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新秩序 作者:八宝饭-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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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太好意思的。
官伎分两种,一种是乐舞伎,一种是女妓。乐舞伎就是唱歌跳舞奏乐的,女妓就是陪酒陪吃陪睡的。在李府的酒宴中,两者全部请到了,这是一种风尚,表明李家对李诚中的十分重视和高看一眼……;这是李诚中这辈子——包括穿越前穿越后的头一回,穿越前是因为没钱,穿越后是因为没时间。但李诚中是个适应性很强的人,现在又有钱又有时间,几杯酒下肚之后,紧张感顿时消失,起初略微僵硬的身子也逐渐放松了。
酒宴上早已有三个年轻人在等候,李承约为双方作了介绍,李诚中听了之后也有些吃惊,连忙十分热忱的上前见礼。
当先一个被李承约唤作三弟,却是姓高,名行周,字尚质,看上去略为年轻,估计比李诚中要小上几岁,白面白衣,气度举止十分潇洒。论起俊秀的模样,李诚中在记忆中似乎只有当年在河间城外见过一面的衙内刘守光才比得上高行周,但高行周是阳刚之美,刘守光则略带阴柔。
高行周的大名李诚中是知道的,这位简直就是这个时代高富帅的典型代表。论身材模样,怎一个“帅”字了得;论家财,万贯是绝对不止的;论身份,人家还是**,已故名将高思继的次子!高思继是谁你不知道?“白马银枪”“幽燕第一名将”高家枪法在整个河北大地都赫赫有名。还不知道?那你别在卢龙军中混了,纯属丢人现眼。
这位却没有一点高富帅的自矜之心,不仅谈吐温和沉稳,而且说话得体、礼数周到,让李诚中顿起好感,除此之外,李诚中还知道对方不是徒有外表之辈。去年妫州广边军一战中,高家兄弟领军和契丹迭剌部打了一场野战,兵力弱势的山后子弟在迭剌部精锐面前没有半分怯场,双方战平不分高下,也体现了高家兄弟领兵的才能。
李承约在介绍高行周的同时,还把他另外两个结义兄弟也一并告诉了李诚中。老大高行珪,老二李承约,老三高行周,老四王思同,其中,高行珪和高行周还是本家兄弟。高行珪和王思同要留镇边州,这次没法回来,便只有高行周和李承约赶回来听命。这番介绍完之后,李诚中顿时无语——这四兄弟都什么人啊!高家兄弟是高思继的儿子、李承约是李君操的儿子、王思同则是王敬柔的儿子,这活脱脱就是卢龙嘛!
介绍完高行周,李承约将另一个年轻子弟拉了过来,这位名叫王思齐,是王敬柔的庶子,王思同同父异母的弟弟,看上去有些懦弱,说话之时也小声小气,便如蚊子哼哼一般,而且边说边脸红。按理说庶子是得不到重视的,但王思齐却和王思同关系极好,平时颇得王思同的看顾,李承约是王思同的结义二哥,自然也就拉着王思齐一起作陪。
最后一个介绍的叫李承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李诚中目光有些呆滞,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叫李承晚的年轻人,边看脸上边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只看得李承晚浑身不自在。李承约在一旁也有些奇怪,便问:“宣节以前见过某家七郎?”
“啊?没有没有。”
“哦……这是某家七弟……来,七弟,快见过宣节……李宣节,某家七郎和王家五郎对你可是崇拜仰慕得紧啊,这次听说宣节过府,都嚷嚷着要一睹宣节风采,呵呵……”
李诚中在两个年轻人崇拜的目光下分别与对方见了礼,然后在李承约的邀请下坐上了主宾之位,王大郎则在下首相陪。
一人一张小桌子,大家席地盘膝而坐,菜肴流水阶上传。三杯饮胜之后,李承约将王思齐和李承晚都叫到李诚中桌前,让二人致酒。李诚中忙起身饮了,李承约才道:“李宣节……李兄,某观宣节年岁,当是比我等都要年长一二,若不嫌弃,今后便以表字相称可好?某字德俭,不知李兄……”…;李诚中忙道:“不瞒老弟,某尚无表字,但明晚周兵马使将于府上设宴,为我取字,到时还望诸位兄弟前去捧场,一同观礼。”
李承约笑道:“那是非得叨扰了!对了李兄,某这两个弟弟自幼便习武射箭,熟读兵书战策,今日某印障嗲螅恢钚志锌稍附幽伤耍埠枚嘈├罚糠判模磺笕魏喂僦埃纱颖渥銎穑褪且坏悖钚智蚰堑弊龃蠡ё拥芙垦牛故且诺秸笊险娴墩媲沟睦凡藕谩!�
有了赵大将军府上的一出,李诚中这时已有所准备,听罢之后一笑:“这有何不可?”
人家李承约礼数做足,往自己手下塞两个人也算不得什么,李诚中自然要给这个面子。更何况李承约说得明白,不求官职,可上阵厮杀,就冲这句话,就显出人家的真正气量。在李诚中想来,恐怕除了历练之外,李家和王家往自己手下送人,也有着一份交好之意,和赵大将军那边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两人都才十六,并无官阶,他们不是李承约、王思同那样的嫡系子弟,可以生下来便荫袭官爵,到目前还是白身。只是李诚中看着这两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怎么也看不出练过武的样子,尤其是王思齐,甚至颇有几分女娘之风。至于李承晚这个让人极为纠结的名字,李诚中则在谈笑间以言语试探了几次,问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李承晚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事谈妥,酒宴即将进入**。这么光明正大的招妓宴饮,实属平生头一遭,李诚中不由有些期待和忐忑。
第十章 辽西双城(十)
李承约双掌相击,顿时一阵丝竹弦乐响起,堂下帘子后面,乐师们开始演奏古曲《迎宾客》在乐曲声中,几名歌姬轻摇环佩,踏着曼妙的舞姿徐徐从帘后迈入,先环转一周,和客人们一一相互对过眼神,乐曲一变,舞伎们便在堂上正式起舞。
幽燕地处边关,胡风大是甚行,舞伎们跳的也是欢快的胡舞,曲调节奏明快,舞蹈动作迅捷。几个舞伎身形较好,特别是领头的那个,腰肢蛮小,前翘后突,在舞步中衬着几分轻柔和灵动,眼神中透着一股醉人的暧昧,看得李诚中食指大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个时代已不是盛唐,女子的丰腴也不是时尚所追求之美,对美的追求反而渐渐回到了魏晋风度的老路上。说实话,这种审美观才符合李诚中来自后世的眼光。和那舞伎对视了两眼,舞伎忽然冲他一笑,明眸之色,晃得李诚中被含在嘴里的酒水呛了一口,咳嗽了好一会儿。
官伎分两类,一种是乐舞伎,一种是女妓。乐舞伎是卖艺不卖身的,教坊里头培养她们着实花费了大力气,不仅是歌舞音律精通,而且诗书曲词兼修,放到后世,一个乐舞伎就是一个才女,而且是艺术家兼文学硕士以上品质的才女。
乐舞伎也不是不陪客人,想要染指乐舞伎,除了得到其本人同意外,还要花费大价钱。当然,在这个军阀混战的晚唐时代,如果哪个大军头真要强行逼迫乐舞伎,乐舞伎也只得乖乖就范,只不过大伙儿都一直墨守这种雅俗,以此为风流时尚,乐舞伎才能获得一定程度上的较高地位。
适才几名舞伎上前围着堂上转的那么一周,主要是为了让乐舞伎们认认人,看她们心里有没有自己中意的陪客,若是没有,她们就只在歌舞之时出现,若是有,她们就会主动在第一曲舞之后,坐到你身边来。当然,也就是一起吃个饭聊个天喝个酒什么,要想成为入幕之宾,还早着呢。
这个过程实际上是女选男的过程,对被选中的男宾也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情。至于看不上眼?基本不用考虑,这个时代挑选舞伎是非常严格的,不是相貌模样突出的女子,哪家教坊敢拿出来哄人?不怕掉脑袋么?
当然,也有个别姿容平平之辈,但那也同时意味着人家艺术成就极高,可入“大家”之列!因此,绝对不会出现后世那种胸脯平平分不出男女、脸型方正直如相框、嗓音含糊似公非母一般中性化还会大红大紫的“某哥”现象。
一旁李承约凑过脸来,小声道:“李兄,某观察良久,婉枝对宣节似乎有意。她可是明月松风阁的三魁之一,眼界可高着呢,”
李诚中脸上一红,嘿嘿笑了两声,喝了口酒掩饰尴尬,眼神却又不自主被吸引在那个叫婉枝的舞伎身上。
一曲舞罢,婉枝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轻步上前,就着李诚中的小桌斟满两盏,盈盈道:“可是平州李宣节当面?奴为宣节致酒,贺宣节复土开地,重整辽西。”
李诚中忙接过酒盏,与婉枝相对饮尽。婉枝顺势坐到李诚中身边,虽和李诚中挨着,却身子端正,不卑不亢,只是微笑着望向李诚中,眼中满是好奇。
与此同时,高行周身边也抢过去两个,一左一右投怀送抱,高行周神色自如的双手搂住,尽显大家子弟的潇洒风范。李承约身旁也坐了一个,两人言笑之间甚是亲昵,看上去熟识已久。其余舞伎则退了下去,留着王大郎、王思齐、李承晚三人身旁空空如也……;不多会儿工夫,乐声再起,走进来一队面容俊俏的女子,打扮却和舞伎们区别甚大,低胸束腹的长裙、薄透披肩的轻纱,露出深深的沟壑与白嫩的粉肩,看上去极为诱人。却是真正的戏肉上来了,这些女娘属于女妓身份,是可以酒后侍寝的。
一共上来八个,除了李承约以外,人人身边坐下两个,顿时满堂春色,比屋外的暖春还要春意盎然几分。
李诚中身边也围坐了两个,只是这两个女妓却只是在一旁侍奉饮食,端茶递酒,话语不多,偶尔出言,也只是附和着婉枝,一望而知两者地位的悬殊分别。
婉枝轻声细语,问着李诚中关外的一应战事和遭遇,李诚中酒到酣处,逐渐放开心怀,连说带比划,将战场上的所见所闻讲述出来。他的讲述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没有那么多精彩激烈,话语平和,缓慢却坚定。在李诚中的讲述中,关外的风雪、士兵的艰辛、搏杀中的生死、征伐中的惨烈都一一跃然于众人面前。
说到那些战死的士兵,李诚中挨个念着他们的名字:莫大郎、刘三斤、张有根、高三郎……鼻尖一酸,话语噎住,沉默片刻,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眼神早已朦胧。
在座的李承约、高行周都是带兵打仗的,边听边忍不住叹息,王大郎更经历过其中的每一场战事,听着听着忍不住大哭起来。王思齐和李承晚没经历过这些,但出自军将世家,自然也了解一些,此刻听着自家将来上官的描述,心胸间除了悲壮的酸涩之外,更多了几分慷慨豪情,只想立刻奔赴边关,狠狠的厮杀一场才好。
婉枝今日被邀请前来助舞,除了应付教坊差命之外,还想看看李诚中这个人。这些时日以来,教坊中也盛传了不少关于李诚中大破契丹的故事,婉枝对这个平州军新崛起的军官便很是好奇。此刻近距离的坐在李诚中身边,听李诚中讲述边关故事,她的心思也随之飞越了榆关,飞过了白狼山,飞到了柳城。她的眼前映出一幅幅马蹄声动、旌旗如林、铁血冰河、刀光箭雨的壮烈场景,听着听着,不由痴了。
按理说这个时代的酒水浓度真到不了把李诚中灌醉的地步,但以悲壮的沙场征伐来下酒,却显得浓烈许多,不知多少盏酒水下肚之后,李诚中也显得有些熏熏染。众人都醉了,自李承约开始,大声念诵着描写征战的诗句,一人一首,越念越是慷慨激昂。王大郎是最没文化的,除了趴在桌上用酒盏往自己头上倒酒之外,只是不住声的叫好。
李诚中也没多少文化,却被这一幕所感染,他大笑着东摇西晃的起身,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女妓,口齿都有些不清了:“让……让开,没……醉,我也……要来……来一首!”
在众人晕头转向的欢呼声中,李诚中端着酒盏,在原地晃悠了一个圈,笑道:“北……北国风……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嗝……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莽莽……莽莽……莽莽……”
李诚中酒有些多,想不起来了,努力的想着,眼神里有些人影晃动,他使劲摇了摇头,终于想起来了,接着道:“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嗝……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欲与……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看……看……”
高行周持酒起身,指着李诚中大笑:“看什么?快……快说!”
笑毕一饮而尽。
“看……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好!堂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尤以女声为高。这么一声“好”顿时将李诚中后面的下半阙给喊没了,他想不起来干脆不想,挨个晃悠到各桌前,和众人一一对饮。
在李承约面前,他搂住对方,大声道:“来,走一个!”
喝完又道:“明天晚上,一定来……来给咱老李捧场。没说的,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后……今后有什么……尽管说,老李我给你办,办了!”
李承约打蛇随棍上,立刻表示严重同意,然后小声道:“李兄,你看某和张家小娘子的事……”
李诚中一挥手,天下我有的架势,慷慨豪迈道:“小……小事,放心……都……都包在我身上!”
来到高行周面前,李诚中紧握对方的手,不停摇晃,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该说什么,就道:“高富帅啊,咱以后就是……朋友了,朋友,啊?你懂的!有事就说,一定给你办!来,走……一个!”
又是一盏酒灌了下去。
他将王思齐和李承晚叫到面前,又拉过王大郎,道:“这是我家平州军的骑……骑兵……兵头,你们多……亲近亲近,将来先跟着王大郎……来,哥几个走一个!”
几人东倒西歪的喝完,他又拽着李承晚的胳膊,一边拽一边问:“说,你跟那个……麦……麦克阿瑟到底啥关系,怎么就那么铁呢?”
回到自家桌前,看着笑语嫣然的婉枝,李诚中又开始说话不过脑门了,他盯着婉枝的美目,许愿道:“婉枝,在……在教坊司过得……过得不如意的话,咱……咱老李为你赎……赎身,你看好……不好?嗝……”
此刻他已然醉了,没听清婉枝说什么,只是恍惚之间看到婉枝又上堂起舞,在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声中,婉枝的腰肢飞快旋转着。
李诚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木木然起身就跟了过去,围着旋转的婉枝不停看,越看越头晕,就感觉脚下一阵颠簸起伏,好似身处一艘船上,船只正在浪涛中穿行。李诚中没站稳,向前一扑就欲跌倒,百忙中双手抱住桅杆,喃喃道:“怎么……怎么上船了?”
第十一章 辽西双城(十一)
李诚中作了个梦,他梦见和一个女子死死的抵足缠绵在一起。身边是汹涌翻腾的巨浪,但浪头扑到他和那女子身边时,却转为轻柔的起伏,让他在微微的上下颠簸中却感到一股安详和舒适。那女子双臂紧紧搂住他,轻轻咬住他的耳垂,不时地发出喃喃的低语和喘息,口中略有略无的呼唤着他:“李郎……李郎……”
女子相貌极美,李诚中很想好好看一下这绝美的容颜,他努力撑起身子想要离得远一些,却双臂无力,始终被那女子抱在近前。女子不停亲吻着他的脸颊、鼻尖和嘴唇,朦朦胧胧之间,他似乎终于看清了这张脸庞,好像是当日在树林中一起御敌的奚人女子撒兰娜,当他再次抬头之时,脸庞又好似化作了正在曼舞的乐舞伎婉枝……
当李诚中从宿醉中醒来之后,才发现已是第二日的正午时分,他所在的也不是张宅那间屋子,身子下面一张雕花梨木大床,盖的是绿翠锦绣绸被,房中各色陈放琳琅满目,极尽奢侈豪华。
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李诚中想起了昨夜的那个荒唐梦,直到梦中那张绝美的容颜慢慢模糊,他才不甘的坐起了身子,几分失落,几分惆怅。
屋外响起了敲门声,李诚中听见连忙缩回被褥里,就听一个娇小的女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