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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醉枕江山 作者:月关-第5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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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珂轻轻叹息一声,幽幽地道:“千骑将既是二郎,阿兄何必多此一举?”
独孤宇忙道:“为兄自无不信二郎之意,只是……求人不如求己,在千骑中有个自己人,于我独孤家总是更方便些。”
宁珂微带沙哑却不失悦耳柔和的声音道:“你打算调去千骑的这个人,xìng情脾气、品格秉xìng如何?”
独孤宇道:“他叫讳之,论辈份,是你我的侄儿,论岁数,倒比你我还大上十多岁,十六岁便弃文从伍,如今是邠州道折冲府果毅都尉,治军自有所长。他是我独孤家远支偏房子弟,平素与嫡房接触不多,这一次还是他主动请求家族为之作用。
你也知道,府军之制rì益败落,继续混迹府军,根本没有前途。这人的忠心不成问题的,总是咱独孤家的人,如果背弃家族,天下之大,他也将再无法立足,没有人会信任一个连自己家族都会背弃的人。”
宁珂轻叹道:“以小妹之见,吾家稍涉政坛,有利家族即可,实不宜再涉足军伍。”
独孤宇不以为然,道:“今有赵郎中铨政于天官府,若再有独孤讳之领兵于千骑卫,我家文武两途便皆有出路了。政途且用之,武途蜇伏之,但有机缘时,亦可为我家立下武功,则我独孤世家崛起,岂非不可阻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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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 太平宴

宁珂暗自苦笑时声,近来妯的身子每况愈下,再加上她有意让兄长减少对自己的依赖,已经很久不为兄长筹谋了,阿兄一开始还不太适应这种状况,现在看来他已然能够独挡一面,不再对她言听计从了。
不过,这样也好,让兄长自立,不正是她的目的么?倒不可打击了兄长的信心。想到这里,宁珂便轻轻点头,道:“兄长只要考虑周详了便好。”
独孤宇沉默片刻,又道:“阿兄此番去见杨帆,要不要告诉他你在洛阳,让他来看看你?”
“不要!”宁珂大为紧张,立即拒绝:“相见莫如不见,阿兄不要多事!咳咳咳……”,因为急促了些,宁珂一语说罢,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独孤宇黯然道:“阿妹,其实你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吗?你这般委屈自己,何苦?既然喜欢了他,难道还怕他知道?”
“我喜欢他么?”
宁珂的神情稍稍迷惘了一阵,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也许吧,也许我是喜欢了他,也许我喜欢的只是我心里的一个影子。似真似幻的影子才是最美的,真的靠近了去,反而没有了那种感觉。我现在这样子很好,我喜欢是我的事,何必定要让他知道?”
独孤宇摇摇头道:“你的心思为兄实在不懂,真的不要阿兄提起你么?”
宁珂答得也非常认真:“不要!真的不要!”
独孤宇离开了,在角落里整理花盆的船娘洗净了手轻轻走过来,替她掖了掖被角,微蹙眉头,不解地道:“姑娘何妨与他一见?”
宁珂安详地一笑,眸子熠熠地放出光彩:“一见何如不见?”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低声道:“我已很久不曾梳妆了,你连镜子都不敢让我照,现在的我,瘦得就像一片羽毛,自家瞧着都难受,何必让人家陪着难受?”
大抵,这是一种人生应只如初见的觉悟,却不是每一个女儿家都能够够体会到的,那是怎样的心酸?
“姑妹。”,船娘有种想哭的感觉,赶紧扭过头去。
宁珂痴痴地道:“叫他记得曲池江畔芙蓉桥头的宁珂便好。他偶尔……,也会想起我的,你说是不是?”
船娘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地“嗯”了一声。她本想说“姑娘这般慧黠伶俐、美丽脱俗,天下间的男人但凡见过的,永远都不会忘记,”可是热泪滚滚打湿了胸襟,她只怕一开口就会发出哽咽的声音。
“呵呵…,那就行了。”珂淡淡而温柔地道:“只要他能偶尔记起我,记起曾经有个名叫宁珂的姑娘,我就知足了,很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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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回到家里没多久,独孤宇便来了,正是按照约定的时间。杨帆没想到来人竟是独孤家主本人,颇为有些意外。等独孤宇说明来意,杨帆冇才晓得他也惦记上了“千骑”的位置。
“独孤世家的人,在武李两姓之中,肯定是心向李氏的,只要彼此的大目标是相同的,既便不能把他完全变成自己人,也好过陆毛峰这样有二张背景的人,此人的资历身※份倒也做得起这个郎将。”
想到这里,受到各方势力凯觎,急于“宁滥勿缺”的杨帆便果断答应道:“好!这件事,我会尽快办理!”
得到了杨帆的允诺,独孤宇大为欢喜,向杨帆拱手谢道:“二郎关照之恩,独孤铭记在心。”
杨帆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这般客气,说这种话就有些见外了。对了,圣上组建千骑的旨意下了才没有多久,你在长安,没道理知道的这么快,该不会是特意为此跑来洛阳的吧?”
“呃…”在下确是另有要事!”
独孤宇怎好说小妹去年自长安到洛阳来,一到洛阳便病情趋重,从此一病不起,他也是因为牵挂小妹才从长安搬来洛阳。对于要不要告诉杨帆,独孤宇也很是踌躇,杨帆见他神色犹豫,似乎还有话要说,忍不住问道:“独孤兄还有事情?”
“啊!没有,没有……”,独孤宇打了个哈哈,掩饰道:“只是忽然记起有位长辈寿诞之期似乎就在这几日,我既到了洛阳,总要亲自前去祝寿才好。正想着应该派人去确认一下这位老人家的寿诞之期,所以一时失神。”
杨帆看出他言不由衷,想必是别有所思随意遮掩,却也不好追问他人的私事,便微笑道:“原来如此,独孤兄远道而来,杨某本想与独孤兄小酌几杯,叙一叙离别之情。既然有长辈寿诞在即,倒是不好耽搁你了。
两人又攀谈一番,独孤宇便起身告辞,杨帆挽臂相送,一直把他送到大门之外,这才貌似很不经意地问道:“某在长安时,记得宁珂姑娘常受病痛折磨,始终难以痊愈,不知如今身子可见大好了么?”
杨帆其实方才就想问起这件事,那位宁珂姑娘温柔若水,纯真无暇,又兼智计无双,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可是如此天之骄女,偏生身染痈疾,不免令人扼腕叹惜。只是,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探问人家情况,还是向她兄长询问,未免有些冒昧,是以直到门外,杨帆才按捺不住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独孤宇神情一黯,道:“承蒙动问,舍妹那身子,是胎里带的毛病,只能调养,无法治愈的。自从去年冬天至今,舍妹的状况愈发地差了,虽不断延请名医诊治,也只能勉强维持而已。”
杨帆听了也不觉黯然起来,宁珂姑娘出身世家、身※份高贵,姿容秀美、才华横溢,如果再有一个健康的身子,那就没有任何遗憾了,可是上苍终究容不得如此完美无暇的人存在于世。
杨帆黯然一叹,道:“可惜杨某羁糜俗务,不得自※由。长安又过于遥远,否则当去探望一番才是。”
独孤宇脱口就想说出宁珂如今就在洛阳,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没有人比他更子解自己的胞妹,宁珂或者腼腆一些,但绝不矫情,羞涩腼腆和矫情是两码事,如果胞妹想见杨帆,当时绝不会说的那么决绝。
于是,独孤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杨帆默默地拱了拱手,藏起一腔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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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的邀宴之期就在次日,因此杨帆没有再往千骑营里折腾,反正那边他故意压了几个士兵名额,迟迟不凑齐千人之数,暂时没有甲仗兵器和军马发放,也不需要操演兵马。
次日上午,杨帆只在家中陪件娇妻爱子。这几日阿奴有些恹恹的渴睡,没精打彩的,却又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平日每天早上起来,她都要和小蛮较量一番武艺,习武不辍,强身健体,这几天也停了。
因为只是觉得没有精神,并没感觉哪儿不舒服,她也没有找人看病,杨帆回来了自然不允,特意使人去请以妇科闻名的姜士淳姜大医士,结果姜家回复说姜大医士被一位贵人请去驻府看病,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杨帆派去的人扑了个空,只得另请一人,这人在太医院还挂着衔,只是因为年纪太大了,平素不大上值,因为这人年冇岁太大且有太医身※份,杨帆也不好大刺刺地叫人过府诊治,便让古竹婷陪着阿奴备车上门求医。
杨帆陪着她们一起出了门,她们去那位老太医府上,杨帆则驱马直奔太平公主府。
杨帆并不算是太平公主府的常客,不管怎么说,太平是有跗马的,杨帆很少大模大样地登门到公主府来拜会太平。今日太平公主宴客,跗马武彼暨也在府上,听说专为答谢杨帆,武彼暨并没有在意。
他与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已经接回洛阳,虽然不能公开身※份,但是能够朝夕相处。他广纳姬妾,太平公主也不闻不问,姬妾所生的子女,太平都以自己所生为由,为他们讨要一个正式的出身,如此这般,武彼暨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几年不是夫妻的夫妻生活过下来,他也习惯了现在这种怪异的关系,他不为难太平,太平也不为难他,两个人相安无事,需要“夫妻俩”一起出面的时候,两个人还配合的很默契。
什么帽子绿油油,武彼暨早就大彻大悟了,既然他压根没把太平当成自己的妻子,太平又如何能以屈辱加之?他现在住在公主府里倚红偎翠风流放荡,太平根本不管,天下间还有他这么逍遥自在的跗马么?
因此,听人传报说杨帆已到,身为公主府男主人的武彼暨只是泰然一笑,便从容站起,对满堂宾客们很礼貌地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道:“诸位且请安坐,我去迎一迎咱们今日的这位贵客!”
老中青少众公主们目送这位跗马爷离去,马上向太平公主致以注目礼:“驭夫如此有道,堪称公主楷模,安敢不敬耶


、第八百五十三章 象征

武攸暨迎到府门外;杨帆见是驸马出迎;不免有些意外;不过武攸暨神色如常;杨帆便也不动声色;宾主二人一个是太平名义上的丈夫;一个是太平事实上的男人;行礼如仪;谈笑风生;叙过礼仪;便并肩而入。
树影摇曳;蝉鸣如雨。
长廊下;宫娥侍女穿梭如织;手中捧着金的银的各色器皿;内盛各色鲜果美酒、水陆八珍;见到驸马爷陪了一位二十多岁;气度沉着、凝如山岳的英俊客人漫步而来;纷纷避让道路。
一路无话;武攸暨引着杨帆直奔后宅的“濯月亭”;到了“濯月亭”附近;便见亭里亭外群雌粥粥;俱都是些命妇千金打扮的女子;杨帆顿时吓了一跳:“怎么今日这些陪客;俱都是些女人?”
其实这可真的冤枉了太平;太平这次代兄答谢杨帆;也算是李氏家族的一次家宴;来的都是李氏家族的人;之所以变成了众香国的样子;放眼望俱是彩衣云鬓;群雌粥粥;那是因为李家的男人快被武则天杀光了。
今日赴宴的人;庐陵王府由世子李重润代表;此外就是七位郡主殿下一并光临;至于另外三位王子;据说庐陵王病体未愈;他们都留在宫中当孝子了。
如今还顶着皇太子名号的相王李旦那边;则由皇太孙李成器代表;其余的也是各位已出嫁或者未出嫁的公主。
先帝李治这两房子孙尚有男丁出场;其它李氏皇族即便还有男人活着的;也正在岭南受苦。放眼望;自然就只剩下以千金公主为首的老中青少四代大唐公主们了;李家现在是严重的阴盛阳衰。
除了李治这一房幸存下来的两位世子和武驸马;要说现场再无一个男子却也不然。至少还是有一个的;此人看起来威武雄壮;即便懒懒地坐在那儿;也有一种血气奔涌的阳刚之气。远非李成器、李重润这样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儿可比的。此人名叫李千里;就是在岭南平定了高力士之父冯君衡叛乱的那位大将军。
李千里原名李仁;是李世民之子吴王李恪的长子。李恪是在皇位争夺战中被长孙无忌陷害而死的;那时武则天还没有这个能力;等到武则天掌权时;李恪的四个儿子早已被发配岭南了。
李仁和他父亲李恪一样狡猾;惯会装疯卖傻;人前人后都故意摆出一副二愣子的模样;除了时不时的找点祥瑞进献给武则天。他什么事儿都不管。他在岭南任一州刺史。政事一概委托武则天派来的长史负责;他则整日游山玩水;根不理政务。
朝中许多御史弹刻他怠乎政务。可他依旧如故;不理不睬。如此这般。倒真的保住了他的性命;武则天想要登基必先铲除障碍;对李唐宗室大杀特杀;唯独没动李仁;不但没有动他;还特意派人慰问他;并送给他六个字:“尔;吾家千里驹!”
一向装傻的李仁这回福至心灵地聪明起来;马上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李千里。
李千里一直在南方游荡;如今因为武则天已决心传位于子;对李唐宗室不再打压过甚;政治环境趋于缓和;他才得以奉调回京。作为李恪的长子;他现在还没有恢复他父亲昔日的王爵;眼下他在金吾卫里任将军;跟着骑猪将军武懿宗混日子。
今日是家宴;不论官方品级;李千里是李恪的儿子;而李恪和李治是兄弟。李成器和李重润都是李治的孙子;李千里是皇叔;在男性来宾中辈份最高;所以坐了上首。
坐在上首的李千里无法掩饰他魁伟强健的体魄;却也不曾表现他的沉稳凝重睿智练达。即便在李唐宗室面前;他也依旧是一副木讷寡言的模样;不知道是对自家人也不放心;还是装傻装得太久已经习惯了。
看到杨帆进来;动静沉稳;渊停岳峙;李千里的目芒不禁微微一缩;随即神态如常;先端起一碗酒;将一碗酒一饮而尽。
他在岭南时;曾带兵剿过冯家的叛乱。这场叛乱虽然不是被他逼反的;平叛之后的处治也不是由他决定的;可他毕竟等于是站在了冯氏的对立面。而杨帆当时正担任南疆六道巡抚钦差;对冯氏采取的策略是抚;他与杨帆一剿一抚;彼此的作为算是大相径庭。
他还听说冯刺史遗有一子;在杨帆的照料下进了宫。大唐立国以来;还没有哪个太监能作威作威权倾朝野;远非汉末的那新官们可比;他倒不觉得一个小小阉人进宫对他能有什么威胁;可是杨帆这么做;毕竟有种和他对着干的味道;所以见了杨帆心里有点不自在。
驸马武攸暨接了杨帆进来;太平便也迎上;夫妇二人作为今日宴客的主人;向各位来宾介绍杨帆。
“这位是金吾卫将军李将军;宫的皇叔。这位是千金公主;宫的……大阿姐……”
太平公主介绍到千金公主时;脸蛋红了一下;有点窘意。
千金公主是李渊的小女儿;李世民的妹妹;武则天是李世民的儿媳;应唤她一声姑母;太平公主该称她为姑祖母;可这位老人家偏认了武则天为义母;结果就变成了太平公的姐姐。
太平一脸窘态;千金倒是神态如常;向杨帆微笑着点一点头;不但丝毫不介意太平所介绍的身份;也仿佛从来不曾把杨帆请入她的卧室;以一老妪之身想要勾引这少年郎做她的入幕之宾。
“人才啊!”杨帆看着神色如常的千金公主;在心底里暗暗地钦佩了一把。
一时间;除了一位庐陵王世子、一位皇太孙;一位金吾将军;满堂俱是女客;不是公主就是郡主;各有封号;听得杨帆晕头转向;一时也记不住那么多。介绍到安乐郡主时;安乐郡主也提裙福礼;乖巧斯的很。只是向杨帆抿嘴一笑时;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才隐隐透出一抹只有杨帆才能品味到的感觉。
“濯月亭”年前刚刚重新修缮过;画梁雕栋;藻井艳丽;帷幔飘飘;清风徐徐。几案桌椅;漆亮光洁;歌舞乐伎;环列在临水搭出的一块方圆十数丈的露台上;两侧临时加了屏风;乐工琴师隐于其后;丝竹之声袅然逸出。
杨帆一到;这宴会便正式开始了;因为在座的男主人是武氏族人;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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