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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山河永寂之天风-第26章

小说: 山河永寂之天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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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中没有动静。
  天市不禁诧异,这孩子贪睡得也过了,进来不过片刻时间,怎么就已经睡着了?
  “若真要睡,还是更了衣吧,不然也睡不舒服。”天市一边说着,伸手去掀帘幕,将将要碰上那素色的布幔,突然手腕一痛,已经被人捉住。
  小皇帝发出一声惊叫。
  “陛下!”天市惊异,用另一只手扯开帘幕。
  里面除了小皇帝没有别人。那孩子却是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在梦中喘息着紧紧扼住天市的手腕,含混地喊着:“你们别想杀朕,朕不怕你们!”
  天市心中一惊,知道不妥,伸手去摇他:陛下,醒醒,快醒醒。”
  小皇帝被她摇醒,睁开眼的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是两眼圆瞪,盯着头顶床幔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这情形天市从没见过,心中大骇,手下更加用力:“陛下,陛下,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快来人啊……”
  就在她张口呼救的同时,小皇帝突然坐起来,使劲抱住天市的腰,“别喊!别喊!”
  天市一愣:“陛下?你没事儿吧?”
  小皇帝噗地一下喷笑出来:“哈哈哈哈,笨蛋天市,朕逗你玩呢,你看你吓得,大呼小叫,人家会以为朕临幸你了。”
  天市变色,起身就往外走。
  小皇帝扑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不让她走:“不许走,陪朕睡觉。”
  天市负气冷淡:“陛下要人陪着,我去把蝶舞唤来。奴婢恕不奉陪了。”
  不料小皇帝却态度坚决,不让她脱身。她掰开小皇帝的手,小皇帝就拽住她的袖子,扯出袖子,又被他拉头发。
  天市怒了,转身怒斥:“奴婢身为太后义女,也与陛下有金兰手足之义,陛下言语轻薄,不但是侮辱了奴婢,更是对太后的大不敬。陛下请自重!”
  这话说得极重,冠冕堂皇的内容后面,是疏离的戒备。
  小皇帝料不到天市突然会对自己发作,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过分了。讪讪地下床来,去拉天市的手。
  天市甩开他背转身子,却到底不忍心离开。
  小皇帝赔笑:“天市,你的脾气见长啊。”
  天市冷哼了一声:“陛下的德行却不见长进。”
  “朕就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嘛,干嘛那么凶?哼,你越来越放肆了。要是在宫里,朕就找人打……”天市猛然回头,吓得小皇帝后面的话改了口:“朕就找人给朕打扇子了,这不是没有吗?让你陪陪有错吗?就算你现在不是我的女史了,我母后的托付难道就不算了吗?你还好意思自称是她的义女吗?我看你才是人大心大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他说到后面越说越不平,反倒理直气壮起来。天市明知他原话的意思,听他一通陈诉,想想也有道理。小皇帝从小娇气,每每睡觉总要宫女在一边陪着,冬夏床前不离人。天市觉得他娇气,仗着不会有人去看,没少在起居注中夹带私货地吐糟。
  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天市也自觉过分,有些过意不去:“你想人陪不会好好说话吗?装神弄鬼的。”
  小皇帝早就摸透她的性子,嘻嘻一笑:“好好说你会答应吗?哼,你不过仗着朕对你的宠爱,比别人都更娇纵,朕是不忍心责罚你……”
  他的话没说完,天市已经轻声一笑,转身向外走去。没了人听,官腔自然也打不下去,小皇帝急急拉住她:“喂,你干嘛去?”
  天市没好气:“陛下你先说着,我呢,出去转转。屋里太闷,憋得慌。”
  小皇帝自然明白这是在挖苦自己,哼了一声,终究不再闹了,拽着天市的衣袖,把她拉到床边,抬头看着她,神情异常认真:“天市,你就陪朕睡会儿吧。”
  天市倒没想到他突然正经起来,一愣,点了点头,“放心睡吧,我陪你。”
  小皇帝翻身躺下,挪到里面,将外侧半边床让给天市:“你也上来躺着吧。”
  天市诧异地笑:“我又不困,青天郎日的,干嘛躺着啊。陛下你要困了就好好睡,我在这儿陪你,略歇歇还要去拜陵呢。这天时,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晚上还要回去吧。”
  小皇帝哼了一声,转身面朝里:“不回去了。”
  天市一怔,这却断断不合规矩了。“不回去了?摄政王那里知道吗?你们出来都有谁知道?”
  “你真啰嗦。”小皇帝扯过被子蒙住头不答。
  天市立即明白了。原来小皇帝是偷跑出来的。
  皇帝出宫,分巡和幸两种。出巡当日即归,通常最远不过京畿附近,可以轻车简从,只带二百名护卫,以及近身服侍的内侍便可。天市起初以为小皇帝借着出巡的名义跑到这里来透气玩耍,所以虽然种种不妥当,也由着他闹。不料听他这说法,却并不打算当日即归。
  那便是出幸了。
  皇帝出幸,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头等的大事。当初考宫便属出幸,除了御林军全部出动外,皇室贵戚,京城王侯,文武大臣也都要随行。
  天市一想到这个就头疼,也顾不上那么多,扑过去把被子掀开,沉着脸问:“陛下,你是自己跑出来的?”
  小皇帝有些挂不住,坐起来:“是便是了,你怎么着?”
  天市再问一次:“摄政王知道吗?”
  小皇帝怒了,拿起枕头扔天市:“摄政王,摄政王,连你眼里也只有摄政王而没有朕吗?”
  这话出来的蹊跷,天市稳住心神,问:“陛下这话什么意思?”
  小皇帝却又不肯说,支吾了片刻,闷闷地甩了一句“朕睡不着觉”,便又蒙住头满床打起了滚。
  天市却听懂了,渐渐心惊。她一把抓住小皇帝,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严肃地问:“是睡不着,还是不敢睡?”
  在她的催逼下,那小孩终于将皇帝的外皮褪下,成了一个惶恐不安的孩子,低着头,闷闷地说:“都是他的人。到处都是他的人。”
  天市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把小皇帝按在床上躺好,笑道:“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什么你的人他的人,这全天下,满朝臣子,谁不是陛下你的人?”
  小皇帝看着她,失望地摇头:“天市你变了。”
  “我……”天市愣住,没想到小孩子居然说出这么沉痛的话来,自己也有些心虚,“哪里变了,才不过几个月没见……”
  “才不过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就从个妙人变成了管家嬷嬷?”小皇帝愤怒地质问,“见了朕也不见有多开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又是规矩,又是道理。要听规矩听道理,朕用得着到这里来吗?你讲的比朱大人,赵大人那群老学究还好吗?在朕耳边刮噪的人够多了,用不着再多你一个。”
  倒是没想到他还能讲出这么一番歪理来,天市听他连珠炮一般地发泄着,想笑又不敢笑。
  小皇帝犹自痛心疾首:“纪天市,朕是真心诚意把你当做自己人,你呢?你心里眼里可有半分朕在?若换了别人跟摄政王如此牵扯不清,朕早就斩草除根了,也就是你,持宠而娇,吃里爬外!”
  这罪名就大了,天市嘴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话里话外也听得明白了,小皇帝如今似是对摄政王猜忌已深,竟然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她趁着小皇帝滔滔不绝地说着话的功夫,再次细细打量他。脸上还带着稚气,眉宇间却俨然有些巍巍气象。天市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些年宫中的岁月,他们两人算得上是相依为命度过的。虽然早知道孩子一旦长大,便再也回不去,虽然知道跟她玩笑打闹的小皇帝总有一天会成为君临天下的帝王,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快得有些令人不安。
  “喂,你又在想什么?朕说话你听见没有?”小皇帝对天市的走神很不满。
  “陛下……”天市心里面沉沉的,她不知道还有多少次这样的机会,让他听自己絮絮叨叨地说话。也许这番话会惹他反感,却总是要说的。
  “你,你干什么?”也许是被她异常惆怅的情绪给感染到,小皇帝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你有话就说话,别这样行不行?”
  天市扳住他的肩不让他乱动,逼视他的眼睛:“陛下,你不可以猜忌摄政王。”
  “你说什么?”小皇帝一愣之后,怒气勃然而起,瞬间铁青了脸,“纪天市,你再说一遍。”
  天市的力气出奇的大,不让他挣脱。“陛下,这世间若还有一人真心待你,就是摄政王了。”
  “纪天市,你好大的胆子!”小皇帝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又死活气不过,张口重重咬在了天市的胳膊上。
  天市吃痛,手便不由松开。小皇帝要趁机挣脱,突然一个寒冷的记忆经由难忍的疼痛传递过来,天市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不顾疼痛,复又死死拽住拿孩子。
  “陛下……”
  小皇帝挣扎不过,心头怒意难以遏制,抬脚踹在天市的肚子上:“你滚开!”
  这一脚极狠,天市被踢中小腹,只觉两眼发黑,一时竟动弹不得。
  小皇帝犹自愤愤地指着她骂:“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当年他把你留在宫里不闻不问,是朕护着你,才有你三年舒心日子。他才回来几天,你就爬上他的床去。饶是如此,他先是要将你嫁给一个护卫,然后又把你发到这里来守灵,你怎么就不明白,他要是有我对你一半的怜爱,你又何至于落到这个境况。”
  天市从未听过他说这些,不禁动容,一时间心中无限感怀,说出来的话,却连她自己也惊了一下:“陛下对我诸般怜爱,原来都在这脚上。”
  小皇帝面色腾得一下烧起来:“不知好歹!”
  两人正在纠缠,突然外面传来骚动,一个侍卫在窗外禀报:“陛下,摄政王来了。”
  天市这才想起之前让湘灵去找摄政王送信,被不期而至的小皇帝一搅,几乎要忘了。不想一下午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正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到了。天市嘴里发苦,不敢正眼瞧,偷偷觑了小皇帝一眼,果然见他面露怒色,心中暗暗叫苦。
  “陛下……”
  小皇帝冷笑:“难怪口口声声替他说话,朕才来就去通风报信了吧?真是好奴才!”
  天市勉强扶着桌子站起来,两腿发软,“摄政王并不知道您在这里,我去应付他,你放心。”
  




二十八 半途而废

  摄政王益阳却不像小皇帝那样长驱直入。天市一直迎到南神门外,才见到了躬守在巨大石牌楼下的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风雪漫天,天市走过漫长的神道来到这里时已经脚软眼花。远远地恍惚在风雪中看见一团昏黄的光亮,在石牌楼的阴影下,映出一片月白色的袍角。她有些不敢置信,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对方在雪幕中发现了她,转身向她疾走过来,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摄政王快步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灯笼举高细细地打量她,一边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到了近处才发现,他的身后,只有两匹马,一个侍从。天市吓了一跳,拉住他的袖子问:“你就这样来了?也不带随从?”
  “有紫岳跟着,不怕。”他侧身,让紫岳与天市相见。
  紫岳笑道:“天市姑娘,王爷接到你的信儿,正吃着饭碗也扔了,等不及卫队集结,拽着我就来了。”
  天市朝他看去,那人却皱着眉去探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白?”
  从中庭到南神门,少说也有一里的距离,天市留下黄虎蝶舞等人安顿小皇帝那边的人,一边严令任何人不得泄露小皇帝的行踪,一边要亲自出来迎接摄政王。神道不得骑马乘轿,连摄政王到此也需下马,她更没有理由不步行而来。
  “一个人来的?”摄政王益阳拉起她的手放进自己袖子里:“手太凉了了,怎么回事儿?”
  离得近了,他身上檀香的味道在雪天中缭绕,令天市心中微微一荡。“还担心你今天来不了呢。也不算什么急事儿,当时有些乱了阵脚。”
  “怎么?”他追问,眼睛却在周围逡巡。
  紫岳看懂了他的意思,一声不吭地将马牵过来。
  摄政王益阳于是笑道:“先别在风里说话了,走,先回去。”
  回去。这两个字由他口中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魅惑感,天市只觉得一阵眩晕,脸红彤彤地烧了起来,微微点了点头:“好。”
  这次骑来的就是上次那匹青花马。它像是认得天市,鼻子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趁着不防备,噗地一下喷出一团鼻息来,在雪夜里顿时变作一团白雾,蒙在了天市的脸上。
  “哎呀……”天市连忙捂住脸,仍被那暖暖的气息侵袭,咳嗽起来。
  摄政王忍不住大笑,抚着青花马两耳间的鬃毛笑道:“你这泼货,不可欺负人。”
  天市苦着脸抱怨:“王爷身边不管是扁毛畜生还是这千里马都专会欺负我,要说没人特意去教,我是绝对不信的。”
  “是吗?”摄政王含笑看着她,两人目光接触,俱都在同一个瞬间想起了往事。
  那时,天市在黄昏中醒来,他在窗外逗弄仙鹤,她隔着窗楞扯他头发,惹得冬虫欺负她,那人的笑声在夕阳下响起,像是穿透了时光,刺痛了此时两人的心。
  天市叹了口气,把手抽出来,自己走到青花马旁,抚着它修剪整齐的鬃毛说:“喂,乖乖站好,让我上去。”
  摄政王忍不住笑出声来。上一次她自顾自爬上马背,被甩了下来。“记吃不记打。”他在一旁嘲讽。
  青花马像是得了他的暗示躁动起来,每次天市试图扶稳鞍头,它就往旁边躲。摄政王看不过去,把灯笼交给紫岳,上前将她一抱,拥着翻身上马。
  不料这一下却碰到了被小皇帝踢伤的地方。天市“哎哟”一声,疼得一抽,险些摔下马去。幸亏摄政王眼疾手快,将她捞住问:“怎么了?”
  天市不敢吐露实情,遮遮掩掩地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儿,刚才没坐稳。”
  摄政王目光如炬,低头再仔细打量。就着灯笼的光线,越发觉得她的脸色蜡黄得可疑,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催马向里面飞驰而去。
  天市被他搂在怀里,开始没有留意,过了片刻缓过劲儿来一抬头,发现竟然是沿着神道走,不禁大吃一惊,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走错了。神道不能骑马,快停下。”
  摄政王不理她,一手捂着她的脸,一手握缰,又急催两声:“快走!”
  他的手掌大,堪堪遮住面孔,让她看不见外面。然而掌心传来的气味却劈头盖脸地笼罩住她全部的感官。他的手因为在雪中纵马而冰凉,手心里厚厚的茧子,是握刀执剑留下的。手指粗粝坚决,与她脸上细滑的肌肤相触,彷如丝绸与马革的交织。已经被冻得麻木的脸上,突然就有了痛感。
  天市努力扒下他的手,仰头看着他:“神道不能骑马,应该从后面走。”
  摄政王由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简短地说:“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天市很难不想歪,脸上开始冒烟,握着他的手渐渐松开。他却不让她脱离,胳膊一紧,将她牢牢扣在身前,低声嘱咐:“坐好!”
  紫岳也一声长啸,两匹马飞快地掠过神道,向着陵园飞驰。
  摄政王对这里早已熟透,不需人指路,绕过正殿,策马来到角门。里面马是进不去了。他跳下马,把缰绳扔给紫岳,将天市从马上抱下来一路向里快步走去。
  天市把脸藏在他的肩膀里,声音发抖:“你放开我,我能走。被人碰见了怎么办……”
  “这儿又没别人,你这会儿害什么羞?”
  天市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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