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炉小篆香断尽-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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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滑脱了下来,只剩他一只手仍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淮南王,你不明白的事情,我并不想知道。我的丈夫还醉酒未醒,我要回去照顾他了。”
我看着他,强调着“醉酒”这两个字,嘴角带了丝鄙夷的笑。
他似是没有听见,只是收回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站在我面前居高看着我。
我绕过他,想要出去的时候,他猛地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我的一侧肩膀。
他的力气很大,我一个踉跄,便已是被带到了他的胸口之处。下一刻,他的另一只手已是箍住了我的腰。
我挣扎了两下,只是很快便放弃了,我越挣扎,那箍在我的腰间的臂膀便收得愈发得紧,紧得我几乎贴在了他的身前。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字道:“英布,你真让我感觉恶心。”
他低头看着我,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毫无遮掩的欲望的流动。
这宫室里很暖,香氛氤氲,我却是觉得全身的皮肤都起了层疙瘩,寒毛直竖。
他应是感觉到了,突然笑了起来道:“你一直就是个让我有些看不懂的女人,我从见到你的那日开始就这样感觉了。现在还是如此。这样的情况下,女人不是都应该害怕,或者愤怒的吗?”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已经将猎物按在抓下的兽,正在享受着饕餮前玩弄自己那口中之物时的快感。
我亦是笑道:“英布,你不明白的事情,还是我来代你说吧。你想说,为什么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对你怀有厌恶,不,应当说是恶意,甚至阻挠我的妹妹嫁给你,但是你确信自己之前却是与我从无干系,对吗?”
他一怔,面上的那丝笑容渐渐隐了下去。
我冷笑了下,盯着他说道:“我来告诉你吧。因为我知道你的妻将来一定会死于非命,因为你,曾经的九江王,现在的淮南王,将来也必定是死于非命。如果你没有娶走悠,我可能对你还有一丝怜悯,但是从你打上我吴家女儿主意,直到成为我妹妹的夫,我对你的厌恶和痛恨就不可遏止地生了出来,一直到现在。现在你说又要带走冬子,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带走他。”
我说得又快又急,声音却是如刀,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耳膜被割得有些刺痛。
英布眼里密布了彤云,面上的那片刺青似是随了脸部的肌肉在微微颤动。
我感觉到他掐着我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就在我几乎要被他勒成两段,痛得发出一声闷哼的时候,他突然冷笑了下,一个低头便已是攫住了我的唇。
他的一只手仍掐着我的腰,另一只手却是摁着我的头,我无法闪避。
他不像是在吻我,只像是野兽在啃咬它看中的猎物。
就在他试图撬开我的牙关进入时,我狠狠咬上了他的唇。
一阵血腥刹那间充盈在我的鼻息之间。
我有些作呕的感觉,他却似是浑然未觉,继续探进了我的口里。
我终于忍不住干呕了起来,连眼泪都出来了。
他猛地一把将我推开,我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
他的面色阴沉,蹲到了我的面前,看着我沉沉道:“我们做个交易。我要得到你,你带走我儿子。”
我看着他刚才被我咬破的嘴唇,那里现在还在微微地涌着血滴,染到了他的下颌。
我抹了下自己的唇,指头上也带了丝血红下来。
我和他,此刻就像是一对嗜血的魔鬼。
他不待我回答,已是一把抱起了我,将我扔在早已铺设了软缎的榻上,我喘息的一呼一吸间,他已是重重地压了下来。
他有些粗暴地扯开了我的衣襟,几乎是啃咬着,在我身体上留下了一个个的印痕。
我强忍着痛,死死地盯着他。
他突然皱起了眉头,猛地撕下了我身下的一片锦缎,用腿压着我的两只手,蒙上了我的眼睛。
我的眼前立刻一片黑暗。
我摸索着伸到了床榻一侧的案几之上,那里放着一个青铜的美人斛。
我摸到了美人斛,扯下了蒙在我眼上的布,握住狭窄的瓶颈,朝着此刻正伏在我腹部的那个头砸了下去。
英布闷哼了一声,趴在我身上有片刻的静止,然后,我看见他的后脑处慢慢地涌流出了血。
血沿着我的腰腹一条线地往下流,我感觉到了微微的温热。
他猛地从我身上坐了起来,一只手已是抓起了我的肩,我一下子和他对面相向了。
彼此怒目而视。
他的目光从我仍是□的胸口掠过,终是恨恨地哑声道:“辛追,你当真就这么恨我吗?现在的我,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有一天,我亦会取而代之,天下再无能人能掣肘我。而你的丈夫,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封国丞相……”
我恨恨地笑了起来:“即使我的丈夫只是个卑贱的农夫,你也无法勉强我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最小的事情。”
我手上美人斛的一端,青绿的斛身上,沾染了一片暗红的血迹,在烛火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死死盯着我,喘息越发重了,眼里的怒气也更盛。
他忽然劈手夺过了我手上的美人斛,猛地朝我砸了过来。我本能地闭上了眼,耳畔呼地一声,那东西已经砸到了我身后的墙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又弹了回来,滚落到了我脚下的地上。
斛身已是凹陷进去了一大块。
我用力推开了他,拢回了方才被扯得凌乱不堪的衣裳。
他仍赤脚站在我的面前,手上却多了一柄闪着寒光的剑。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他用剑尖指着我,目光阴森。
我系好了腰间的最后一根带子,低头朝着那低垂的帘帐走去。
“你敢再走一步,我就当真杀了你。”
我听见身后的他,一字一字地咬牙说道。
我顿了一下,终是又朝前走去。
我的手碰到帘帐的那一刻,只觉背后寒光一动。地上,飘落下了我的一截长发。
我再没有回头,猛地掀开了帘帐,快步而出。
掀开第三道帘帐的时候,我才看见那里立着吴姬。
她想必应是听到了方才里面发出的响动,只是不敢进来查看而已。
此刻见到我出来,她的神情如同见了鬼一般地苍白,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没有停留,终于出了这宫室的内门,站在那刻有“安乐”“未央”的瓦当之下。
我的呼吸突然停止了。
我看见前面大门外,英布那些侍卫的另一侧,立着一个有些孤瘦的身影,一动也不动。
已是深夜了,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感觉到了,他是臣。
一股浓烈的耻辱之感迅速蔓延开来,撕扯着我的心口。
我深深呼吸了口气,宽袖下的手紧紧捏在了一起,出了宫门。
臣跟了我过来,到了个僻静处,他紧走几步,拦在了我的面前。
月光照在了他的脸上,苍白一片。
“姊,他为难你了,是吗?”
他问了我一句,声音很是轻。
如果不是他眼里闪动的那幽幽的光,我会以为他不过是凑巧路过而已。
我看着他,微微笑了下道:“我打破了他的头,他割了我的发。只这样。”
他也安静地笑了起来,道:“姊,叔父从前酒量就是瑶里称得上号的。如今不过区区一壶,便醉成那样。他又提早离席,我心中便是怀疑起来,这才一路跟了过来的。可惜被他卫士拦了,我无法进入。”
“臣,谢谢你。我没事。”我说道,“延还醉着,我要赶回去看下他。”
“姊,我会杀了他。日后一定会的。”
我走出几步的时候,又听见臣的说话声。和了这阴冷的月光,听起来竟是有些恕�
这是我第二次听他这样说了。
第一次,是在安葬悠的坟墓之前。
我回到自己宫室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酸腐的味道。服侍的宫女说丞相方才吐过。
我看着塌上的吴延,他仍在昏睡之中,只是面上那潮红已是退去了许多,呼吸间也是转为平稳。
我将自己整个埋在了沐浴的木桶之中,热气氤氲间,一遍遍擦洗着自己的身体。
我从沐浴中出来时,他留下的那痕迹仍在,只是气味终是被洗掉了。
☆、相斗
这一夜我并未解衣,一直在吴延身边陪着。直到下半夜,看到他的脸色渐渐转为正常,呼吸也均匀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蜷在他的身侧打了个盹。朦朦胧胧间,我感觉到身边的人仿佛动了下,立刻醒了,坐起身来,见南窗已经泛白,屋子里的油灯也早燃尽。
吴延并未睁眼,仿佛头痛,他的眉头仍紧紧皱起,只是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
他的唇看起来很干。我倒了碗侍女下半夜过来时添的水,用另只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脸,小声唤他的名:“延,延!”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下,忽然睁开了眼睛,猛地坐了起来。
我被吓了一跳,手一颤,碗中的水微微地漾了些出来,打湿了我的衣襟。
他用力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然后转头看向我。大约是看到我衣裳整齐,有些惊讶,不确定地小声问道:“我……是怎么了?你……怎的这么早就起身了?”
我笑道:“你昨夜醉了,睡到此刻才醒。好些了没?喝点水吧。”
他大约真的口渴,接过碗,几口就喝干了,我又倒了一碗,他再次一饮而尽。
“我的酒量还行,不想昨夜竟一醉至此,累你照料我,可是一宿未睡?”
他仿佛有些愧疚,握住了我的手。
“并非一宿没合眼,只是比你早醒了会儿而已。”
借了窗外透进的晨光,他仔细打量了下我的脸色,摇头道:“你昨夜必定没睡好,眼圈有些重。天色还早,你再躺下歇会,我帮你更衣。”
他一边说着,伸手欲要帮我解开衣襟。
我下意识地躲了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笑道:“也好,反正早起也没事。只是衣服不必脱了,等下再穿也麻烦。”
“你的衣襟湿了,穿着不舒服。”
他不听我的,手已经探到了我的衣襟。
我心中忽然起了一阵莫名的郁躁,脑海里掠过昨夜的一幕,心头愈发郁懑,也不知怎的,竟会冲口而出:“我说了,不脱衣服!”
我的语气很恶劣,话刚出口,自己就后悔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失态。
他愣住了,定定地望着我,手停在了我的衣襟上。
“延,对不起,我只是……”
我深呼了口气,急忙对他重新露出了笑容,试图解释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渐渐消了下去。
他忽然对我笑了起来,露出我最熟悉不过的那种毫无保留的笑容。
“对不起,辛追,你误会了。我只是……”他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缩回手,摸了下自己的头,讪讪道,“我只是看你衣服湿了,怕你不舒服才想帮你脱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的心软了下来,躬身过去,轻轻亲了下他的额头,用我最温柔的语气对他说道:“我知道。是我不好。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他哈哈笑了起来,不以为意地拍了下枕头,将我横抱着放平躺了下去。
“我从没见过你朝别人发这样的脾气。你把我当自己人,才会对我这样。我知道你累了。今日路上还会很辛苦,趁还早,你睡下,我也陪你再睡会儿。”
我大约真的很累,他看上去拿爽朗又毫无城府的笑,让我彻底放松了下来。感觉到他轻轻靠着我也躺了下来,我阖上眼睛,真的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仿佛睡得很沉,却又很不安稳。我仿佛被什么力量吸进了深水的漩涡里,几次潜意识里想极力睁开眼,眼皮却仿佛被牢牢黏住,竟是睁不开。
就在我再一次在梦境和现实中搏斗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一阵人声,我一个激灵,终于被拖回了现实的一边。睁开眼,看见天已大亮,刺目的阳光中,一个侍女正站在我床榻之侧,神情慌张。
“出了什么事?”
我已经注意到吴延不在我身侧了,心跳忽然加快。
“夫人,不好了。丞相和淮南王打了起来,要死人了……”
侍女有些语无伦次。
我大惊。
“为什么?”
话刚出口,我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低头一看,我的衣襟是微微散开的。心底再无怀疑。
此刻再无多余的时间去后悔自己的大意了。
英布一向狠辣,吴延少年时也极其桀骜。这样的两个人,因为新仇旧恨碰在一起,还能会有什么好结果?
“长沙王呢,快叫他过去!”
话音里,我连鞋屐都没来得及穿,只着了袜便飞奔而出。
吴延的武艺决不在英布之下,但是自从前次毒伤之后,身体机能便一直未完全恢复到从前的巅峰,郎中更叮嘱,数年内要避免运气,以免再次反伤到脏腑,所以平日他习武之时,我亦时常不忘叮嘱他收敛着些。
“长沙王和王妃的寝宫离得远,已经叫人去通知了……”
“他们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我顿了下,回头朝侍女厉喝。
我赶到位于这座宏大王府东北角的习武场时,脚上的袜不知道掉落在半路哪里了,头发散乱,喘着粗气,胸口痛得几乎要爆裂了开来。
这种感觉,和几年前利苍在彭城被破的那日引开楚兵后,我觅路去找他时一模一样。
大门口守着的几个士兵面部表情凝重而惊疑,看见我出现了,仿佛松了口气,呼啦啦一下让出了条道。
“夫人,你可来了!王上与平日一样早早在此演武,不想丞相不由分说便闯了进来……”
没等一个士兵说完,我早如旋风般地卷了进去,耳畔已经听到了金铁相撞和低沉的闷喝之声。
宽大的演武场里,吴延正和赤着上身的英布缠斗在一起。他们手上各自握了把沉重的朴刀,凛冽的刀锋把阳光割得支离,划过道道刺目的光。
“住手!”
我停在了距离他们十几步外的地方,厉声大喝。
英布身形微微一顿,目光飞快地瞟了我一眼,仿佛有些犹疑,吴延却毫不停顿,一声暴喝声中,他挥刀朝英布头顶重重砍了下去,英布抵住了他的刀锋,脚步却接连后退了六七步,直到停在了身后的刀戟架畔,再无退路。
吴延的这一刀,仿佛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我从未见过他像此刻这样,满是戾气的一张脸,甚至带了几分陌生的狰狞。
“利苍,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方才不过看在你客人的身份,一直忍让而已!”
英布脸色微变,斥道。
“住手!延!你忘了我平日对你的叮嘱?”
我再次朝他大叫。
他回头看我一眼,却仍一语不发。我注意到他面上戾气比之方才更盛,不过眨眼间,便回刀再次朝英布砍下,毫不留情。
或许是理亏在先,又或许是被吴延这种宛如地狱修罗般的出刀给镇住了,英布这次竟连刀也脱手而去,为避迎面的刀锋,整个人只得向后仰在了刀戟架上。稀里哗啦声中,架子被撞翻,刀锋过处,头顶束发的发结被削了下来,顷刻间发散披面,狼狈不堪。
“吴延!住手!”
就在我目瞪口呆地以为他要朝地上的英布再次砍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声音浑厚而威严。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我的义父赶到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萍夫人,此刻她也是气喘吁吁,一脸焦急。
吴延却充耳未闻,刀再次砍下,英布顺手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