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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醉枕江山 作者:月关-第6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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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天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敢自己叫破此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树小苗已怒气冲冲地道:“当rì是你逃得快,今天看你还往哪里逃,姐妹们,揍他!”
兰益清、高莹等女抡起手中的鞠杖,劈头盖脸就打将下去,杜文天还待解说,众女子哪里给他机会,这一通打,打得杜文天头破血流,抱头鼠窜,那几个女子不依不饶,一路追杀下去。
旁观众人这才明白,难怪张昌宗在大兴苑见到杜文天会大打出手,原还奇怪他哪来的这种行侠仗义的胸怀,敢情是因为他与上官待制交情深厚,杜文天这厮不开眼,调戏上官待制的身边人,这才挨了打。
上官婉儿的脸sè沉了下来,向武崇训问道:“武驸马,方才那人是谁?”
这时,杜文天已抱头逃上高坡,被高莹一杖打中双腿,痛呼一声滚了下去。杜文天人品低下,调戏妇女,本来不关武崇训的事,但他今rì也算是武崇训的客人,何况武崇训就住在他的府上,所以也觉得颜面无关。
武崇训尴尬地解释了一下杜文天的身份,上官婉儿淡淡地道:“驸马虽好结交朋友,可是这等人品低劣的小人,还是拉开些距离才好。婉儿受了伤,要回府歇息,就不送各位了。”
众人本来就只是来做个见证,原本他们就觉得李裹儿有点小题大作,心中很是不以为然,如今婉儿已经做出处置措施,又因为见到了调戏她身边使女的登徒子拂然不悦,众人还杵在这儿自找不痛快么,当下便纷纷告辞离去。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都跟杨帆有交情,张昌宗自恃身份谁也不送,杨帆却是要送一送的,他把众人送到离岛的路口方才返回,杨帆没回自己的府邸,直接去了婉儿的住处,这一次他是打着探问伤势的幌子,自然可以公开登堂入室。
杨帆来到后宅,刚刚走出竹林,就见张昌宗一头撞了过来,杨帆急忙把他扶住,笑道:“六郎怎么总是慌慌张张的?”
张昌宗气喘吁吁地道:“坏了坏了,上官待制这番折腾好象动了胎气……她……她就要生了……”


、第一千三十八章 黛儿

高莹和兰益清守在后院门口,七八名宫娥在房里进!进出,时而想起这个要取、时而忘了那个要拿,就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这也不怪她们,她们本来就是一群未出阁的大姑娘,哪懂这些事,而且事情发生的又太突然,自然乱了章法。
上官婉儿和古竹婷在击鞠场上演出了一场特殊的双簧。
马上击鞠的那人是古竹婷,她只能扮出六七分神似,但是远观时足以乱真。清油车里设有夹层,采用了幻术表演所用道具的相同设计,可以让人产生视觉错误,婉儿提前就已藏在车中。
古竹婷佯装落马受伤,被扶上车子后,两人就联手上演了一出精妙-绝伦的“换头术”,众人看到的身子是古竹婷的,而头却是上官婉儿的,严丝合缝,没有丝毫破绽。古竹婷在短时间内本来很难掌握难度这么大的幻术,但是她的柔术和遁术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可是那车箱夹层的空间毕竟有限,婉儿已大腹便便,在那里面委曲的时间太久了点,她本来就到了临产期,这一来不免动了胎气,腹中的婴儿迫不及待地要出来了。
如今施展妙-手为她接生的人还是古竹婷,古竹婷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上阵,此刻已是汗流浃背。
婉儿是顺产,远没有上次小蛮一般凶险,但是上次古竹婷为小蛮接生时和杨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大的也好小的也罢是死是活她都不放在心上,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这一次不同,她已经是杨家的人,如果这母子俩万一有个意外,那就是折在她的手上。正所谓关心则乱,再加上六月天气着实热了些,古竹婷额头的汗水一点也不比正痛呼分娩的婉儿少。
杨帆和张昌宗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桌上摆着葡萄酒、酸奶和镇暑解渴的酸梅汤·不过杨帆一口没碰。
当着张昌宗的面,杨帆不能表现出特别的关切和担心,可他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室内,随着房中隐约传出的每一点动静、随着每一个匆忙进出的宫娥·他的心就时而揪紧、时而放松。
张昌宗翘着二郎腿,用银夹子夹起两片冰鱼儿丢进琉璃高足杯,轻轻摇晃着殷红的葡萄美酒,道:“这一关总算是捱过去了,如今上官待制正在分娩,只等孩子一生下来,便再没有任何把柄叫人抓了。”
杨帆向门扉掩合处深深地望了一眼·忍不住说出了一句心里话:“但愿她母子平安。”
张昌宗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虽然老话儿说女人生孩子就是过生死关,可也没那么巧就会发生在上官待制身上吧?那么多的女人生孩子,还不是都平安无事么。嗳·对了!二郎你说,这是不是上天在眷顾咱们?”
张昌宗突然在石案上拍了一掌,一脸的兴奋。杨帆不明白他一惊一乍的在说什么,有些纳罕地问道:“上天眷顾咱们什么啦?”
张昌宗笑道:“你看,今儿让他们亲眼目睹上官待制跌伤,万一上官待制过不去这道坎儿,闹个一尸两命,咱们总得对外边有个交待吧?到时正好用上这个理由,嘿嘿·跌出了内伤,当时没看出来,这说法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吧?”
虽说婉儿与他无亲无故·怎就能说出这么凉薄的话来,杨帆正是忧心如焚的时候,听他说出这样的混帐话·就如咒他妻儿早死,心中顿时一怒,双拳攥紧,他强行克制,这才忍住,转头看向房门处。
张昌宗自觉失言,又见杨帆没有丝毫回应·更加觉得没趣。他干笑两声,把话题岔开道:“我还真没看出来·李家居然有安乐这样的人物,不简单啊,居然想法子坑我,这一次我平安无事,接下来她就该有事喽。”
杨帆淡然道:“因六郎一言,武家死了一儿一媳,李家死了一儿一女,如今武李两家皆视你如寇仇,六郎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吧?”
张昌宗哈地一声笑,仰起下巴,傲然道:“仇已经结下,就算我肯罢休,他们肯罢手么?官场和商场不同,商场上那是和气生财,官场上那是要么不斗,斗就要毫不留情,彻底把对头斗垮,那才没有后患。”
张昌宗看了一眼杨帆的侧影,又放低声音,若有所指地道:“在官场上要交朋友,也得立场分明!敌就是敌,友就是友,若是三心二意两面三刀,想一脚踏几船,最后的结果一定最先被干掉。”
冰鱼儿在酒中渐渐融化了,张昌宗呷了口酒,漫声道:“两个人如果要决斗,可是观战的人群中却有人立场不明,随时都可能从背后捅人一刀,你却不知道他会捅谁,要一决胜负的双方肯定先把他清理出去,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帆没想到一向谈不上什么权谋智慧的张昌宗今天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而且还旁敲侧击地想拉拢他。官场混久了,哪怕是耳濡目染果然还是会学到一些东西。张昌宗今日有这番话,大概是为他们二人今日联手摆了安乐公主一道,而安乐公主一肩挑着两家,背后是李氏和武氏,所以觉得很有机会把他拉到自己一边来。
杨帆心道:“你这比喻倒是不错。可是,你以为你是场上决斗的那个人么?这个擂台,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能登台的,只能姓武或者姓李,你才是那个需要被决斗双方最先清出场的人。”
杨帆不好没有丝毫回应,他正斟酌该如何回答张昌宗这句话,房门忽然开了,树小苗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两颊嫣红如桃,额头细汗打湿了秀发,兴奋的结结巴巴地道:“生……生啦!母女平安!”
一阵响亮有力的婴儿哭声伴着树小苗的这句话从房中飘了出来。树小苗这句话是冲着杨帆说的,这个院子里除了张昌宗,还有谁不知道杨帆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好!好啊!”
杨帆说着,几乎要跳起来发出一声欢呼,可他脚尖刚刚一颠,忽然想到张昌宗就在身边,忙又硬生生忍住。他想要立刻冲进房去看看他的女人和孩子,可是身子刚刚向前一倾·还没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马上又想到了张昌宗。
任何过于热切的表现,对他在而言都是不合适的,都不符合他现在的立场和身份·但他的激动已经溢于言表,身形先是一拔、复又一倾,再想故作平静业已不能。杨大官人的急智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他身形风车般一旋,就握住了张昌宗的手。
杨帆紧紧地握着张昌宗的手,激动地道:“太好啦!圣人交待给咱们的事情终于办好了,哈哈哈·六郎,现在你可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张昌宗眼泪汪汪地咧着嘴,吃力地道:“放······放手!痛!痛!快放手!痛死我啦!”
两个人从婉儿府上走出来时·杨帆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地对张昌宗道:“今日赴碧游宫之宴,因为一场大火,可是没有吃好喝好。紧接着又来岛上一番折腾,出了一身臭汗,我且回去沐浴一番,今晚再请六郎畅饮。”
张昌宗甩着火辣辣红通通的手掌,呲牙咧嘴地道:“好!张某也要回去沐浴一番,咱们晚上见。
两个人都住在柳徇天府上,一个住东跨院·一个住西跨院。杨帆这个院子外面隔着十余丈远就是婉儿所住院落的外墙。杨帆风风火火地回了自己院子,一刻没停就逾墙而出,片刻之后·他已经喘息着出现在婉儿的卧房。
卧房中虽然仍显凌乱,可是已经收拾干净了,古竹婷站在房中·看着杨帆,微笑道:“婉儿姐姐母女平安。”
“嗯!”
杨帆张口想说什么,一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了古竹婷一下,力气大的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这才放开她向榻上望去·他看到婉儿躺在榻上,容颜有些憔悴·但是她正甜甜地笑,笑的无比安详、无比满足。
杨帆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异常柔软。古竹婷微微一笑,举步走了出去,顺手把障子门轻轻拉上。
杨帆仲出手,怜惜地擦了擦婉儿的额头,已经有人为她拭过脸了,可还是有细汗又渗出来,杨帆把她的双手完全包合在自己的掌心,目光微微一转,便看到了襁褓中的孩子。
一个花格包袱,裹着一个小小的人儿,只露出半个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小家伙闭着眼睛,睡的极是香甜。她在榻上,就在婉儿身子里边,一大一小两个人儿,交织成两道暖流,荡漾在杨帆的心头。
杨帆宠溺地目光在孩子脸上留连许久,才转向婉儿,低声道:“是个女儿,咱们的女儿,长大了一定会和你一样漂亮的。”
婉儿柔声道:“这下可遂了你的心意了。”
杨帆呵呵地笑了两声,又赶紧收声,生怕惊醒了女儿,他放低声音,轻声问道:“你怎么样?”
婉儿轻轻抚着肚子,低声道:“肚子里空空的,可心里头满满的。”
两个人对望着,忽然同时轻笑起来,笑着把目光同时投向他们爱的结晶。
许久许久,婉儿把柔柔的目光从女儿脸上收回来,对杨帆道:“郎君,给咱们的女儿取个名字吧。”
杨帆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又缓缓移到她的眉宇间,抚着那已描作梅花的疤痕,低声道:“黛儿,就叫……杨黛儿吧!”
(未完待续)


、第一千三十九章 自掘坟墓

张昌宗回到自己的住处,先写了一封简短的密疏,把上官婉儿诞下一女的消息写下来,吩咐人密报于皇帝,这才宽衣解带,自去沐浴不提。
婉儿刚刚分娩,体力消耗很大,与杨帆说了会话,兴奋劲儿一退,倦意便涌上来,黛儿安静的很,大概是刚出生时一番卖力的哭叫把她累着了,躺在母亲身边一直沉睡不醒,杨帆见状,便让她母女好生歇息,起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古竹婷离开以后,马上乔装打扮去了长安名医沐辉的府上。依旧把沐辉蒙了双眼请上车子,在城中兜了几圈儿,确认无人跟踪,这才绕回湖心岛,让他再次替婉儿切脉探视,开了几份滋补的药方,又将他送回。
古竹婷至此就留在了婉儿身边,有她帮忙照料,要比兰益清、树小苗那几个生涩的丫头强上许多。当然,杨帆也是有意籍此拉近她和婉儿之间的关系,正是一当两便,何乐而不为。
杨帆沐浴之后,换了套轻衫出来,他知道婉儿此时体弱,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虽然总想看看她和孩子,却也打消了今晚再去探望的想法,只吩咐人准备酒宴,今晚要和张昌宗痛饮一番。
杨帆今日设宴,于他而言实是要庆祝爱女诞生、母女平安,只是这个理由不好宣之于众。他刚刚吩咐了厨下备宴,就看到任威快步从外面进来,看他神情,似乎有事,杨帆站住脚步道:“什么事?”
任威神情诡异地凑到杨帆面前,低声道:“阿郎,您交待的那件事情,卑职的人已经打听出了一点眉目。”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得杨帆眉头一皱,问道:“我交待你的什么事?”
任威道:“就是杜文天和安乐公主之间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事。今日杜文天挨了高姑娘、兰姑娘她们一顿暴打,逃回去后请了跌打医士上门治疗照理说,他刚刚受伤应该在府上静养才对,谁知他竟然离开府邸,跑到一处酒家喝闷酒。
卑职的人觉得事有蹊跷,就重金贿买了一个酒博士冒名顶替混到他的身边,杜文天酪盯大醉之际说了许多酒醉的牢骚话,虽然他话中不曾提到安乐这个名字可是说的女人分明就是她。
听他那话音儿,似乎是因为差事办砸了,回府后受到了安乐公主的责骂。他一边喝酒,一边发牢骚,说什么为了那个女人尽心竭力,府邸送给她住,自甘如同奴仆,为她购物、张罗饮宴,前前后后花费了近百万钱。
结果如今他盛了长安的大笑话,连他父亲都不待见他,却还受到如此冷遇。从这厮酒醉之际的一番言语来看,他和安乐公主只怕是已经做过男女之事了。嘿嘿,这人还真是个情种,虽然牢骚满腹,却似依旧不能忘怀于她呢。”
“情种?不过是色迷心穹罢了。”
杨帆不屑地冷笑了两声,负手轻冇轻踱起了步子任威低声道:“阿郎有何打算?”
杨帆沉吟了一下,道:“危机已经解除,安乐那边,接下来就要应对张昌宗的报复只怕要应接不暇,没时间再来寻我的晦气。至于这个杜文天……”
杨帆无奈地摇了摇头若不是杜文天挑对了合适的时机、挑对了合适的同谋,他有什么资格向自己挑衅。杨帆让人调查此事,本用以此做做文章,但婉儿现在已平安分娩,没有把柄可抓了。
人在喜悦幸福的时候,心境是大不相同的,想到女儿那张可爱的小脸,杨帆胸中的些许戾气都被柔情冲淡了。杜文天经此一败,应该会偃旗息鼓了,他也不想穷追猛打、不依不饶。
杨帆吁了口气,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把盯着他们的人撤回来,不要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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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春台上有一座轩厅,这是一座凉屋。
轩厅旁边有一道溪流,流水潺潺,一辆水车被水力催动,一圈圈地匀速旋转着,一个个竹筒循环往复,把清澈清凉的溪水持续不断地浇在一个凌空高架的木槽上,泉水汩汩地流出去,正好浇灌在轩厅伞形的屋顶上。
水向四面蔓延开去,从轩厅的四面雨檐如同幕布般垂落,形成了一道晶莹的水帘。轩厅中因此凉爽异常,与厅外炎热的天气迥然有异。
武则天斜卧在湘妃竹榻上,靠着玉枕,望着厅前一池红白莲花,慢慢啜饮着莲子汤。张易之坐在一旁,轻声为她读着张昌宗的秘奏。
张昌宗赴长安以后,张易之就放缓了《三教珠英》的编撰,把时间腾出来陪伴武则天。他清楚他的权力地位来自于谁,张昌宗不在,他可以把其它任何事都放下,但是绝不可以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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