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新秩序 作者:八宝饭-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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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横为之气沮,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次事出有因,必定是李诚中要给自己弟兄们一个下马威,再说什么都是枉然。
赵横等十一人因在柳城纵马奔行,犯了《营州军士兵通行条令》中的多项条款,包括扰乱军民关系、不重军容军仪、损害百姓财物等,被判决拘禁三日,偿还一切损失。
判决执行后,姜苗来寻李诚中,李诚中听他讲完之后冷笑:“这帮人是没脑子么?到底依仗的什么?竟敢来咱们的地盘从军,而且还如此狂妄!”
姜苗问:“三日后怎么处理?”
李诚中想了想,道:“既然想从军,便给他们个机会,这些人都是有军阶的,让他们去白狼山军校吧,学得好了咱们就用,一视同仁。否则就给老子滚蛋!”
第四十四章 君之野望(二)
(12点)从幽州眼巴巴赶赴营州从军的赵家子弟被分别在小黑屋中各自关押了三天,其间除了有人送来三餐饭食外,一切都是在黑暗中度过,唯一的亮光来自木屋一侧墙面上的窗口。窗口不大,两只手掌就能遮挡得严严实实,开在高过头顶的地方,必须踮起脚尖才能看出去。
崔和从在酒楼上被绑直到现在被士兵扔进小黑屋里,脑子一直在发懵,等到屁股落地,摔了个仰八叉后,才渐渐反应过来。今天的整个过程完全出乎他的想象之外,本来兴致勃勃的赶到了营州,幻想着掌控钱粮大权,好好发一笔横财,结果莫名其妙就被营州军抓了,在长史府被当堂判了个杖责十棍,当时崔和吓得都说不出话来。
好在赵横的坚持让弟兄们免于杖责,其后又被押到军法处,判了个禁闭三日。等疚莨乇眨皇K约阂蝗耸保疃嘶疃纸牛怀な奔浒蟾康难錾陨曰指戳酥酢�
崔和借着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光亮看了看身处的环境,凌乱铺在地上的干草垛、四面光秃秃的木墙、闷热的空气,忍不住悲从中来,就想当场大哭一气。抱着头干嚎了两声,呆坐在干草垛上,崔和在木然中恍惚良久,才起身去看那小窗。
踮着脚尖向上凑了凑,透过小窗,他看到远处是一片校场,校场上许多士兵正在列队行进,时而向前,时而转向,不时传来士兵们的齐声大吼。再观察片刻,崔和猜测自己身处军营之中,努力斜着眼睛往左右两边打量,看到一个个和自己所处之地大小相当的木屋,心里明白自家兄弟恐怕都在这些木屋之中。
脚踝上的酸胀感袭来,崔和站不住了,回到草垛上坐下,听着远处传来的一阵阵士兵呼喝声,想起自己在幽州的锦衣玉食和飞扬跳脱,那些斗鸡走狗的快乐和青楼薄幸的风流仿佛云烟一般消散,眼前只剩下狭小黑暗的空间和凌乱杂碎的干草,不禁再次悲从中来。
干嚎了两声,还是没嚎出眼泪来,心中的悲凉却抒发了不少。崔和想起当日自己去张宅催促李诚中到大将军府听训的事情,心中暗恨,只觉此人异常可恶,当时表现得如此恭敬,此刻却如此蛮横,真是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崔和心中发狠,暗自思忖着出去后立刻赶回幽州,向大将军告上一状,定要此人当面跪地求饶不可!
想到气愤处,他一拳砸在墙壁上,却不想用力太过,自家手指关节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崔和疼得“唉哟”一声,此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他想起对自己呵护倍至的娘亲和关怀有加的姑姑,只觉委屈到了极点。
屋中无事,崔和只觉度日如年,除了自家胡思乱想外,竟没有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便只好踮着脚从小窗口往外看士兵们操练。严格说来,他的筹算能力在赵家子弟中是拔尖的,除了有一份天赋外,还得益于对关扑赌赛的爱好。崔和看着远处操练的士兵,不由自主就开始点算每列每队的人数,片刻之间便点算清楚——每列十人、共计百又十列。
点算好人数后,崔和又开始点算士兵们的行进步伐,这就毫无规则可言了,有些队列行十数步便止,有些队列行数十步方停。他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这些士兵左脚和右脚的出步顺序都很规则,先出左脚,才出右脚,每列的士兵左右脚都十分统一。每当有士兵出脚顺序出错时,队列都会立刻停止。出错脚步的士兵会被军官从队列中叫出来接受处罚,或是双手撑地欺负上下,或是单独围着校场跑圈……;崔和便开始替那些士兵着急:“傻蛋,出错了!先左脚!看吧,说了你不听,挨罚了吧。”
“又错了!真够笨的!”
“步子压慢点,走快了,哎呀,真是猪脑子!”
“明明是向左转,你偏向右,左右不分么?笨得可以!”
“哈哈,这次该跑圈去了吧?不少字唔,至少三圈!”
“咦……跑了五圈啊……”
小木屋中崔和的声音独自响着,他在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到了后来,觉得似乎也很有趣。
夜晚的时候,崔和躺在干草垛上,透过小窗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河,在胡思乱想中逐渐睡去。等到天明的时候,他便迫不及待的趴着小窗,继续开始观看士兵们操练。
等到了第三天,他又觉得百无聊赖了,坐到干草垛上发呆。这一天是最难熬的,他心里忐忑不安的想着,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真的能够说话算话,把他从这该死的小木屋中放出去。一会儿在想出去后怎么尽快回到幽州,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盘算着回到幽州后好好吃喝一顿,找家青楼发泄发泄心头的邪火,唔,还要到大将军面前狠狠告上一状,让李诚中吃不了兜着走。一会儿又想着人家要是不放他走,接着关下去该如何是好?他甚至考虑到李诚中将他们一行拉出去直接砍头的可能,想到这里时,浑身起了一层冷汗。他又安慰自己,李诚中不敢如此对待自己,自己可是赵大将军外甥……
在反复纠结中度过了最后一天,崔和被士兵从小木屋中提了出来,和他同时放出来的还有这次一起被关押的赵横等人。赵横苦着脸,两眼无神,只是习惯性的挨个安抚了赵家子弟们几句。武艺最好的赵原平也失去了向押解士兵们挑衅的兴趣,沉默着跟随前进,只是目光中仍然含有不服的意味。
赵家子弟们被押解到校场边一处大木屋中,按照值星军官的要求,并排坐在几张条凳上。木屋中已经坐了几十名士兵,这些人和赵家子弟们不同,俱都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大部分都微笑的看向赵家子弟,眼神中说不出是热络还是讥讽。
崔和看见正前方搭了座一阶高的木台,木台上摆放着桌案和几张条凳。木台后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面横幅,上书“白狼山军校一期开业典礼”忽听值星军官大喝一声“起立”条凳上端坐的数十名营州士兵“刷拉拉”整齐起身,目不斜视,昂首挺胸,双臂竖直垂在两侧,一动不动。崔和关禁闭的时候经常透过木屋的小窗口观看校场上士兵们的操练,他见过很多士兵因为听从命令时迟缓或者行动错误而挨罚,连忙学着站了起来,同时拉了拉身边坐着的几个同伴。
赵家弟子们多数搞不清路子,有的在崔和拉扯下站了起来,有的还莫名其妙的看着周围挺立的营州军士兵,却见值星军官提着短棍大踏步赶了过来。在值星军官恶狠狠的瞪视中,大部分赵家子弟都心中发慌,跟着起身,只赵原平还满不在乎的坐着。那值星军官上来操起短棍就往他后背上敲过来,赵原平大怒,就要上前厮打,却被赵横死活拽住,小声道:“人在矮檐吓,咱们别吃眼前亏。”
赵原平怒目圆睁,和那值星军官瞪视了半晌,终于被赵横拽了起来,也站在原地,只是心中不服,兀自喘着粗气……;却见门外大踏步走进来一排军将,当先一人身材高大,直接上了木台,身后军将陆续跟了上去,分列两旁。崔和一看,正是李诚中。
值星军官一声“敬礼”台下军兵握拳横胸,李诚中等台上军官也同时回礼。
只听值星军官又道:“坐下!”
台下军兵又同时整齐落座,双手置于双膝之上,一动不动。
赵家子弟都是幽州城中的纨绔,他们本身的官阶都是赵大将军向节度府讨要而来,哪见过这种严肃的场面,顿时被唬住,小心翼翼的有样学样。只赵原平挺立当场,纹丝不动。赵横拽了拽他衣角,赵原平一巴掌将赵横伸过来的手臂打开,高声道:“姓李的,究竟要拿爷们怎样,说句话,爷们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李诚中在台上冷冷看着赵原平,转过头来向旁边的姜苗道:“擅自咆哮军堂,怎么治罪?”
姜苗一挥手:“按照《营州军士兵通行条令》擅自咆哮军堂,军棍三记,不尊上官,军棍三记、罚饷一月!合计并罚,军棍六记、罚饷一月!当场执行!”
值星军官在堂下得了命令,从门外召进来几名士兵,当场摁住赵原平,将他从座中拖了出来。赵原平自负勇力想要挣扎,却不想这几名士兵干熟了绑人的勾当,大手叉住他的脖颈,胳膊拧住他的手腕和臂肘,膝盖顶住他的小腹和腿弯,赵平原顿时跪了下去,被绳索一捆,拖出门外直接上棍。
赵原平倒也硬气,只是在门外高呼“不服”偶尔传来挨棍的闷哼声。军棍打完,值星军官又让人押着赵原平回来,将他强行摁在条凳上,赵原平屁股一沾到条凳,立刻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工夫再嚷嚷了。
这一下赵家子弟们都心中发凉,更是规矩了许多。
只见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的士兵起身,向台上敬礼后大声禀报:“白狼山军校第一期队官刘金厚向校长报告,六十一名学员全体到齐,请校长训示!”
第四十五章 君之野望(三)
白狼山军校校长就是李诚中,本来按照这个时代人们的认知,他应该被称为山长,但这厮对校长两个字十分痴迷,于是强行要求被称呼为校长。他还打算在将来有机会的时候,给自己弄个“委座”的称号玩玩。
新鲜出炉的李校长点了点头,示意刘金厚入座,然后开始演讲。这篇演讲稿是他自己花了一个晚上的工夫弄出来的,首先回顾营州军的建军历史,然后细数经历过的每次战斗,重点夸赞了表现突出的几名士兵。然后声情并茂的分析了建立军校、培训军官的重要意义,指出在座各位是未来营州军的骨干和核心,是未来营州军战斗力的最根本所在。最后,他鼓励学员们认真学习、努力领会各项军事知识,争取成为一名合格的军校毕业生。
李诚中这厮如今尝到了领导作报告的美妙滋味,越发热衷于在各种场合讲话致辞提要求,他的讲话水平也正在逐渐提高,从最初的干巴巴空洞无味到现在的高瞻远瞩趣味盎然,实在是进步巨大。这番讲话令台下数十名学员热血沸腾,大伙儿以热烈的掌声表达了心中的拥护之情。
李诚中讲完之后,开业典礼由白狼山军校大祭酒姜苗主持,他介绍了这次军校的主要安排。白狼山军校首批训练共分四期,准备将拟任军职的所有军官分期轮训一遍,每期安排五十人,训练时长一个月。参训的军官从伍长至队正不等,军职最高者为当期队官。刘金厚是自发报名参训的,他一直对自己的文化和军事素养不太满意,准备在这次训练中多所进益。因为他的军职最高,第一期的队官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按照军校课业的安排,今天的开业典礼之后,军校生们将开赴白狼山进行封闭学习,课程内容包括文化、队列、战术、条令,要求学员们学期结束后要符合要求,成为一名具备**战术指挥能力的军官。能够指挥至少五十至一百名士兵进行训练并开展**作战。
姜苗强调,学习期间不分军职大小,撤销当前的一切军职官阶。待学期结束后视成绩好坏重新授予。最后,姜苗问:“还有什么问题么?”
被打了军棍的赵原平依旧硬气,忍着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大声道:“某不去什么白狼山,某也不参加你们的劳什子军校!”
姜苗冷冷道:“有问题先喊‘报告’。念你初犯,不予追究,下次再搅闹军堂,军法伺候!”
赵原平大怒,想了想刚才挨的军棍。却不敢硬顶了,忍着气道:“报告!”
姜苗点头:“这位学员,可以提问。”
赵原平道:“问完了,就是刚才问的……”
他刚说了半句就被姜苗打断:“提问时要起立!”
赵原平只得忍痛起身:“刚才问过了。”
姜苗道:“刚才没喊报告,提问无效,重复你的问题。”
赵原平憋了憋心中那股邪火,终于重复了一遍:“某不去什么白狼山,某也不参加军校!”
姜苗道:“军官必须接受军校培训。否则削去军职。降为普通士卒。”
赵原平抗声道:“某的振威校尉是节度府授予的,凭什么说削就就削!”
姜苗道:“要加入营州军就必须遵照营州军的规矩,你从未参加过战事,让你去白狼山军校学习已经是破格。”
赵原平道:“那某就不进营州军了!某要回幽州!”
姜苗冷冷道:“可以,以‘逃兵’论处,行文节度府。发回幽州!“
赵原平道:“老子不是逃兵!凭什么以‘逃兵’论处!”
姜苗道:“你以为营州军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擅自脱离营州军序列。当以‘逃兵’论罪!按罪当斩!尔等初入营州军,不懂这些规矩也就罢了。只是发回节度府而已,这已经是从宽惩处,休再多言!最后奉送你一句话,营州军不是你捞取功劳的地方,想要挣取军功,就必须真刀真枪打出来,在营州军中,偷jiān耍滑、坐享安逸是绝对行不通的。要想证明自己是条好汉子,就将心思用在厮杀上,光吃白饭不任事务,那叫孬种!”
赵原平大怒,瞪着姜苗的眼睛大声道:“老子不是孬种!老子也绝不是逃兵!不就是军校么,老子就去看看,到底能耐我何!”
姜苗一笑:“是不是孬种,看行动,赌天发誓没有用。还有没有不去的?”他的眼神在赵家子弟诸人身上打转,盯到赵横时,赵横低下头去不敢对视,盯到崔和头上时,崔和也不敢有什么言语。他们两人,连同赵原平一道,都是赵大将军此行极为期许的,若是以“逃兵”之名被赶回幽州,可就实在是丢脸丢到家了,就算回去后再怎么辩白,也总是无法见人。尤其是赵横,此番出来前得了赵大将军面授机宜,更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赶回去。
赵家子弟中却也不都是要脸面的,大多数人在家中娇惯坏了,哪里受得了这苦,只不过三天的禁闭,就让他们恨不得立刻插翅逃回幽州。除赵横等三人外,其他人怯生生鼓起勇气当场要求回去,言道哪怕背上“逃兵”身份也愿意。赵横大急,他拼命朝这些同来的赵氏子弟使着眼sè,但那些人都一心要回幽州,遇见赵横逼视的眼光,俱都躲躲闪闪的回避着。
姜苗也不难为这些人,当场安排士兵携带公文押送至平州,再由平州递解回幽州。
开业典礼结束后,台上的军官都匆匆离去了,如李诚中等人还有诸事缠身,要赶回去处理。姜苗作为军校祭酒,则带领着事先指定好的军校教官先期赶往白狼山。学员们则在队正刘金厚的指挥下,要步行前往白狼山。
在发放学员盔甲和兵刃的时候,又是赵原平跳了出来。赵家子弟的战马、兵刃和盔甲都在关禁闭的时候被收走,赵原平便吵嚷着要刘金厚将东西还回来。
刘金厚早看这厮不顺眼,只是冷冷道:“身为学员期间,一应私人财物全部清剿,训练时所用的兵刃、甲胄由军校统一发放,至于战马,只有在学习骑shè的时候才会安排。”
赵原平不服。此刻军官都已经散去,赵横与崔和见身旁没有了军官的威慑,也开始跟着哄闹起来。
刘金厚喝道:“再敢闹事。到了军校后便禀明祭酒,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