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冬-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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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你知道这是啥烟吗?这是我给我老婆买的玉溪,你也配抽玉溪?!”小孟说完连拉带拽地把老人从沙发上拖起来,硬是把人从这个空间轰出去。
气氛在不断的僵硬,小孟身上的阴郁之气一点也没有消散。雪冬站在那里亲眼目睹了一个老人含着眼泪被赶了出去,而且轰走他的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发生的种种雪冬确实无法接受,也无法面对这栋大房子里的争吵和冷清。出于礼貌雪冬在这个地方又坐了一会才离开,在送自己出门之前雪冬听到小孟对自己的母亲说“以后不能让他进来,就算我结婚也不要让他来!他不配!”
一路上雪冬听着小孟对他自己母亲的埋怨,脑子里挥不去刚刚发生的一切,那个老人受伤的眼泪,和小孟母亲的叹息。
雪冬一路都没有开口说什么,说实话她不希望听到小孟的任何解释,不论他那样对那个老人的原因是什么,也始终无法改变那是他父亲的事实
已经出了小区,小孟却开始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侃侃而谈“我外公是一个小县城的公务员,当初我妈说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外公是死活都不同意的!”小孟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雪冬并没有看自己才又继续说“后来是他死皮赖脸的来求,我外公觉得他有诚意,能真心的对我妈好才勉强同意的!而且结了婚之后他对我妈确实不错,我外公也很放心”
雪冬理解那个时候的情况,自己的女儿要嫁给一个一穷二白的农民自然没有那个做父母的能舍得“然后呢?”也许这件事情才是后来一切的导火索吧!
“后来他看人家做生意赚了点钱,就跟我外公借钱打算做点买卖。虽然我外公看不上他,但总归是心疼自己闺女,见不得自己的骨肉受苦也就借了。后来他运气不错还真赚了些钱,而且还舍得给我外公花钱,对我妈也越来越好。再后来我外婆去世了,他出钱把外婆的葬礼办得很风光,外公当时很安慰,他以为这个男人一定会好好的照顾自己的女儿!”小孟说着眼睛有些发红。
雪冬有些不忍心听下去,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切对小孟来说似乎是不堪回首的!
“到了我十二岁那年,我外公也去世了,葬礼在他的张罗下比外婆的葬礼风光了不少。外公下葬那天去的人很多,我妈在那里接待着来观礼得人,他就跪在坟前守孝。他却当着众人的面在我外公的坟前发誓说他这辈子不会让我妈有好日子过,说他要把外公的遗像挂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让他看着我妈是怎么受苦的,他说他忘不了当初是怎么受尽侮辱才娶了我妈!”
雪冬渐渐开始明白,也可以理解小孟对他父亲得很,更能理解到现在都不曾开口叫一声爸,但是理解并不代表接受,更不能认同。其实她已经不想再听下去,听得再多解释也不能改变自己根深蒂固的想法。
小孟不知道雪冬在想些什么,只是在悲痛中继续叙述那些曾经“那时候他已经是我们那里有头有脸的有钱人,家里的客人渐渐多了他也开始喝酒,抽烟,找女人甚至还把外面那些女人带回家里,还把我妈从家里轰出去。再后来更是变本加厉,买回了一个铁凳子放在他们的卧室里。每次他带女人回来的时候不再赶我妈出去,而是让我妈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不让我妈掉眼泪,更不许我妈出去,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还要收拾床上床下的垃圾。那时候我妈对他彻底死心了,想离婚他却死活不肯,甚至还用钱买通了人我妈立案起诉都不行。”
小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说完之后轻松不少。但是雪冬知道还有些事他没说,而且他会继续说下去。既然他认为说出来会轻松一些,那自己就安静地听着就好。
“我哥十八那年当兵去了西安,我就在家里看着我妈受苦却什么也做不了。我哥在家的时候还好一些,毕竟我哥已经可以替我妈挡下拳脚,可我只有十三岁!三年之后我哥回家了,他跟我商量要改变态度,要讨他欢心。这件事我们连我妈都没告诉,只是渐渐的开始对我妈冷淡,看着我妈受苦听着我妈挨骂只能冷冷的转身不敢表现出一点心疼,因为怕他不信。在他对我跟我哥没了戒心之后慢慢地把公司的一些部门交给我们管理,而我们也没让他失望的挪空了公司的钱,甚至他名下的动产不动产都被我们转到了我和我哥的名下。这是设计好的,我们不只是要他一无所有还要让他摊上牢狱之灾。果然他因为给不出拖欠别人公司的货款被起诉,连个律师也请不起,最后依诈欺罪判了好些年!”
小孟的过去终于讲完了,他的父亲也确实可恨!可是不论他的父亲做过了什么都已经遭到报应了,他现在的做法又跟他父亲的当初有多大的区别呢?
一百八十六
经历过人间冷暖之后,才能清醒的为自己做个决定。有些人可以爱,有些人很可爱却不能爱!这是人间很矛盾的一件事,有人想得通,有人看不透。
小孟并没有把雪冬送回她租住的地方,而是在说完了话之后给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对雪冬来说不管小孟的解释再怎么合情合理终究还是无法接受,这件事之后雪冬对他的好感荡然无存。雪冬认为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认的人,对待别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更何况是出了这样的情况之后,他对谁还能全心的信任?万一跟他的父亲对她母亲一样的对待自己,那以后的自己该要如何活下去!
雪冬从小跟父亲的关系就很紧张,却不想因此背负不孝。雪冬问过小孟,他的母亲都肯原谅他父亲的过错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下。小孟说“我妈原谅他是因为我妈心软,我放不下是因为他那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其实这件事说到底最无辜的人是他的母亲,她不该承受那样的背叛。但是小孟确实是过分了,因为他连一个认错的机会都没有留下。和这样的人度过一辈子,雪冬明白自己无法做到。
六月,上海火车站,小雨。雪冬在站台上,拎着行李等待从上海到北京的那列火车开来,这次离开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结清了工资,理由是订婚。辞掉工作之后她还是住在自己租来的地方,车票是打电话订的。她是悄悄离开的,就连小孟都没有察觉。若是小孟知道的话要不就是跟她一起回去,不然不会让她离开,而她最要躲开的就是小孟!
火车缓缓进站,雪冬把票根递给乘务员看了一眼之后提着两箱装满记忆的行李上车。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闭着眼睛平静的思考着一些事情。
在外面的世界转了一大圈之后,终究还是要回到最初时离开的地方,真的是累了!上海的繁华只是虚浮的表面,它的内里就像是所有建筑的实质,由钢筋水泥构成,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火车会把自己带回自己的原产地,这个地方是属于别人的,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只是在离开之前还能找回最原始的自己,这好像也是值得庆幸的事。
在离开上海之前能做的就是用新生的自己跟那些曾经帮过自己的人打个招呼,毕竟离开之后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雪冬先查询了一下手机的话费,确认了数字之后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会在两天之后到家。电话里母亲一遍又一遍的叮嘱要小心身体,小心天气,小心行李。雪冬突然发现自己曾经最不耐烦的絮叨现在听来竟是那样温暖,这样的温暖才是亲情的全部含义吧!渗透着全心全意的担忧!
翻动着电话簿里的号码,看到那些一直存在却又很久都不曾出现的名字,心里不由得一阵泛酸。手机的只是光标停留在小强的名字上,那个人曾经不遗余力的帮过自己,而自己却在离开乌鲁木齐之后再没跟他联系过。其实到了上海就换了号码,其实早就习惯把经常会联系的人分在同一个组里,所以在上海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过任何跟小强有关的东西。是自己太冷血吧,有些人真的是说忘就能忘了!只是在忘记之前的记忆中还残留着一点,那就是如果在乌鲁木齐没有小强的话,那现在的陆雪冬怕早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是已经尸骨无存了!
拨通了小强的电话,听到了自己曾经熟悉的声音。电话里小强说“喂?你是谁呀?有话就快点儿说,我电话接也收费!”
听着小强的话雪冬笑了,那是自己曾经说话的语气,标准的财迷!“喂?强哥吗?我是冬冬!想我了不?”
听着小强在电话里唠唠叨叨,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很无情的人。和小强说了十几分钟,听着小强说“以后我就打这个电话找你就找得到吧!”雪冬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甚至不想告诉他自己马上就离开,而且大概永远都不会回来。
挂断电话之后列车已经缓缓启动,电话里剩余的费用足够打个把小时的国内长途,于是又拨通了黄振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离开了上海。她说“振哥,我现在已经不在上海了,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我的那些化妆品放在店里的柜子里,我没拿出来。那些东西是没用过的,本来打算送人的,时间来不及就全送给嫂子了。总该找个可以让它们发光的地方,说实话真不忍心它们跟我一样在角落里自生自灭,然后腐坏。”
没有跟黄振说太多的话,在事情交代完之后就挂断了。至于他对自己的照顾,那些东西或许单薄,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交代。
给小孟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已经离开了上海而且永远都不会回来。说实话很是庆幸自己的身上没有身份证,也没有说起过自己是哪里人。在任何地方说话都是东北话加四川话,想要从口音上找到自己怕是一辈子也没可能。
短信传送完毕之后,直接拨通了商商的电话。一个是怕小孟打过电话来,另一点是只有跟商商才好意思说电话随时有可能会停机。火车刚出了上海,和商商的通话就中断了。雪冬在座位上摆弄了一遍电话簿里的全部号码,一个个的删除,只留下商商的,然后关机取出卡片丢出窗外。
一百八十七
有些话听得不厌其烦,甚至会在父母开口之前就找借口躲开。有些话自己曾经不胜其扰,却在阔别已久之后觉得思念。有些在阔别已久后让人感动的话,会在时间的流淌中变得刺耳。其实话总是那么几句,对于听者来说只看心境!
失去SIM卡的手机仅剩的也就是手表功能,但是在旅途中能知道时间也就算是够了。
从北京转车到承德,再转回自己居住的那个小镇的时候是凌晨的三四点钟。雪冬看着人来人往的进出站口一时间有些感触,离开久了那些许的变化或者在经常可见的人并看不出什么,但在雪冬的眼里已经很是明显。出了车站雪冬的眼中已经不可抑制地涌出了泪,远远的地方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终究是会勾起全部的想念,也只有割舍不下的血肉亲情才会让年迈的父母在这个时间放弃睡眠来接一个几年未曾回家也未曾尽孝的自己。
再次看到的家也已经不复过往,简单的装修痕迹看起来却自然的亲切,也完全看不到这地方曾经寒酸的影子。
坐在沙发上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在自己离开的这几年母亲已经退休了,那微薄的退休金足够支撑家里的一些开销,父母都是节俭的人所以还有些结余。
这些年在外面雪冬没有计算过自己往家里寄了多少钱,但是家里的情况看上去确实不错。她也没问过自己寄回家的钱,因为那些已经是过往,这次回来带回的也仅仅是几个月的工资。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些曾经就没有再时时提起的必要。虽然母亲一定会把钱存好,虽然那些钱足够父母衣食无忧,但是节俭已成习惯。雪冬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什么在家中经济已经不再拮据的时候,父亲还要餐风露宿的跑到乡下去修理那些农具,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还要接下别人家水暖店的安装活计。
雪冬说“爸!何必呢!那么大岁数了,而且现在就算啥也不干不是也足够支付要老保险金的费用吗?图啥呀!”
雪冬的父亲说“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再说了,就那么一直在家里呆着不是没劲嘛!”
“那你和我妈不是爱打牌吗?那就打牌去呗!”
“问题是你走了这几年打麻将它不是不是打一次输一次嘛!”雪冬父亲的话很平实,完全不加修饰。
父亲脸上的笑容让雪冬满足,这是她从小就期望可以从父亲脸上看到的表情,现在看来仍是感动,但小的时候却极少看到!
话题到了如此雪冬竟然有些尴尬,毕竟从小的时候开始就是在尽量的避免跟父亲见面,常常是冲突不断,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聊天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冬冬吃饭了,吃完你就先去睡会儿吧!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也够受!”母亲适时的开口解除了父女两人的尴尬。
知道雪冬回家,家里不少亲戚都打电话让雪冬过去聚一下。雪冬对这种突然客套不是很适应。去了也不过就是不痛不痒的谈一些在外面的事,然后再吃顿饭。其实她已经看透了那些暗藏其中的算计,打来电话的都是些长辈,如果去肯定是不好空着两手,哪怕是带的东西少了都会被人挑拣。可是不去又会驳了人家的面子,她知道那些亲戚管常说的词儿“看得起你才叫你过来,要是看不上你我都不带勒你的!”从小就寄人篱下,那些人的嘴脸她这辈子也忘不掉。
“去就去吧!也就这么一次,以后他们还能说啥?”雪冬的母亲知道当初的时候雪冬看了不少脸色“我去打电话,今天先去你姥姥家,给你姥姥买点儿东西就行,让他们都上你姥姥家去。完了明天咱就直接去你奶奶家,他们不是打电话了吗?爱去不去!反正咱也不能让人家占这便宜!”
从母亲的话中雪冬多少听出了些怨恨,只是不知道一向看重亲情的母亲为什么对这些亲戚伤了心。但是母亲都说了,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雪冬回家快一个月了,换了张卡给商商打了个电话。商商说“你倒好回家就没消息了,那个小孟没事就给我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的消息。我还琢磨呢,等这张卡欠费就换一张,省得麻烦!”
商商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至少比从前开朗了些。这让雪冬也为她高兴,毕竟是一起相依为命过的人,只要有人能真心的对她好自己也就满足了。
和父亲的关系在缓和了半个月之后又恢复了原样,雪冬在外面懒散惯了也就经常被父亲抓到把柄,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视而不见后又开始了改不掉的训斥。雪冬也在感受了几天哪些训斥中的关心过后感觉到了厌烦,开始恢复到曾经的充耳不闻。
适应了定时的三餐,也适应了十点之前必须睡觉,却适应不了父亲时不时的训斥。雪冬说“妈,我呆够了想找个地方上班!”然后就跟着母亲在县城的大街上四处转悠。看过了招聘广告,看过了工资待遇,这一切都让雪冬感觉抑郁。说来也是!在习惯了店里代扣个人所得税之后,竟然发现自己每个月的工资突然变成了过去所交的税金。
虽然是这样但是能避开碰到父亲还是避开吧,就算拿的钱少一点至少还是有了一些收入。小小的县城不能和上海相比,不论是所得还是付出都不能相提并论。最后雪冬选了一个家电专营店当售货员,因为这里的工资相对于其他的地方算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