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浮-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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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高高在上的夜浩然,她突然凄惨一笑,那笑容震撼了夜浩然的心,可他却不得不作出抉择。“云离,你原来在西景与匈奴打仗,是西景的常胜将军,如果这次你能出征,将匈奴击退北境指日可待。”
他的话说的很对,可云离此时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脑中只是他们四人的欢笑,她狠狠地咬着牙,一口银牙几乎被她咬碎,因为用力过度,下颚快速地抖动着,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夜浩然。“好。”下一瞬,她便眼前一白,昏了过去。
夜浩然站如一尊万年不变的佛像一般地站在这里,苍海将已经晕过去的云离打横抱起,冷冷地看着夜浩然。“皇上不曾动心吗?”见他微微蹙起眉,苍海又问道:“哪怕是一点点?”这些年,她对夜浩然的爱他看的最为清楚,只是这些年,皇上当真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二人之间,一阵沉默,在苍海的凝视下,夜浩然终于回了话。“不曾,不曾动心。”紧接着,转身离去。
听闻到此,苍海笑着摇头,为云离这半辈子而不值。
这个傻女人,傻女人。。。
太医给云离诊了脉,开了药,苍海喂完了云离药后,回外宫的住处换了套衣服,来拜见皇上。
上次来这座寝殿是楚思死的时候,他此时跪在大殿的中央,面容诚恳地道:“请皇上赐我无水,这场战役过后,我会劝云离将三国江山交付于皇上手中,我愿带着她隐退深山老林,永不入世。”
夜浩然手里捏着一个瓶子,里面装的正是无水。
如果事情真的如此简单,那不就好了?
夜浩然想了半晌,还是沉声道:“苍海,云离她。。。”
“皇上!”苍海跪着身子,恭敬地磕了一个头。“皇上应该知道,这十年她是如何走过来的,皇上要的是天下,苍海只不过想让她忘记这些年的痛苦回忆,带她归隐山林,这样不好吗?”
好。。。
如果真的能这样,该多好?
葱白的手指捏着瓷瓶,缓缓地用了力道,似在思考。
他没有一点笑容,精致的五官演绎着最为平淡的表情,可那样平淡的表情却有这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悲伤,只让人看了一眼,就能发现他的不对之处。他很恨楚思,很狠。。。如果不是楚思,结局可以很完美,是楚思毁了她的人生,也毁了他的誓言。
“求皇上赐草民无水!”他自称草民,言下之意是必须要走了,紧接着便磕了个头。
现在的苍海除了能来求无水,帮云离抹去这些痛苦的回忆之外,不能帮她任何事。
冰乱他们的死会成为云离心底永远的痛,如果她记得这些,一定会被自己折磨死。
夜浩然怔了怔,站起了身,将跪在地上的苍海扶起,将手中装有无水的瓷瓶交给了苍海,夜浩然的面容转而变得清冷起来。“这一战结束后,你就给她喝下吧。”
苍海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点头,“谢皇上成全!”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
夜浩然回忆起云离的脸,倔强的她,哭着的她,祈求他的她,目露期待的她。忽然间,眼前尽是她的影子,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变得沉甸甸的,有些繁重的感觉。他转身走向一个柜子,将里面云离送给他的枪拿出来,轻轻地用指尖抚摸着,似在回忆,回忆着关于过去的一些东西。
如果我们都能重新开始,那该多好?
夜浩然拿着枪,扫看了眼空荡荡的大殿。
迷迷蒙蒙的香气缓缓纷散着,他用力地吸了口香气,似有熟悉,又琢磨不到什么,直至外面有侍卫来报,三军已经列好队,夜浩然才缓过神来,一边摆放着的盔甲,将自己装在戎装之中,与她一起去北境。
昏迷之中,云离被抱上了马车,随后就是一路奔波着想陵莱进发着。
月冥城离陵莱只有一天一夜的路,夜浩然集结大军到陵莱只用了一夜,在第二天清晨时,他们赶到了陵莱。
下马车时,不知怎么地,她浑身麻木,如神经麻痹一般,手脚不听使唤,苍海只得抱着她到了营帐里。
现下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一边的夜浩然站沙盘前,看着现在的局势,苍月一直在一边解释着如今的状况,以及两军的军力。
越武与苍月吵得整胜时,夜浩然看了云离一眼,她静静的,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点神色,如今的云离,与死了恐怕没什么两样,可她仍旧没死,她没死。
“别吵了。”坐在一边的云离先说话了,他们均是没想到云离会出言制止他们的争吵,一时间均是将视线放在云离身上。
她终于抬起眼,面上在笑,可脸那双眼眸里迸射出的寒气却是让人为之一振,“要打就打,哪来这么多废话?”说罢,她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身,苍海上去搀扶,却被云离一把甩开,她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就在这,跟他们决一死战,没什么好谈论的了。
夜浩然微微侧过头,看了眼越武。“越将军意下如何?”
“末将没意见。”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往营帐外走去,走到门口之时,他突然停住脚步。“皇上,你觉得这场仗,谁会赢?”
他心中一凜,却没说话。下一瞬,云离却将话接了过来。“当然是浩然赢了。”她垂眸邪笑着,像是恢复了以往一般,转眸对着夜浩然道:“这一战,我为主将,先去杀杀他们的锐气。”
苍海神色紧张地上前一步,“皇上,苍海愿为主将,云离现在身体抱恙,还请皇上恩准。”
夜浩然将他们二人深深地看了一眼,视线最后落在云离的脸上,“主将之事,麻烦你了。”
她自然是知道夜浩然会把首战给她的,因为匈奴惧怕她这个‘云将军’。她看了眼沙盘,然后对夜浩然道:“皇上,恳请你们回避一下,我有事交代苍海。”
闻言,夜浩然轻轻点头离去。
营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取暖的火盆在噼啪地作响,她将视线放在沙盘上,再次恢复了冰冷的表情。“从醒来到现在,我想了一路,我想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
“别想了,也许他们真的。。。”苍海想去安慰她,可却无从说起,怀里的无水似乎让他多了一些安全感。没关系,只要把匈奴赶回去,他便可以带着她走了,他们可以重新来过。
“这一生,错就错在对什么都太执着,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她突然有些怨天尤人,忽然间发现,这本不是她的性格,也许是这些年,‘命运的安排’让她彻底醒悟过来,人生真的有命运这一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在她身上,似乎只是一句空话,无论她多努力,换来的均是失去,失去,再失去。
失去了贺兰瑞不够,还要失去末缘,冰乱,天雪,莫玉。
她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每一次呼吸,都会带着深深的痛意,她已经无法自办,无法从他们的死中而回到现实世界。
活着的人,该怎么办?
“以后我会陪着你。”苍海只能说这么句话,来暂时减轻她的痛苦。
她的嘴角抽了抽,像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一般。“我们出去吧,外面已经擂鼓了。”
苍海看着穿着便装的云离,凝声问道:“我帮你穿上盔甲。”
“好。”她点头。
一身戎装闪着寒光,苍海将苍月平日里用的佩刀拿下来,递给了云离。
二人对视一眼,一同走出营帐。
苍海仍旧是那个穿着白袍,披着黑色裘衣的苍海,那裘衣上的毛皮仍旧闪着光亮,天上的雪花飘下,落在那闪着光亮的皮毛上,仿佛不会融化一般。
走到空旷的地方时,清冷的凉风立刻扑面而来,沁人心肺般的冷。视野之内,均是银装素裹。夜浩然正坐在一匹马上,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云离。
这一身戎装为谁而穿?是他吗?
云离礼貌性地对夜浩然笑了笑,翻身上马,然后爽朗地道:“浩然,你还没看过我是如何在战场上拼杀的吧?这次就让你看一下吧!”说罢,她恢复了往常的飒爽英姿,像是已经从君末缘他们的死亡之中解脱出来一般,她双腿一夹马腹,率先走在前面。
夜浩然跟在后面,回头看了眼后面的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最后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擂鼓声开始变了节奏,号角声响起,云离知道,这是出兵的号角。
前面已经有一名将士骑马奔来,将对方的一切行动如实地汇报给云离听。
她高傲地坐在马背上,戎装上落了几片寒雪,随后缓慢地融化着,雪变成了水,冻在肩膀处的护肩上,寒风吹着水,护肩上结了冰,远远看去,竟是闪着一种寒光的。身下的黑马喷着白气,簌簌地抖动着脖子,脖子上的红缨铃铛叮铛作响,声音清脆动听。
她拍了拍身下马的颈项,动作中带着安慰。
忽然,她大喝一声。
身下的骏马如飞般地冲了出去,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夜浩然见她已经出征,也御马跟随,却始终不离开那两马车多远。
苍海紧随其后,随时护着云离。
三千骑兵冲在最前方,身后的步兵紧随其后,骏马奔腾的马蹄声震耳欲聋,让她听不清后面的好号角声和擂鼓声。
雪下的越发地大了起来,马蹄溅起雪花,翻开原本黑色的土地,在这片陵莱平原上,她要最后一次为夜浩然而战,实现自己对他的承诺。
天上越发的阴沉,云压的越来越低,快速地滚动着,鹅毛般的大雪瞬间纷飞起来,阻碍了人们的视线。这时云离稍稍勒马,马匹的脚步慢了下来,雪花落在云离的手背上,被她的体温融化,她冷眼地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再回眸看了眼身后的将士们。
他们勒马停住,并排站在身后,用自己的身躯捍卫身后的家园。
号角声与擂鼓声近了一些,她在风雪中寻找着夜浩然的身影,这时见她御马上前,到了她的身边。
风雪之中,谁都看不太清楚对方的面容,身后的将士们忽然高喊出声,似在给匈奴施加一种气势上的压制,伴随着震天撼地的呐喊声,她看了看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苍海。“苍海,匈奴打仗,喜欢叫阵,这个你可知道?”
她的声音几乎被风雪所吞没,天上的乌云在快速地滚动着,不远处的天空中,太阳已经露出一点金色,看来不出片刻的功夫,天气就会晴了。他浅笑着,“自是知道的。”
云离呵呵一笑,看了眼百米之外的一片人影,笑着道:“我在西景的时候,匈奴曾上前叫阵四次,前后派了四个人来与我一战,可他们最终都被我斩落马下,成为我的刀下魂。”她握了握手中的长刀,转身对夜浩然轻笑了下,“这次看我怎么再把他们前来叫阵的将军砍落马下!”
说罢,她扭头振臂高呼。
身后一片欢呼之声响起,震耳欲聋。
对面的匈奴头领对身边的一人点头,那人便策马上前。
不待对方上前来叫阵,云离大声吓马上前,身后的擂鼓声更加震耳,她右手抓着马缰,左手拿着长刀,上前与那将士一碰,只一招,就将那将士打落在地,她侧身弯腰,那将士一刀被云离砍下了头,身后的北夜将士立刻振臂高呼。
天边放晴,不再飘雪,一层淡淡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回眸对夜浩然微笑,恍然见看到有人从队伍中唯一的一辆马车中跳了下来。
距离甚远,看不清面容。
很突然,她的视线就是定在了那人的身上,脸上乍起一丝怀疑之色,可下一瞬,就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些。匈奴又派出一人,云离听到远处的马蹄声,又转回头来,去看来人。
夜浩然回眸看了眼从身后跑来的女子,心中一急,将放在怀中的左轮手枪拿出来,对准十丈外,高坐在马背上的女子。
云离正欲上前再斩来人,却听到身后有一女子在呼唤。“浩然,不要!”那声音里带着一些绝望,又有着一些歇斯底里的哭喊,她下意识地去转头看。
‘砰’的一声。
本不该在这个世界响起的声音此刻响了起来。
下一瞬,便有一颗子弹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她的胸口穿过,一股强大的力道让她扬起头来,天空已经放情,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握不住缰绳,只能顺着力倒摔到马背下。
马似乎受了惊吓,扬尘而逃,前来叫阵的匈奴突然调转马头,几万人的队伍竟然开始向后转移着,北夜这边的将士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是匈奴逃走了。
燕北天在后面,幽幽地摇头,长叹一声。“孽缘。。。孽缘啊。。。”
她是中枪了吗?那枪她还没检查过是什么地方出了毛病,那枪根本不能发射子弹的啊!难道是他修好了枪?无数疑问排山倒海般地袭来,可眼下她只想知道那痛苦的哭喊声是谁发出的?她还想知道,夜浩然杀她的理由。
强大的求知欲望驱使她的头脑快速清醒过来,她转眸,去看向夜浩然。
“不!”那声音太绝望,原来那痛苦的哭喊声是一个女子所发出来的。
女子眉目如画,跌跌撞撞地跑到夜浩然面前,一把把他拽下马背,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夜浩然的脸被甩到一边,忽然之间他知道,自己求了这么多年的一个结局,终于到来了。
这女子是谁?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起来,看不太清楚,只能从形体上辨认出远处的人做了什么。
忽然之间,夜浩然抱着头,跪在地上,将那女子揽入怀中,“云离。。。云离。。。”声音里有着欣喜,有着忍耐已久的放肆,有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可。。。可我在这里啊。。。浩然,你。。。你为什么抱着别人哭?我在这里,云离,夜云离在这里。。。她缓缓地动这手指,胸口地血液流淌着,云离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身体快速地变冷。
苍海似乎愣住了,坐在马背上,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一幕。
浩然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云离在想着,可她没有时间再去想了,她看着夜浩然扶着那名女子站起身,正向她走来。她凝了最大的力量,将衣服里放着的圣旨那出来,明黄色的诏书在那一刻显得那么耀眼,浩然,我,我早就要把天下给你了,你为什么不信我?圣旨被一阵风吹展开来。
那是将三国交付于夜浩然的诏书,夜浩然站定在她面前,看着雪地上的诏书,以及云离已经没有血色,却仍旧在极力挣扎的脸。她想睁开眼,可那子弹穿透了她的心脏,她又能有多少时间来浪费?
“为。。。为什么。。。”她不得不问出这句自己最讨厌的问题。因为她没时间可以再浪费了,她只能问出这个最简单的问题,却又包含了太多问题的问题。
夜浩然再次用枪指着她的头,云离想看清眼前人额相貌,可她看不清。
“我一直是夜浩然,可你却不是夜云离。”夜浩然揽着身边女子的腰身,淡淡道:“她才是夜云离。”
她用力地睁开眼,想去看那女子的容貌。
云离用力地闭眼,再睁开眼时,她看到了那女子的容貌。
没错,那是前世的她,是夜云离。
如果她是夜云离,那她又是谁?
她的眼睛缓慢地闭上,睫毛上还带着雪花融化后凝结的水珠,像是泪水一般,点缀着她纤长的睫毛。
“臣。。。一生,犹如浮云。”她努力地想把这一句话说的完整一些,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她的嘴边流下一道血痕。
让她。。。让她把话说完?行不行?她祈求着自己,让自己把最后的一句话说完。“怕只怕有生之年,未能为陛下开疆扩土,一统天下!”
语毕,她像是得到了什么满足,轻轻地笑着,然后阖上了眼。
在他即将扣下扳机之时,夜浩然身边的女子把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阻止他开枪。
楚念,这个世界里,你是唯一有能力与我相斗的人。再过不久,你就要想起一切,我怕你会想起一切,我怕你真正地与我作对,所以,趁此机会除掉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