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家-第9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翌日,小环便被送了过来,随即便有一些方家的旧仆过来帮忙,其中竟然还有小梅一家。
京城里的风雨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格外的剧烈,一番明争暗斗,甚至是兵戎相见,皇帝总算是控制下来了京城的局势。
不管外面的风雨有多大,在这一方小院却是极为平静的。
而方家人,也从牢里被放了出来,归还了祖宅,被查封的铺面也收了回来,方家的许多旧仆纷纷回头来投靠,离开的大夫但凡没有长约在身的也回来了,只是,方家却是没有时间去处理这太多太纷乱的事情,因为方家大老爷去了。
不过短短的月余时间,方家便办了两场丧事,只叫人不由得唏嘘,回首往事历历在目,就仿佛还在昨日。
这时候,虽然外面没有什么大的危 3ǔωω。cōm险,程水若却是还没有离开京城,只因为小环的脑震荡实在太厉害,她只等伤口一好,便想要起床,谁知道一起来便吐的昏天黑地的,吓的程水若一直将她困在床上。
而方家办丧事的消息传来,程水若措手不及之余,却是有些纠结,这去还是不去,是个很大的问题。
若是去吧,她的身份貌似有点儿尴尬,若是不去吧,情分却是够了的,跟方家必定还要继续交往下去,如今的方家虽然比不得当年,却依旧是座大靠山,不去的话实在太过失礼,而去了的话,她怕自己尴尬,方家也尴尬。
寻思了许久,程水若才勉强决定等迟一些,差不多天快黑的时候,客人走的差不多了,这样她去也不会太显眼。
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只领着小梅和白管事,程水若走出了门。
这京城的街道长成什么模样程水若还真不太清楚,只是约莫知道怎么从自己的小院儿走出城去,至于怎么去方家,则是一头雾水,好在有小梅带路,不过两柱香功夫便到了。
远远的就可以瞧见方家门口四处撒满了纸钱,门上四处挂着白色的纸条,灯笼也换成了白色的,正门站着两个披麻戴孝的两个管事,只一眼,就让人感受到无比的凄凉。
这会儿已是没有多少来客,门口冷冷清清的,当那两个管事瞧见小梅的时候明显愣了愣,程水若是他们不熟悉的,也不知道该如何禀报,小梅连忙道:“这位是程姑娘。”
两位管事点了点头,想起了什么,忙引着程水若进去。
奉上礼物,再依着礼节上香,灵堂里跪着还礼的几个青年男女都是程水若不认识的,本寻思着上了香便借口天色晚了走人,却没想到已有管事通知了大夫人过来。
大夫人的眼哭的早已经红肿了,神情恍惚,也不知多少时候没睡觉,几个跪在地上的青年男女见状便跳起来叫道:“娘,您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呢!”
大夫人摇了摇头,拉着程水若的手道:“程姑娘,进去坐坐,我有些要紧话要与你说!”说着,身影却是一晃,身子便软软的往地上倒去,程水若连忙伸手扶住她。
厅里一干人惊叫起来,纷纷扑了过来,接下来便是一阵忙乱。
程水若唯有坐在花厅里等候,心中想的却是,大夫人到底有什么话要给她说?余光却是瞥见一个人走了进来,熟人!
第一四零章
方白芨一身麻布衣裳,头上裹着白布,腰间系着麻绳,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饿的,满脸的菜色,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茶杯,走进门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家里的人不够使,怠慢了。”
程水若只觉得他走路像是在飘,见到大夫人倒下以后都有心里阴影了,这时代家里若是有人去世了,就只能喝白粥,不梳头洗脸刷牙,还要熬夜守灵,饭吃不饱,觉睡不好,一场丧事办下来,身体不好的就可以直接躺下了。
连忙起身道:“不用管我,我正想跟你们说一声,我要走了呢。”顿了顿,问道:“大夫人没事吧?”
“没事,大伯母只是累的狠了,休息一会儿就好。”方白菜淡的道:“既然来了,就坐会儿再走。”
坐会儿,就她跟他两个人?
程水若挑眉,他们两个有什么旧好叙么?还是他觉得在这儿闲坐着很好玩?“大夫人没事就好,天快黑了,再迟就回不去了。多谢五少爷的款待,大爷出殡那天我就不来了,我这身份,怕给你们招麻烦,劳烦你跟大夫人说一声,我就这两天就要回豫州了。”
“麻烦?”方白芨的声音拔的高高的,“我们不介意。你就这么想走?说起来,我跟你的交情比你和大伯母的好像要深厚一些吧?”
程水若默然,方白菜尖锐的语气语是在指责,莫非是她不小心得罪他了?
认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做的事情,程水若非常肯定自己好像没做过什么,决定大度的原谅他,天大地大,死者为大,他家里死人了,心情不好是难免的。兴许他觉得他们也勉强算得上是朋友?
“嗯,你也注意身体,千万别把自己给累垮了。”
说完,程水若又补充道,“还有,其他人也是,替我转达一下,节哀顺变,走的人走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过日子,把自己折腾垮了的话,大爷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说完,看了看方白芨,方白芨的脸高深莫测,看不出什么表情,程水若自以为说的很圆满了,转过身去往外走。
“站住!”方白芨叫道。
………………………………
“还有什么事么?”程水若无奈。
“当初你赎身的银子是我出的,要想出这个家门,先还钱来!”方白芨怒意大盛,眼中闪烁的火光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吃了。
“你!”程水若怒,当初她真的时候大夫人还送盘缠来着,这男人这会儿竟然来问他要这个钱。倒不是程水若不乐意还债,而是对方白芨的出尔反尔很是反感,而且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来,怎么说吧,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可是,方家已经默认了那笔钱不用还了,程水若也从来没想过这个前身的问题,实际上倒不是她想不到,而是没机会去想,无论是时间上和方家的态度上。
她与方白芨遇上也不是第一次了,方白芨一直没说过这个事儿,前两次还是他帮她,如今她还了方家的恩情了,这时候方白芨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不管是从两方的感情上来说还是从道义上来说,方白芨都不厚道。
方家人不该是这样的,程水若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也许,是方家如今手头紧?
抄家这种事儿谁也拦不住别人将家里的好东西给吞了,皇帝发还的东西看屋子里就知道,家具破了不少,还尽数是旧的,该摆放东西的格子上也是空空荡荡的,估计钱这种硬通货更是被吃的干干净净了,方家如今办丧事,也难为他们了。
方白芨来做这种没脸皮的事儿,恐怕也很为难吧?想到自己在京城的钱庄里还存了不少首饰,那些东西本来是用来应急的,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明天给你送过来吧。”程水若道。
“不行!”出乎程水若意料之外的是,方白芨立马拒绝,“你不还债休想走!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跑?”
否认什么也不可以否认人品,程水若也怒了,这方白芨明显是来跟她找茬的,“要赖账我还这么送上门来?要赖账,把你们家家传的那本东西拿去送人不行?非要巴马的救你们出来,我跟自己找不自在不是?”
“我体谅你现在失去了亲人心情不好,你也别挑战我的脾气!再胡搅蛮缠谁理你?”
方白芨被程水若的话一咽,愣了愣,见程水若往外走,将手上的托盘往桌子上一放,绕到程水若面前,张开手臂一拦,“我不要你还钱了!反正当初赎回来的是我媳妇儿,这会儿我只要人,不要钱!”
程水若愣住,抬起头望着方白芨,十七八岁的少年还少不了青涩与稚嫩,因为在孝中,脸色有些难看,精神也有些不济,却是无法扫去一脸的英气,一双眼有些执拗,肩膀比起她来宽阔了许多,高高的身量让她非得仰起头来才能看的清晰。
有些黝黑的脸崩的紧紧的,眼睛却是在对上她的时候有些怯懦的要移开,又不服气的化为瞪视了回来。
见状,程水若尽头的怒火又平复了下来,她想到了前几天方家二爷来跟她说的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要走。”
方白芨低头看着那张绝美的脸蛋,未施脂粉的时候再找不到当初风华绝代的影子,这会儿瞧着却像是一朵初开的睡莲,清新而雅致,却是躺在水中央,谁也无法轻易的采摘,他故意激怒她她却依旧笑的很淡然,仿佛方才的怒火不过是一场梦。
“不!”
“我留下来做什么?当你的妾?不!”程水若摇摇头,“我绝不会把自己的人生放在别人手上,就算过的辛苦,我也要自己决定自己要走的路,绝不当依附别人的牵炕āD忝堑暮靡馕倚牧炝耍灰闱课医邮芪椅薹ń邮艿亩鳎茄蝗缢馈!�
“生不如死?”方白芨挑了挑眉,他总算是找到两人之间争执的缘故了,“你以为出去了,自己一个人生活就能按照你自己想要的路走了?”
程水若笑,方白芨也笑,“你自己想想离开方家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去赤水县,是你的决定对吧?难道你能否认,去赤水县也是因为无奈之下的决定?然后,去豫州好像也不是你自己决定的吧?据我所知,你想去的是江南,可惜楚怀沙的船只去豫州,这也不是你决定的吧?然后,购置田地在豫州留下来,因为你觉得其实走到哪里都一样,还不如豫州的田地不要钱,这一切都好像是你的决定,其实不过是随波逐流。”
“你不会医术,偏偏被人当做是神医,这也不是你的愿望吧?继续这样下去,你也不会顺风顺水的。”
………………
程水若闻言笑了,“没错,这些东西我都没办法掌控,但是,我能掌控的东西还很多,你看不见而已。”
她要的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别人的尊重,要的是独立自强的生活,这是一种生活的态度,她觉得满意就可以了,无需别人来评判是否辛苦。
朋友间平等的帮助她可以接受,却是绝不能接受别人的施舍,这会让她觉得很没尊严,特别是在面对方家人的时候。
若说她没有心理阴影那是不可能的,死都不会忘记自己救了方白苏身受重伤,却是被一群人围着,没人管她死活,还在一边冷言冷语的情景。若是那样,她宁愿被赤水县的洪水淹死,宁愿在小青山上被烧死或者饿死,宁愿被豫州城的千军万马所斩杀,她不是之前那个出身歌姬的小红,而是来自现代的程水若。
“你能掌控什么?”方白芨很愤怒,“你回来,要做什么我都不管你还不行么?”
程水若无语,“这跟我离开有什么区别?若是有事你肯帮我,我很感谢你,可是,我不会给人当妾,而方家娶个歌姬进门名声也不好听。就这样吧,再折腾下去我就真回不去了。”
“怎么没区别?”方白芨狠狠的扒了下头发,“有主的女人和没主的女人区别大了去了。”
“我不狗!不需要找主人!”程水若微怒,再不想跟这人两个继续纠缠下去,索性绕开他往外走。
方白芨不让,程水若怒火蹭蹭的往上涨,还说不管她,就这德行,这年代的男人都这样,凡事都要依着他们规划好的路让人走,说还说不听,她这么久不也这么活下来了么?
先前不管她,这会儿倒是觉得她没有他们就活不下去了,她程水若从来不需要施舍。
“放开,再不让我就不客气了。”
“不让,说不让就不让!”
……
程水若的脾气本就不见得多好,见状提起脚便狠狠的踩了下去,面前的男人啊的一声抱着脚狂跳,趁机闪身出去,冷冷的回望一眼,“钱我会还给你,你们方家的人我一个都不想再见了!”
程水若正式暴走了,因为她感觉到自己没被尊重,方白芨如此,充分的说明了方家人的家教,她自觉方家的情分算是还完了,方家还这么对她,实在是可恶至极。
她希望人关心,却也不是这种恶劣的关心,作为朋友,方白芨可以劝她,却绝对不能做的这么过分。
今天不给他个教训,这人怕是只会得寸进尺。
方白芨看见暴怒的程水若,不由得愣住,旁边树丛里一个小小的身影钻出来,拦住程水若的去路道,“水若姐姐也不想见我了吗?”
程水若低头,是憔悴了许多的方白苏,一双眼本就不小,这会儿瘦了足足一大圈,更是将眼睛衬托的格外的大,瞪的大大的,双眼中还含着些许水光,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就像一只憨厚的小狗。
程水若伸出手摸摸他的头,还是硬下心肠道,“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去吧,我要走了。”
一双手伸出来,抓着她的衣摆,“水若姐姐真不理我了么?”扭过头冲着站在一边的人叫道,“五哥,你跟水若姐姐道歉啦。”
……………………
“不用了。”程水若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我。”回过头,果然瞧见一双迷茫的眼。
摇摇头,推开方白苏的手往外走,方白芨愣在原地,方白办却是飞快的跟了上去,程水若大步大步的走着,却是觉得心里有些酸涩,没有人懂得她么?
真没有人懂得她需要的是什么么?跨越了千年的鸿沟,思想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难道真要被环境改变,却学会这个时代的一切,然后慢慢的变成这个时代里不起眼的一员?
嫁人,生子,操持家务,这不是她厌恶的,她厌恶的是成为一件家具,成为别人的附属品!
不!在这一点儿上,她绝不妥协!
衣裳被什么拉了一下,程水若回过头,方白苏仰头望着她,这会儿已经走到方家的大门,可以看见街上的行人很少,来来往往的都是行色匆匆,到了夜里就要宵禁了。
蹲下身子,程水若扯了扯嘴角,“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紧了紧手里的衣裳,方白苏倔强的道,“他得罪你,我可没有,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程水若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的感觉,她是有些冲动了,方白芨的态度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前段时间方家二爷来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一些问题,这些日子没少操心,今天方白芨的话刺激了她,态度更是让她大为火光,她需要关心,却不需要越俎代庖,摇摇头,低声道:“我不会不理你的。回去吧。”
“真的?”方白苏不信。
程水若这话其实说的也是没多大信心,回到豫州,在这个时代,来往几三的路程可以让许多人许多年不见,反正发生了这件事,她心里有了疙瘩,即使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也不会来找方家人寻求帮助了。
方白苏的眼光闪了闪,咬咬牙道,“我不信!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程水若笑,“我不会搬家,以后你可以来找我啊啊!”
方白苏想了想,点了点头,总算劝的这个少年不再倔强,程水若呼出一口气,天色已经不早了,她要早些赶回家去才行,起身唤了在门房与人说话的白管事一声,白管事便忙不迭的去唤小梅。
程水若正要跨出大门,却又被方白苏给拉住了,扭过头又看见这个孩子,方白苏拼命拉着她让她蹲下来,低声在她耳边道,“其实,我想五哥是喜欢你,你还是不要生他的气好了!”顿了顿,又道,“不过,他对你不好,你还是不要嫁给他!”
说完便跑开了,程水若则是木化,呆在那儿一动不动,方白芨喜欢她?所以……
算了,红颜易老,感情也就是荷尔蒙,天天相处的也至多不过维系七八年,在外界干扰下,她的身份很是个问题,经不起岁月和人性的考验啊。
登上马车,急急的往小院儿行去,这些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