了苦胆,那苦涩直冲她的心扉,久久留味。
“何事?”总归曾敏来找她便是为了这荣华富贵罢了,现在她之间说出来,曾敏也就不再婉转。
“不必了。”沈思容想按照劝说叶素的法子,将曾家上下的势力留在萧元启身边,却不想萧元启会此时进来。
早在门外出现响动,她就猜到来人无非二者,一是皇上萧元启,而是兰溪公主。现在看样子,来的正是萧元启了。
沈嬷嬷出去后,外头便没了动静,原本以为他已经离开,却不想一直在屋外听着。那自己方才那些话,岂不是落入他耳中?
萧元启今日没有穿上明黄色朝服,只是穿着一袭白衣,如从雾中来。明眸星朗,俊美无俦。
他与沈思容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