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吃三国-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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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司马懿竟以同样的气魄、同样的胸襟、同样的方式讲出这些话来,却令张郃有一种久违了的震慑之感——这才是一位真正的大统帅面对部下时应有的泰然自若的言谈举动!那一瞬间,张郃忽然感到了自己与这位司马大将军在魄力与度量上的差距。也许,自己说不定真的无法争得过他了!他一阵心旌飘摇,终于低下了声气,缓缓说道:“司马大将军所言恳切,张郃岂敢负有二心?一蛇岂能有二头?一军岂能有二帅?大将军黄钺在手,关中之军唯命是从,张郃亦自当力效犬马之劳。”说着,恭恭敬敬地将司马懿父子二人迎进了客厅。
在司马懿的脚步迈进客厅大门口之时,他若有心又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幸好刚才张郃将军未曾与老夫立下约定一人一半各统一军,否则以老夫二万五千之士卒,与诸葛亮十万大军对敌,老夫不禁在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哪!”“什么?司马大将军……你这句话乃是何意?我们关中不是屯有十余万雄师吗?为何……为何你说我们只有五万人马可以动用?”张郃听罢,不禁一惊,在司马懿身后怔住了。
司马懿头也不回,自顾自说道:“这是皇上的密旨所决定的,严令老夫必须将对蜀作战的十万兵马中的一半驻扎在长安随时听候他本人的密诏调遣。同时,他交代老夫此番作战,只能动用剩下的另一半五万兵马,不许指望他在长安驻留的这五万人马。”说着,往厅内走了进去。
张郃站在客厅门口一阵发呆。他万万没想到,原来皇上此次任命关中主帅,竟还有这样一个苛刻的附加条件。若是换了自己,真正知道了这一切内情,恐怕对执掌这关中主帅一职也不敢再像先前那般兴致勃勃了。担任一个只能统领五万人马的大帅,这简直就像接到了皇上钦赐的一大盘“鸡肋”,食之无佳味,弃之又可惜了!真不知道司马懿心中是怎么想的,竟还要拼尽全力来争这个关中主帅之位!
“张将军……”司马师的声音将他从迷惘中唤回了现实中来。他一个激灵,连忙应了一声,却见已随父亲进了客厅的司马师脸上挂着一丝嘲弄的微笑,站在门里向他说道:“张郃将军怎么站在门口没进来呀!父帅说了,张将军与诸葛亮交战多年,想必早已熟悉了他的用兵手法。为使此番西征胜利,父亲希望张将军不吝赐教,倾囊相告,则善莫大焉!”
张郃一边有些机械地应诺着,一边伸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细细冷汗,脚下就像踩着棉花堆一样既不着力也不着地似的进了客厅,显得有些摇摇晃晃,仿佛一个溺水者刚刚爬上岸来。
第4卷 隐忍二十年,司马懿野心毕露 第32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213节 以兵养兵
“又下雨了!”蜀相诸葛亮负手缓步踱到营帐门前,看着外边淅淅沥沥的雨幕,不禁怅然一叹。也不知怎地,今年的天气自年初以来一直都有些异常。像今天这样的霖雨,从四月初开始到现在,算起来已经持续下了一个月了。霖雨打湿了地面,到处都是坑洼泥泞,人马难行,更不用说去征战沙场克敌制胜了。
他举目遥望着前方那座屯守着二万魏军的祁山,眉宇之际掠过了一丝忧色。虽然他目前已率十万人马将祁山这个关中要地如铁桶般围了个水泄不通,但一个多月来自己不断派人攻打,却都被对方压了下来。这一切都是由于近期内霖雨绵绵,路湿地滑,蜀军从山脚下往上仰攻,本就大大不利,而魏军居高临下占了地利,且又兵精粮足,实在是难以攻克。为此,他颇为愁苦。当然,诸葛亮围攻祁山,实际上还有另一层用意,就是以“围城打援”之策引诱魏军主力前来交战,然后乘势一举歼灭之!
但是,魏军会上这个当吗?诸葛亮心里没有这个把握。因为,自从他知道曹叡起用司马懿出任关中主帅之时起,他就下意识地感到自己此番北伐的前景恐怕有些不妙。战争之道,在于审量敌我、料敌设计——一切谋略均是因敌而异、因敌而发。他这几年来,都是一直在和曹真、张郃作战,因此对他们的战略战术摸得很熟。正是立足于这样一个前提,在此次北伐中,他针对这二人的用兵手法“有的放矢”地准备了一整套应对方案——然而,世事难料,自己一向对之揣摩甚深的曹真竟在战争开幕之初便猝然病死,换成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司马懿前来应战!这倒让他一时有些周章失措起来。
一想到司马懿,诸葛亮便不禁蹙紧了眉头。这个自己从建安十三年间就已经结识了的“老朋友”今天终于到了这里和自己迎头相撞了!自己能够将他击退而回吗?三年前自己在孟达之事上已经和他“隔空过招”了一次,今天自己再次和他正面交锋,又该有几分胜算呢?他背负着双手,在营帐之内来来回回踱了几圈,猛然立定,转头向侍立在一旁的奉义将军姜维问道:“姜将军,这几日魏军主力那边可有什么新举动吗?”
姜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答道:“据刚才探子来报,司马懿带着他的魏军主力仍然龟缩在上邽原,不敢前来驰援祁山。”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又道:“依属下之见,司马懿这老匹夫恐怕是惧了丞相的赫赫威名,吓得不敢前来应战。”
诸葛亮听罢,淡淡一笑,微微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司马懿这个人很不简单哪!自从贼帅曹真前不久暴病而毙之时起,本相就一直关注着这伪魏朝将会派遣谁来出任关中主帅匪首。”说着,他抬起眼看了看仔细倾听着自己讲话的姜维,又继续说道,“实话说,本相事先以为会是张郃升为关中贼军之首,却没料到是这个司马懿前来走马上任了!你瞧一下他的履历,二十九岁时投入曹操手下效力,先是在曹操府中当了十三年的掾佐之吏,后来又在曹丕身边当了七年的尚书仆射,一直不曾领兵作战过。只是到了曹叡当政之时,他才开始被外放出来担任对吴作战匪首——也就是说,他实际上只有四五年亲自掌兵打仗的经历。”
讲到这里,诸葛亮的语气一下变得十分沉重起来,慢慢说道:“就在司马懿领兵为将的这四五年里,他旬月之间扫平孟达,百日之内肃清荆楚,扼守江陵而斩断吴国水道,潜窥夏口而虎踞江北,招招见血封喉,逼得东吴那边几乎是缓不过气来——实在是诡计多端,令人头痛!唉!本相万万没想到,在这关陇之地,却迎面碰上了他这样一个劲敌!”说罢,他面现忧色,沉默了下来。
姜维看着诸葛丞相一脸的忧色,却不禁有些意外。他哪里知道,诸葛亮在几天前收到了东吴大都督陆逊的一封密信。陆逊在密信中称,“司马懿沉勇有谋,明察善断,一向兵不虚发,发而必中,看似初无赫赫惊人之象,终至殄敌于鬼神莫测之际。”同时,陆逊还在信中告诉诸葛亮,这几年来他与司马懿交手,也是深感头痛之极,从来不敢马虎应对,往往是一着算错便损兵折将,最后只得隔江而守,严防密备,处处小心,这才勉强保得荆楚无事。所以,陆逊以自己的亲身经验,深深告诫诸葛亮,对司马懿这个对手,一招一式都要“慎之又慎”。
陆逊在密信中字里行间里流露出的一种貌似谆谆告诫而实则幸灾乐祸的意味,令诸葛亮心头很不舒服。然而,不舒服归不舒服,诸葛亮却不得不高度重视他的告诫和意见。陆逊当年在夷陵一战中火烧八百里连营,一举击溃先主刘备的数十万雄师,那是何等的英明善战!可是,以他这等卓尔不凡的天纵之才,竟也对司马懿如此深深忌惮,便更见得司马懿实在是极难对付。念及此处,诸葛亮沉沉一叹,不禁心焦起来。
听着诸葛丞相的深深叹息,姜维在一旁也似受了感染一般,面色变得忧郁起来。他倒不觉得司马懿有多么可怕,只是在心头诅咒这可恶的霖雨天气——如果不是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梅雨,我们蜀军早就拿下祁山了。拿下了祁山,诸葛丞相也就算可以对朝廷给出一个充满说服力的交代了。然而,在现实中,却是天公不作美,用一场梅雨阻挠了丞相,也阻挠了蜀军,更是阻挠了光复汉室的中兴大业!
其实,关于此番北伐,出师之前朝野上下曾有两种主张交锋得十分激烈:以蜀国尚书令李严、谏议大夫费诗、太史令谯周等为首的一班老臣认为本国因夷陵之败而元气大伤,如今南蛮刚刚才被平定,国内兵少民疲,实在不足以与曹魏争锋,因此应当退而自保,伺机而动;以诸葛丞相为首的另一班朝臣则认为蜀汉军民目前溺于偷安,锐气潜消,长此下去,若不及时以战励气、以武养威,则必有国弱民怯之患。在这场大论战中,姜维自是支持诸葛丞相这种忧深思远的北伐方略的,但他同时也很清楚朝中另一派的反对势力有多大,甚至有人传言蜀帝刘禅本人也并不乐于接受诸葛丞相这种“以理压人”的主张。还有,尚书令李严和诸葛丞相一样,都是先帝临终钦定的顾命辅政大臣。他素来就不服诸葛丞相的节度,在朝中与诸葛丞相事事分庭抗礼,态度十分傲慢。而且,在这一场北伐争议中,他竟指使手下亲信御史,上奏攻击诸葛丞相是在借北伐曹魏之名,而行独揽兵权之实。虽然最后刘禅压下了这些奏章,但是仍给诸葛丞相带来了不少麻烦。诸葛丞相迫不得已,只得以违心破格提拔李严之子李丰为江州都督的代价,这才换来了李严在北伐之事上的支持。诸葛丞相以自己的耿耿孤忠发起的这场北伐,这才终于得以顺利实施。
但是,所有的人都清楚,诸葛丞相这是在以自己的一切为蜀汉的未来赌下了一个重注!是啊,倘若此次北伐果真失利,蜀军败亡,这对力图励精奋起光复汉业的蜀国军民将是何等沉重的一个打击!蜀国上下本就是一个“脆弱的平衡”式格局,经得起这一场失败所带来的冲击吗?像李严那样的跳梁小丑恐怕更会得意忘形、兴风作浪了吧……姜维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同时对诸葛丞相在上奏给蜀帝刘禅的那篇《后出师表》中“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之语有了更为深切的一层体念。
许久许久,诸葛亮打破了营帐中几近凝固的那一片沉默,向姜维问道:“军中下一个月的粮草运来了吗?”
姜维垂手答道:“听李严大人派来的士官报告说,粮草已经运到了半路上。应该还有几天就会抵达营中了。”
“几天?到底是几天?”诸葛亮最是不能容忍在任何事务上的任何模糊不清,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确定因素也不行,“这个李严,身为我军的军需后勤事务总管,难道他不知道这粮草是我蜀汉十万大军的命脉吗?拖拖拉拉,慢慢吞吞,不把粮草及时运送到位,让我们十万大军到时候都饿着肚子在战场上和魏贼拼死拼活?本相于心何忍?李严于心何忍?”
诸葛亮发泄完了这一通怨气之后,又静下心来,沉吟片刻,对姜维吩咐道:“立刻以本相的名义拟写一道紧急手令,以八百里快骑送入蜀中,让李严火速督粮送到军中!”同时,他转过身来,慢慢踱到营帐内悬挂着的蜀魏关中地区军事地图前,静静地观看片刻,伸出手指指着图上一个地址,缓缓说道:“看来,司马懿已然识破了本相的‘围城打援’之计,迟迟不来上钩。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宜在祁山这里久围不动,要主动出兵寻找战机!而且,取粮于敌,这也是一条可行之策。依本相之见,只有乘机攻打这个地方,既能直接调动魏贼主力前来交战,又能取粮于敌补给自己,达到一箭双雕的目标。姜将军以为如何?”
姜维走近前去,看到诸葛丞相的手指指在了魏国军屯要地——上邽原。他顿时感到眼前豁然一亮,不禁惊喜交加,点了点头:“敌之所必守,正是我之所必攻。丞相,这个地方选得好!我们若是先行下手占了此地,则魏贼必溃无疑……”说到此处,却不禁皱了皱眉,叹道,“可是如今司马懿在那里盘踞固守,我们前去硬打硬拼,只怕不易得手!”
诸葛亮亦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但他脸色一正,又若有所思地自语道:“不过,本相以为,司马懿虽是洞明时势,灼见其中的利弊得失,但是,魏贼祁山大营被困,形势危急,上有庸君曹叡惊慌失措逼他来救,下有轻躁悍将贪功冒进催他来战,在这内外交逼之下,他是否能始终如一地把持住自己的独见之明,也实在难说得很。司马懿只要一时头脑发热离了上邽原前来交战,便是我蜀汉大军出奇制胜之绝佳良机!”
俗话说得好:敌之所忧,即我之所喜。这边,诸葛亮为这关中地带的霖雨天气叫苦不迭;那边,司马懿却为这天气额手称庆。这为期一个多月的连绵霖雨,为魏军新任关中主帅的司马懿赢得了摸清关中军情、整顿关中军务的大好时机。因为这雨,蜀寇的攻击力受到了极大的制约,一时无力持续发动远征奔袭;因为这雨,魏军也不得不放弃了长途追击,暂时停留在战略要地里养精蓄锐,伺机而动。司马懿就率领着他的五万大军屯驻在上邽原,一边厉兵讲武全力修整,一边等待时机迅猛出击。
上邽原是魏国关中地带的军屯重要基地,有稻麦之田数百顷,是供养十万关中大军的“粮仓”之一。此地距离祁山大营有千余里路之遥,是祁山二万驻军最直接的粮草来源地。司马懿率五万劲旅从长安城出发之后,并没有顺势先去驰援祁山守军,而是先行到了上邽原驻扎下来,与驻守此地的征蜀将军戴陵会合,再伺机出兵前往祁山。然而司马懿这一避实就虚、迂回进击的做法,招致了不少魏军将领的不满,他们认为司马大将军这是在有意避战,不敢与蜀军主力正面交锋,实在是显得有些胆怯。
这些将领的不满,司马懿也是心知肚明的。对这些一天到晚叫嚷着要打仗的部将,他心头很是不悦。打硬仗是打硬仗,发牢骚是发牢骚。打硬仗你们未必行,发牢骚我是一点不行。仗打赢了,你们个个要跳出来抢功劳;仗打输了,全由我一个人兜着。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你们放出去吗?朝廷里华歆、陈群那一帮死敌,正天天盯着我的所作所为从没松懈过,我敢让你们跑出去给我捅娄子吗?司马懿就这样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依然我行我素,一边下令召集士兵大面积地收割上邽原的稻麦,一边又让军屯士卒做好秋稻的栽种工作。
这一日,霖雨不断的老天忽然开了颜,晴了起来。司马懿便召了张郃、戴陵、雍州刺史郭淮、驱蜀将军魏平等一班关中将领专门前往现场巡视稻田耕种事务。一路上,戴陵嘟嘟囔囔地说着:“大敌当前,祁山危急,司马大将军不去救援,反而带我们来看什么劳什子的屯田……这不是本末倒置、轻重不分吗?”司马懿走在前边听得清清楚楚,却是当作耳畔微风轻轻吹过,毫不理会。
来到了上邽原山脚下那一大片稻田前,众人放眼看去,偌大一片田地,却只有十几个须发苍苍的老兵驱着四五头耕牛在那里弯腰耕作。司马懿脸色一沉,走上前去,问离得最近的那几个正赶着耕牛犁田的老兵道:“咦,这么多田地,怎么就你们几位老哥耕作?”
老兵们看他一身精光耀眼的装束,猜到他的来头必定不小,个个光知道点头,没人敢答话。司马懿又问:“耕得过来吗?”有个老兵胆子稍大,摇了摇头,说道:“耕不过来,不少田地都撂荒了。”
司马懿皱起眉来,问道:“那些年轻的士兵呢?哪里去了?老夫记得太祖皇帝创下的军屯之制中有这么一条,每一个军屯要地,都应该派出十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