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征夫几人回-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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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尚锦冷笑:“你既然没有想过,那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堂堂大雁的公主,为你们苍蒙带来了和平和安定,为两国的土地换来了休养生息的机会,为所有的子民们换来了一家团圆的日子,最后,我居然沦落成苍蒙的敌人!成为草原上的异族人!成了你们眼中钉肉中刺!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你敢说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吗?
把天之骄女的尊严踩在脚底,能够满足了你的虚荣心吗?把堂堂大雁朝贬到了尘埃,能够满足了你们苍蒙的盲目自大吗?”
嘭的巨响,轲华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无数的精美瓷器纷纷坠了下来,支离破碎。
“我从来没有命令他们这样做过!”
轲华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低垂着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经历这一些。这些责难、疏离、暗算和嘲笑,我一个人经历过就够了。我在秦山关兵营里面遭遇的那些,跟你现在的境遇没有太大的区别,我明白一个异乡人在异国的感受。”
他说,接而苦笑, “我记得每一次路过大街,被大雁的子民骂‘蛮子’的感受;我也记得刚刚从战场捡完尸体回来,把村民们的尸身送还归家,被他们的妻儿用柴刀砍得偏体鳞伤的伤痛;我更记得,你的伙伴笑我‘小白脸’的神情。
我不甘心,觉得世道不公,觉得自己懦弱无能。我向每一个对我不善的人挥起拳头,我对每一句恶意诋毁发起挑衅,我想要证明,我是个男人,我会是个英雄,我迟早会站在大雁的朝堂上,堂堂正正的向你们的皇帝提出要求‘我要迎娶顾尚锦!’”
他缓步从碎片中走出来,一步步迈向迷雾中的女子,凝视着她的双眸:“你不知道,在秦山关的三年里,我学到了什么,我认清了什么,我立下了多大的志愿。你甚至不知道我在你的父亲,赵王的面前许了什么样的誓言,才借到了三千精兵杀回了苍蒙,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想让你认识我的家,看看我的子民,数一数我的土地。
尚锦,不管你愿不愿意,苍蒙都会是你后半生的家,我的子民也是你的子民,你必须学会去宽容他们,爱护他们。”
“然后呢?”顾尚锦问,“等着他们的背叛,就如同你当初所做的一样?”
轲华不顾她的挣扎,把她紧紧的锁在怀抱里,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如果背叛,我就带着你一个人走。我们去征服另外一片领土,去收容真正需要我们保护的人,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尊称你为大草原的河娲,是大草原上最美丽的河流。”
夜幕即将降临之前,厚实的云层终于散去了些,露出背后微晕的阳光。
帕琏在大君的帐篷里终于等到了轲华的回归,沉默的兄长越过他直接走到了武器架前,从上面抽了一把腰刀放在了桌案上。
“从明日起,你就随着克古塔一起筹备冬牧的事情,半个月后启程,明年的春末再回来。”
帕琏大惊:“我不去!”他稍一思索,就大叫道,“是那个女人让你赶我走的对不对?”
“她是我的阏氏,是你的嫂嫂!”
帕琏大吼:“我讨厌她!”
轲华怒从心头起,毫无预兆的抬手,对着帕琏的脸颊就挥了过去。皮肉清脆的响声在宫帐里回响,帕琏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兄长。
“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就算你再如何讨厌她,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当年若不是她命令自己的亲兵深入苍蒙,救下你的性命,你早就死在了阿不尔斯的手里。”
“不是,我是郭家派人救下来的,是郭家保护了我,是侧阏氏把我养大,跟大雁那个女人没有关系!”
轲华冷哼:“郭家!你相信郭家?”
帕琏坦然直视着自己的亲哥哥:“没有郭家就没有我们方家的苍蒙,就没有我,哥哥也不会当上大君。”
轲华猛地抬脚,将帕琏踹飞了去:“苍蒙一直以来就是我们方家的!如果不是姆妈拼死保护了你,你以为你能够活到汉人救兵出现?为了救你,有多少汉人和方家人死在了护送的路上?如果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替姆妈报仇,不是为了夺回我们方家的一切,我会冒死杀回苍蒙吗?你居然说我用血肉之躯夺回来的土地,都是郭家的!滚,你给我滚!”
轲华的狂怒几乎要掀掉了帐顶,郭莺遥遥听到人声,从帐篷里面跑了出来,见着帕琏狼狈的滚落,心里有急又疼,跑上前去拥住少年,“帕琏,你又惹大君生气了么?快给大君赔罪……”
“放开他!”轲华一把将少年从地上揪了起来,“一天到晚混迹在女人和奴隶之间,别的没学,倒是把小肚鸡肠鼠目寸光学得十成十,草原武士的勇猛果敢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大君,”大合萨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扶正他怀里的少年,“大君,不如让我来教导九王吧,就如当年我指导你读书习武一样。”
轲华顺了口气,语调平和了下来,手按胸口行礼:“大合萨,这样太辛苦你了。”
合萨笑道:“我整日无所事事,能够替大君分忧的话正求之不得。”
两人很快敲定了帕琏的去处,少年几次三番想要反驳,却不知为何说不出一个字,吐不出一个音节,一直到被大合萨拖离了部落的帐篷。
郭莺看着那两人的身影逐渐隐没在了黑夜之中,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冷。她拥住了双臂,想要进入大君的宫帐再去劝说两句,帐帘却已经放了下来,手持大刀的武士门神般的矗立在两边,无声的表示了拒绝。
、十二章
“你怎么又去跟人打架?”梦中的少女一把揪住少年的耳朵,数落着他身上无数新的旧的伤痕。
少年根本挣脱不了,一边忍耐着疼痛一边反驳:“男子汉大丈夫,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除了打架还能干什么?”
少女从床榻底下熟练的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可以去给附近的村民帮忙,就要秋收了,大家都忙着收割稻子,正缺人呢。”
“不去!嘶……你轻点。”
少女摁着他结伽的胸口,笑得妩媚:“你再说一遍?”
少年扭头:“不去,就是不去。”
砰的一下,少女一脚就把人给踹出了门:“敢跟老娘唱反调,你不要命了!”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倔强的瞪着她:“我又不认识他们,干嘛要去帮忙?”
“那我还不认识你呢!我干嘛每次都要给你上药。”
“你都说了啊,你是我老娘。”
“哎呀!”少女一蹦三尺高,“老娘今天就要收拾你这个便宜儿子,让你不听话。”提着长剑就冲人砍了过去。
少年连躲带闪,从院子窜到树上,又从树上翻到墙上,从柱子爬到屋顶,伤口又迸裂开了,气喘吁吁:“我跟着你来秦山关,是为了学武,不是为了给外人劈柴盖房子割草喂猪的!”
少女站在屋檐下喊:“你下来!”
少年蹲在屋顶上,招呼:“你上来!”
少女在院子里绕了几圈,只能叉着腰仰头训人:“你以为学武不用交银子?你以为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白来的?我告诉你,这秦山关上到大将军,下到煮饭的小兵都是由百姓供养。有战打的时候我们就打战,没战打的时候就得忙农活,不能整日里游手好闲等着天上掉馅饼来给你填饱肚子。”
“我不吃馅饼,我会自己打猎。”
“那你干嘛不自己找猎物去学武!干嘛不让猎物给你衣裳穿,不让猎物给你上药,不让猎物给你房子住,不让猎物变成一位大美人天天围着你这野孩子嘘寒问暖愁白了头!”
“你算什么大美人?”
少女嘿嘿奸笑:“我不算大美人么?兵营里可是有不少人爱慕我来着,在我的老家,想要娶我做媳妇的官宦子弟可都是排成了长龙,都可以从秦山关排到你苍蒙老家了。”她转身走了几步,“你不去就算了,我找唐家哥哥去。唐家哥哥性子可好了,样貌清俊,性子随和,他爹还是魔教的掌权人……”
“我去!”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抓着她的剑一丢,拖着她就跑:“农活那种事情我最拿手,你唐家哥哥一身的毒物,别把田里的毒蛇给引来了,咬死了看你哭给谁看。”
“哭给你看。”
“嗯,只许哭给我看。”
“喂,轲华,你今天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没有。”
“真的?”
“说了没有就没有。天底下,没有人可以欺负我。对了,以后不许你自称‘老娘’,我也不是你的‘儿子’。”
“好!”众人的拍掌声惊醒了顾尚锦,回头看去,赤那已经被她的双剑给挑翻在地。
围观的青霜和燕支笑得最为欢畅,引来了不少侍卫的注目。
顾尚锦眨眨眼,觉得混沌的脑子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昨日发生了些许事情早已在部落里面传得沸沸扬扬,九王帕琏被打,侧阏氏被冷落的细节被有心人翻来覆去的琢磨。聪明点的联想到下午九王在群臣面前对大君的威胁,纷纷觉得此事与顾尚锦沾上了不少关系。
相比轲华的大动肝火,顾尚锦除了轲华离去之时的发呆发愣之外,依然毫无动作。
直到第二日清早,入秋的阳光迟迟不肯露面的时候,轲华强制性的把顾尚锦拖到了练武场,指着满场打着赤膊的侍卫们宣布:“你们中间,不管是谁赢了阏氏,就可以从阏氏的帐篷里挑选一位侍女回去做妻子,君无戏言!”
众人哗然。
燕支更是急得眼角冒泪,抓着顾尚锦的衣袖,只喊‘公主,公主’。
顾尚锦人都没清醒就被推到了一群臭汗的武士中间,十二分的迷糊:“谁说要给你们做妻子了?”
轲华道:“为了公平,如果阏氏赢了,也可以随意挑选里面的任何一个侍卫回去给你放马牧羊。”
燕支躲在顾尚锦身后,跺脚:“我们公主不稀罕。”
轲华可容不得人反驳,一个眼色,就有跃跃欲试的武士挥舞着拳头招呼过来。他们苍蒙的汉子们自然不稀罕大雁的女人,不过他们倒是真的想要见识大雁的武功。在迎亲的那一日起,苍蒙部落就有人流传着这位新阏氏武功了得,能够跟大君比肩的谣传。
如果赢了阏氏,那么是不是代表有可能从大君的手中夺犬苍蒙第一武士’的称号?
结局,显而易见。
顾尚锦一脚踹飞了赤那,看着地上躺着的十多个莽汉,抖了抖肩膀,直接剑指轲华:“让小兵替你冲锋陷阵有什么意思!真要从本宫手上拿人的话,得你自己亲自动手。赢了,本宫的侍女随你挑;输了……”
“输了,我到你的帐篷前当一个月的门神!”
顾尚锦冷哼一声,就知道这个野蛮人不会让她钻空子。
再不多话,顾尚锦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只取对方的胸膛。轲华手腕一抖,随身携带的腰刀已经出鞘,两种兵器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吱吱声。两人靠得太近,轲华几乎可以嗅到她那带着木樨香的气息,沉笑一声:“火气真大,公平比试而已,你犯得着开局就使出杀招么?”
顾尚锦力道不够,对着他啐了一口,单剑横划向他的颈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告诉跌落尘土:“我苍蒙大君方归云轲华向格帕欠天神立誓!此战,若顾尚锦胜,我让其荣归故乡,绝不阻拦;若我方归云胜,”他盯着她,字字铿锵,“顾尚锦生,必须在我苍蒙;死,亦必须在我苍蒙,归我方归云一人所有!不得反悔,否则……”
他咬紧了牙,盱衡厉色:“我必倾其一生,让你大雁永不安宁。”
顾尚锦身躯猛地一震,只觉得周围的风中都夹带了血腥气,让她那颗平静的心也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她似乎看到了遥遥的秦山关上,那一片杀戮中的城墙,又似乎看到了无数将士的长枪划开敌人的胸膛,那飞溅的血珠,绝望的嘶吼,最后的挣扎都在她的眼前闪现。
顾尚锦握紧了长剑,拇指在剑刃上狠狠一划,在誓言之血前大喝:“我赌!”
血珠还未吹散,剑已经刺到了眼前,比上一次更恨、更快,也更决绝!轲华早已熟悉她的性子,在她立誓之时腰刀已经转了个方向,不再是刀刃背对,而是刀锋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她虎口。
剑与刀的碰撞划出无数的火星,将两人眼中的战火彻底点燃,急招不行,变招再来。
顾尚锦身形灵敏,长剑或直如大枪,或弯如水袖,剑剑走偏锋,刃刃夺咽喉;轲华银刀阔斧,大开大扩之间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只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那双剑如同天空下最闪耀的光,划过轲华的脸颊、眼角、下颌,在他的肩膀上刺出艳丽的血花,每一次即将再深入一分之时,却总是被那腰刀或挑或顶。
两人速度越来越快,出招越来越恨,似曾相识的比斗场景一一在眼前划过。
每一次挑衅,每一次追逐,每一次刺探,每一次的伤痕累累都在心口刻出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经过岁月的沉淀,终于又重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血迹斑斑。
‘叮叮叮’无数的碎响在耳瓣回荡,顾尚锦握剑的手越来越抖,只觉得对方每一次出刀都如泰山压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咬着牙,在即将退入人群的瞬间,剑尖霍地插入厚实的泥土中,猛地一挥,无数的泥尘往轲华的眼中飞扬而去。
顾尚锦毫不犹豫,另一柄长剑如雷霆之势直刺向他的胸膛……
一切的响动都戛然而止,那微风的叹息声,花草的喃喃声,人们的碎语声都离他们远去。
顾尚锦只看到轲华胸前那一片衣襟瞬间湿润,他单掌夹在剑刃上,刀刃贴在她的咽喉处只差毫厘,只要她吞下一口气,那锋利的刀刃就伸入肌肤,割开气管,让她回天乏术。
无端的,顾尚锦胸口剧痛,只觉得有无数的巨石塞满了胸膛,让她吐不出一口气,也忘了如何呼吸。
在这片广阔的大草原上,顾尚锦第一次失声痛哭,血泪盈襟。
心底那一座巍峨的守城离她越来越远,那连绵几万里的官路上风雨飘摇,大雁皇城里春日的桃,夏日的牡丹,秋月的菊,还有那白雪皑皑中苦寒而来的红梅花香越来越模糊。
轲华蹲下身子,紧紧的抱住她,将她哭泣的脸埋入自己血染的胸膛,她那一声声的‘爹,娘’的呼唤,也被他用力的掩藏。
他亲吻她的发顶,用着前所未有的真挚情感,告诉她:“尚锦,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顾:听某人说,想要重写十一章,她觉得那一章表述有点问题
方:别重写了,再修文下去,我的肉就遥遥无期了
顾:你怎么老想着吃肉,多吃素才能长命百岁
方:我们草原人只有肉吃,也只爱吃肉;(张嘴)求投喂
、十三章
金撒帐,帐帘上的穗子被紧紧的拽下,再拽散。
郭莺躲在帐角,目光几乎凝在了远处的轲华身上。他只看到了大雁公主的泪,看到了她的苦,却丝毫没有留意到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女子在深深的凝望,在等着他回头,等着他给予安抚的眼神。
帐篷外,大雁公主的泣声终于渐渐掩了下去;帐篷内,无声的哽咽却胜过仰天的呐喊。
郭莺浑身颤抖的将自己拥紧,捂紧了耳朵。
安夫人从帐外进来,焦急地拥起她:“侧阏氏,别哭,郭将军来了。”
郭科尔闷哼:“弱小、懦弱,哭能够让大君回头吗?”
郭莺只是落泪,郭科尔大咧咧的坐在主位上:“大君的性子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还没看透?他可是苍蒙最狠心的男人,就算抱着最美的女人在怀里,他的心里装着的也是权势,是地位,是数不尽的财富。”
“大君爱她。”郭莺弱气地强调。
郭科尔冷哼:“妇人!如果大君不爱那个女人,他又怎么找大雁借兵,借粮食,明年开春后又怎么去跟九华打战。大君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