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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眷眷红尘-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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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虽然刚到仲秋,这东北的天气却和江南不同,你身子弱,应该系上披风才是。”话说完,一件厚厚的狐皮披风披到我身上,紧紧地裹起来。

我心中羞涩,红着脸道:“谢谢大哥。”忽想到郡主,听说大哥已和她订下婚约,她千里迢迢来见大哥,大哥为何不抽时间陪她呢?只是,这话却不好问。

铁桢含笑不语,转到我身前,轻轻为我系好披风的系带。一缕发丝从我官帽中垂下来,他伸出手,缠在指间,想为我塞进官帽,我被他这个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慌忙退后一步,轻声道:“大哥,我先上马了。”

有一抹怅然从铁桢眼中掠过,很快消失了。笑着点点头,纵身上马,和我并肩而驰。

战马扬起前蹄,奔出营门,驶向远远的城池,那里如今已经成了血与火的世界,到处是弥漫的硝烟和马蹄卷起的漫天粉尘,把夕阳都遮蔽了。

第一次见识古代战场的悲壮和血腥。映入心底的是难以言状的震撼,刀枪相向,血肉横飞,战鼓雷动,还有火炮震耳的轰鸣声,高高架起的云梯,高墙之上,箭如雨下,石块纷飞,高墙之下,劲矢飞攒,炮弹横飞。战事渐趋胶着状态。

这次铁桢派出攻城的是许知远手下的两万将士,禁军中的精锐,有着丰富的攻城经验,随着夜色的降临,城上守军渐趋不支。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洛城的南门忽然洞开,城外早已埋伏好的骑兵,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远远地望着那些呐喊着杀敌的普通军士,浴血的战袍,被烟尘染黑的脸,手中沾血的兵器,战马嘶鸣,铁蹄滚滚,我心中忽然涌起许多感慨,这就是战争吗?战争的残酷,在于年轻生命的瞬间消逝,血肉横飞的凄惨。为何而战,为保卫国家而战,不得不战,因为眼前面对的是屠杀百姓,毁灭家园的敌人。

夜越来越深,火光渐渐暗淡,喊杀声也微弱了许多,寒风从山坡上刮过,厚厚的狐皮披风也无法抵御,我忍不住缩紧身子打了个冷战。

铁桢扭头看了看我,轻声道:“三弟,我们回去吧。”

“好,大哥。”我依言拨马回身,和他一起驰下山坡。

天佑二十四年秋,皇太孙率二十万朝廷大军远征东北,与敌军战于洛城,杀敌八千有余,俘敌两千,缴获兵器粮草无数,收复洛城,首战告捷。

报喜的战报很快由小校骑快马送往京城。铁桢和大军一起进驻洛城,主将的营帐设在原来的洛城府衙。

订下终身

九王府。

顾云儿穿着一身薄纱似的华贵衣裙,忐忑不安地待在一间豪华的卧房中,几日前老板向她报喜,言道当今九王爷看中了她,要纳她为妾,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王府的轿子已经在门外等候,她不敢拒绝,只能独自上了轿,轿子抬着她,进了气势恢宏的九王府,人都说一入候门深似海,更何况她只是个身份低微的青楼女子,这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

一连几日,王爷都未来见她,听丫环说是因为事忙,是啊,他是当朝王爷,自然有许多政事要处理,怕是已经忘了她这个卑贱的女子吧。可是今晚,他竟然要来。丫环一早就为她洗浴熏香,又带她到王爷的卧房等候。

听着窗外一声声的更鼓,她心里莫名地害怕。直到听到门外丫环唤道:“给王爷请安。”方才醒过神来,急忙奔到门口迎接。门开了,听到他的脚步声,她也不敢抬头,只顾敛眉施礼,男人的靴子停在她面前,温和的声音道:“不必多礼。”

急忙照着府里管家的吩咐,回道:“谢王爷。”

话音一落,下巴就被他抬了起来,这时才看清眼前这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鹰目薄唇,笔直的鼻梁,相貌十分英俊,嘴角还含着笑。被他温柔的目光盯着,这心竟是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刚想唤一声王爷,已经被他抱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也不说话,象是在感觉她的存在。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她的呼吸也渐渐乱了。直到他在她耳边轻声唤道:“丽君……不,云儿。”

有些讶异他为何叫错名字,不及多想,只觉着他的语调无比温柔,哪里象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心顿时化了,迷迷糊糊地倒入他怀中,任由他火热的嘴唇轻轻吻她的眼睛。他吻的很温柔,象是怕会弄疼她。意识渐渐迷茫,朦胧中,被他拦腰抱起,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雨点般的热吻,带着她一同陷入疯狂。

京城一处偏僻的宅院。

孟仕元正和夫人在后园闲坐,小兰依旧换了女装,侍立在身后,原来她得了小姐的书信,便急忙赶回江宁,到了县城方知,老爷夫人都被下了狱,心中顿时没了主张,所幸身上带了些银两,便拿出来贿赂牢吏,方可进去探视,又时时拿些食物给他们吃。

偏偏小姐一直没有音讯,又不敢去京城寻她。幸得半个月前,来了一群蒙面人,执着刀剑,将他们从牢中救出,又知会了小兰,一同来到京城,就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宅院安身下来,小兰心中猜着是小姐和皇甫公子所为,便向他们说了。老爷和夫人自是喜不自胜。急忙问护送他们的侍卫,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请他们到内室,将一封密信交给他们,言道主子交待,看了信,他们就明白了。

孟老爷急忙颤抖着手,打开信件,读给孟夫人听,信上言道:他们的侄儿孟浩宇如今化名张好古,任二品监军之职,在朝廷北征的大军之中。信上还谆谆叮嘱,要他们改名换姓,外出要与侍卫同行,信末特别提到,这次他们入狱,便是九王海山所为,要他们小心提防。

看完信,孟夫人惊得说不出话来,小兰在旁道:“想不到小姐和皇甫公子上了战场,老爷啊,这可该如何是好?”

孟老爷本就一肚子的担忧,听了她的话,顿足叹息,孟夫人更是忧心重重,寝食难安。

几人在后园中坐了好一阵,越想越担心,孟夫人含着泪道:“老爷,不知这京城中可有什么灵验的寺庙,我想明日去庙里为丽君烧一柱高香,求一个平安符,保佑她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孟仕元叹息着道:“好吧,我唤人来问问。”言罢叫了下人过来,问清了京城中最大的寺庙是佑民寺,寺中供奉着几十尊神佛,十分灵验。孟夫人心下暗喜,连夜备好了供品香火等物。急盼着天明。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夫人就带着几个侍卫和丫环出来,坐上轿子,一径到了佑民寺。待得进庙,到佛祖像前虔心跪拜默祷了好一阵,许下心愿,又许诺将来为佛祖重塑金身,方才起身,点上高香,向大师讨了一个小小的平安符,正欲回去,却见身旁来了一人,一身朴素衣装,满头白发,扶着一个丫环,也向大师讨了平安符,不禁笑问道:“夫人也是来为家人祈福的么?”

老妇抬起头,见到她,惊道:“孟夫人。”

孟夫人这才认出她,喜道:“皇甫夫人。”

两家本是世交,只是自孟仕元携家隐居江宁后,已有多年未曾联系。如今一见,都苍老了许多。不禁相对嗟叹不已。

两人执着手叹息了好一阵,皇甫夫人率先止道:“妹妹,不如随我回府,也好叙话。”

孟夫人自然一口应承。到了将军府,两相落坐,提起往事,又叹了一阵。皇甫夫人问道:“孟夫人怎得到了京城?”

孟夫人迟疑片刻,不敢说实话,只得道:“老爷想到京城开一家医馆,就举家来了。”

“原来如此。”皇甫夫人并不生疑,又问道:“令千金可到了京城?”原来她只知孟丽君,并不知孟老爷后来纳的那房妾室。

提起女儿,孟夫人顿时涌出泪水,怕她发觉,急忙以袖拭面,随口胡诌道:“她在老家后院种了一园的菊花,眼看快要开了,舍不得离去,说要等菊花谢了,方肯来京城。”

皇甫老夫人不禁笑道:“竟有这等事,令千金当真是爱花之人啊,妹妹夫妻爱如珍宝,一定是位难得的好女子,还不曾许配人家么?”

这句话却正中了孟夫人心意,很快笑问道:“不知姐姐可曾见过新科状元张大人?”

皇甫夫人答道:“妹妹是说淮阳候张好古么,他那日簪花游街之时,我曾远远看了一眼,生得眉清目秀,听说还有满腹才华,是人中之龙啊。”

听她夸赞女儿,孟夫人满脸春风,含笑道:“若说小女丽君的品性,便与这位张大人十分相似。”

皇甫夫人惊道:“那真是万里挑一的人物,可惜竟不能一见。”

孟夫人微微一笑,很快答道:“等过了冬月,我一定写信催她前来,也好拜见姐姐。”说到这里,略顿一顿,又道:“还未许配人家。”要知丽君本是大家出身,与皇甫少华孤男寡女结伴同行,为礼法所不容,两人正为此担忧,不过听小兰所说,这位皇甫公子生得十分俊秀,又有一身好武艺,若是能订下亲事,自然再好不过。

皇甫夫人闻言已有了几分心动,只是一时不知如何提起,委婉道:“如此品貌,怎得还未订亲,莫非妹妹舍不得?”

孟夫人会意,笑道:“不是舍不得,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人家可以许配。”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心中都已了然,皇甫夫人含笑道:“我们姐妹久别重逢,乃人生之一大喜,今日不如喜上加喜。”

孟夫人轻声问道:“姐姐的意思是?”

“姐姐想与妹妹做一对儿女亲家。不知妹妹意下如何?”皇甫夫人带着笑意道。原来府中之事,皆由皇甫夫人打理,皇甫老将军常年镇守边关,这些家事,并不放在心上。而且他们本是世交,女方家世清白,断无不允之理。

孟夫人喜道:“妹妹正有此意。小女属虎,冬月生的,不知令郎的生辰八字?”

皇甫夫人急到柜中寻了生辰八字出来,笑道:“犬子属狗,腊月生的,正是天作之合。”

孟夫人接了少华的生辰八字,约好回府告知老爷之后,就将丽君的生辰八字送来,两人交情甚好,久别重逢,又成了儿女亲家,实是意外之喜,心中都十分快慰,不禁相视而笑。一桩亲事就在两个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拍而成。接下来又商议了一番纳定纳聘之事,因为女方不在京城,其实是丽君和少华现在都在北疆,婚期暂时未定。

各怀心事

太子东宫。

皇太子披着长袍,坐在案前处理公文,夜渐渐深了,涌起倦意,出声唤道:“来人。”

“殿下有什么吩咐?”回答他的是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太子讶异地回头,眼前立着一个模样秀美的妙龄宫女,不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芳儿。给殿下请安。”林如芳弯腰施礼。

“哦。”太子微微点头:“芳儿,倒一杯热茶来。”

林如芳应声而去,不一会,将一杯香茶送到他面前,太子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批阅公文,窗外敲响三更,伸一伸腰,回过头,见宫女还侍立在身后,笑道:“夜已深,你下去歇息吧。”

“不,奴婢要侍奉太子殿下。”林如芳低头答道。

“也好。”太子笑了笑,不再说话,窗外又敲响了四更,公文终于批阅完毕,立起身,却见宫女已经靠在几上睡着了,不禁微微一笑,到一旁取了薄毯,盖在她身上,转身出去了。

***

这晚我正在自己房中观看地图,门忽然被叩响了。我抬头道:“进来。”

门开了,木寅和许知远裹着门外的寒风,大步走了进来。我忙站起身道:“是兄长和许将军来了,快请坐。”

木寅也不答话,一屁股坐下,低声道:“妹夫好计谋啊。”语气有些不善。

许知远则立在案旁,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知他是为洛城告捷之事,兴师问罪来了,我笑了笑,先向许知远道:“郡主殿下已经走了么?”

许知远点了点头,露出苦笑:“好不容易把她弄上马车,她又哭着要下来,我只好点了她的昏睡穴。”看来他对自己这个任性的妹妹,也是颇为无奈。

想到这位率真可爱的郡主,我忍不住笑了笑,只可惜军营不能容留女子,否则大哥与她久别重逢,那里舍得分开。悄抬眼看木寅,见他脸上渐有怒色,心中好笑,淡淡道:“兄长是来问罪的么?”

“问罪不敢,只是问话而已,这次洛城之战,若非你献策相助,铁桢怎能获胜?”木寅沉着脸道。

许知远脸上掠过一抹笑容,对木寅所言并不附和,依旧扭头看着墙上的画。

我早料到他有此一问,那日从洛城查探敌情回来,他就一脸的不快,见了我也不理,正准备向他解释,想不到他倒先来质问我了。

木寅见我沉吟不语,不悦道:“妹夫,你如今是相府的人,怎可脚踏两条船?惹怒了王爷,到时连爹爹也保不住你。”

我露出委屈的表情,言辞恳切道:“兄长,其实好古这么做,也是为了王爷和岳父大人。”

“此话怎讲?”木寅有些讶异。

我并不答他,转而问道:“兄长,许将军,你们觉得铁桢此人心智如何?”

“在众人之上。”许知远答道。木寅皱眉不语。

“许将军所言极是。”我含笑道。“更何况他现在是大将军,我们都是他的属下,若明着与他斗,胜算有几何呢?”

木寅很不服气,很快出言驳道:“就算如此,也不必帮他。”

许知远不悦道:“木大人,何不听张监军把话说完。”

我向他微笑点头,又道:“这就如放长线钓大鱼,必得先给他尝点甜头,他才会上钩。兄长,你也看到了,洛城之战虽顺利,却让敌军收了轻敌之心,加强了防备,剩下的六座城池,就没有这么好收回了。”

木寅脸色稍缓,道:“妹夫说的也有些道理,依你之见,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继续博取铁桢的信任,到时再见机行事。随机应变。”我答得十分简单。木寅露出迷惑的神情,许知远淡淡道:“有理,就依张大人之言。”

我心中松一口气,笑着指向眼前地图,向许知远招手道:“许将军请看。”许知远很快凑到我面前,我将手在地图上划了一圈,笑道:“下官方才将这幅地图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敌军占领的城池皆在泗水以北,连成一线,遥相呼应,攻一点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包围之中,而且经洛城一役,再假扮百姓混入城中势不可行,强行攻城,损失太大,而且他们占了地利,在战场形势上,我们略逊一筹。”

许知远看了看我,脸上露出感慨之色:“想不到张大人一介文官,竟然如此熟识兵法作战之要略。”

被他夸赞,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本人只是自幼爱读孙子兵法而已,说起来,战场形势还是大哥在帐中向我分析的。我都记了下来,这时正好派上用场。嘴上仍谦让道:“将军谬赞。”随即指向泗水一角:“将军可看出这座城池有何不同?”

许知远仔细看了看,言道:“这座城池南面有山,高耸险峻,北面就是敌国疆界,是敌军退回本国的必经之道,进可攻取占城,退可横渡泗水,驰回洛城大营,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说得好。”我不禁击掌赞道。话音未落,听到一声哈欠,回头一看,是木寅,他见我们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尴尬地笑了笑道:“天色不早,我先告辞了,你们慢慢谈。”

“兄长慢走。”我将他送到门外,回到房中,与许知远相视苦笑。

接下来,两人又议了一番,概括来说,就是明日在大帐中,说动铁桢派我和许将军带一支军,攻占青城,青城是匈军回国的必经之地,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筹码,只要占领它,铁桢是胜是败,便全由我们掌控。其实是那日在大帐中,我和大哥商量好的计策。许知远人虽精明,终料不到我与大哥的关系,并不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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