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有远来客-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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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思量片刻，雅湄还是打算别冒风险，于是教阳信请了太子妃——如今该改口叫二福晋了——进来。只见二福晋穿得十分素雅，小巧的脸上粉黛未施，依旧挂着她最常见的笑容，眼神却很是焦急。
“见过二嫂了。”雅湄朝二福晋行了一礼。她不知道自己不再尊称她为太子妃，而是叫她二嫂，会不会让她心里更不好过。不过事到如今，雅湄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二福晋还了礼，随后便和雅湄一块儿坐了下来。几个丫鬟奉了茶上来，便跟着阳信走了，帐子里只剩雅湄和二福晋两人。
二福晋呷了一口茶，和雅湄客套起来。雅湄表面上应付着，心里却希望二福晋赶紧把自己的来意说出来。现在雅湄还对二福晋的突然来访一头雾水，心里还有些害怕。
“弟妹也知道，二阿哥被废了。”二福晋沉吟了一阵，终于开口，“如今我夫妇二人落魄成这个模样，不想弟妹仍愿意见我们。”这样说着，二福晋的笑脸上露出了几丝感激。若不是犹记得二福晋用唐雨乔威胁自己，雅湄都要被她温婉的笑容糊弄过去了。
不过尽管心里不齿二福晋利用唐雨乔一事，雅湄还是给足了她面子。等二福晋又啜了口茶，雅湄便开口道：“二嫂哪里话。无论二哥是不是太子，咱们始终是妯娌，哪有不见的道理呢？”
二福晋笑颜不变：“我早知道弟妹明大义，果真没看错你。”
雅湄低眉不答，等着二福晋的下文。
二福晋的表情变得笃定从容：“尽管这次主子爷大发雷霆，不过大家还是都明白，二阿哥被重立是迟早的事。主子爷挚爱孝诚仁皇后人尽皆知，二爷是孝诚仁皇后唯一的儿子，也是主子爷唯一的嫡子。等主子爷气过了，二爷依旧是储君。”
雅湄笑了笑，依旧不说什么，心里却嘀咕，若二福晋心里真像她表现出的那般有把握，还来见雅湄作甚？雅湄只等着二福晋提要求，然后就打太极想法婉拒了。
二福晋见雅湄不说话，也不恼，只接着说：“不过要主子爷消气，还是得有人推一把。若是时间隔得久了，父子的嫌隙大了那就不妙了。所以，二嫂想要弟妹帮个小忙。”
“二嫂说笑了。湄儿一介女流，怎能参与政事呢？”雅湄说了此话，心里却颤了一下。她似乎多年前和还是太子妃的二福晋说过类似的话，如今却是…时移世易。
二福晋掩嘴笑了笑：“弟妹多虑了，二嫂怎么会去教弟妹做什么呢。只是想请弟妹在马中堂面前说道说道，请马中堂去保二爷出来。”
雅湄不由一愣，脱口而出：“我阿玛虽说是大学士，也没能厉害到能改了主子爷的心思罢。”
二福晋却是一脸理所当然：“马中堂如今是主子爷最为倚重的能臣，自然当得起救二爷的责任。”
雅湄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二福晋的笑容便冷了下来：“此事还望弟妹多思。自然，若是弟妹不请马中堂去保咱们二爷，二嫂我也不会去抖出唐小姐的事，毕竟此事二爷也有份参与，我自然不会让二爷身陷不义。不过，二爷和我记性都好，二爷迟早是能做回太子之位的，届时…”
不知为何，听到这里的时候，雅湄不禁抖了抖。见雅湄这样，二福晋又宽慰般地笑笑：“不过，我和二爷都知道你们忠厚。十二弟不像咱们一些兄弟，垂涎太子之位，日日想着拉二爷下来。十二弟倒是对二爷忠心耿耿，这点我和二爷全看在眼里。若是二爷能重回太子之位，我们定不负你们。”
就这样，二福晋先是来点硬的，以二阿哥复位后的报复为威胁，又许诺了将来雅湄和十二阿哥的好处，的确高明。不过二福晋对于太子复位过于自信，雅湄心里却清楚太子终究不可能登上九五的。
看着二福晋自信的神情，雅湄也说不出什么打击她的话语，只说道：“湄儿知道了。”
二福晋以为她答应了，便欣欣然离开了。
不久后，十二阿哥便回了帐子，显得有些疲惫。雅湄想了想，也没开口问他康熙说了什么。十二阿哥也只告诉她，他们现在可以拾掇行装回府了。雅湄有些无奈，康熙下了密旨教他们来围场，他们大费周章一顿折腾才过来，结果也就是召见了两次，估计也只是说一些敲打人的话，又教他们回去了。
那日晚上，雅湄把二福晋过来，二人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十二阿哥。十二阿哥听后沉默良久，随后安慰雅湄说道：“无妨。二嫂该知道，咱们阿玛有自己的决断，不一定会全听你的。”随后他就和雅湄一块儿准备回府的大小杂事。
过来的时候，雅湄坐的马车，而十二阿哥是骑马的。不过回程路上，十二阿哥不再骑马，而是陪着雅湄坐马车，教她感觉有些奇怪。马车缓缓移动的时候，十二阿哥端坐马车上，闭目不语。雅湄有些担忧十二阿哥，便一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十二阿哥睁眼看了一下雅湄，见她正看着自己，只叹了口气，又接着闭上眼睛。
良久，十二阿哥轻声说道：“湄儿，我好累。”
十二阿哥这样忽然说了句话，雅湄毫无准备，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只伸手抱住了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又闭上了眼睛，嘴上说着：“我一直想要竭力护你远离纷繁诡谲的政治漩涡，但是这次，怕是难了。”他握了握雅湄的手，却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雅湄笑着安慰十二阿哥说道：“没事的。无论前路多坎坷，湄儿会和十二哥一起担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风云骤变家门败

凛冬来临。太子被废后，一时朝野之事变幻扑朔，难以捉摸。所有人都绷紧神经生怕行差踏错丢了性命。女眷之间的来往也少了。雅湄更是甚少出门，偶尔入宫也只是给皇太后和万琉哈氏请了安就离开，不多做逗留。
十二阿哥每日从礼部回来，都是一脸憔悴。雅湄很是心疼他，她心里明白，像这种时候，想要周全许多，也是有心无力的。不过女眷不得干政是祖制，朝上的事，雅湄也不好问十二阿哥，只在平日饮食里，加了些补气的食物，希望十二阿哥不要累垮了身子。
一日，十二阿哥迟迟未归，雅湄一下便慌了神。吩咐下人先把饭菜热着，自己在主殿来回踱步，等十二阿哥回府。结果只等来了小庆子。
雅湄见小庆子进府，忙上前问他十二阿哥在哪里。小庆子打了个千，犹豫了一下，说道：“回福晋的话，爷被主子爷留在宫里头了，请福晋不要担心。”
雅湄见小庆子的神情，感觉事情远比他说的复杂，便追问道：“开府在外的皇子本就没什么留宿宫里的特例，皇阿玛何故要把十二爷留在宫里头？”
小庆子回道：“怕是有什么事要和爷商量，又怕爷耽误了宫门下钥的时辰，便留爷宿在宫里罢。”
心里虽疑惑，雅湄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教阳信传膳过来，自顾自吃了晚膳便就寝了。
第二天一大早，雅湄便被阳信叫醒，说是阿木尔已经在主殿等了许久了。联想起十二阿哥昨夜没有回府，雅湄顿生不祥之感。她立马洗漱梳头，又换了衣服，便亟亟朝主殿赶去。
阿木尔一见雅湄过来，便迎上去，也顾不上什么，直接流着泪说道：“湄儿，富察府要毁了。”
雅湄如遭雷击，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阿木尔哽咽着说道：“如今咱们阿玛已经下了狱，两位叔叔也被拘了起来。”两位叔叔指的是马齐的弟弟马武和李荣保。富察家有四兄弟，长兄马斯喀早亡，如今富察家就是二兄马齐、三兄马武和四弟李荣保。马齐、马武如今在朝堂上都很是得势，雅湄还曾听闻，在街头巷尾，百姓们评价富察家便是“二马吃尽天下草”。
马齐是雅湄在这个朝代的父亲，也是最亲的亲人。虽然马齐平日总是很忙碌，没有时间经常顾上雅湄，但是雅湄还是常能感受到马齐对她的关怀。在加上血浓于水，雅湄心里还是很敬爱马齐的。因而听闻马齐被拘，雅湄没能承受住，一下坐在了地上。
阿木尔忙和后头赶来的阳信一齐将雅湄扶起坐在了椅子上。阿木尔便开始说了马齐被拘的前因后果：
如今太子被废，储位虚悬，康熙便召集群臣商量下一个太子的人选。满汉诸臣群集与畅春园商议此事。八贝勒如今最得名望，马齐也是十分赞赏他，便想推举八贝勒。谁知康熙命马齐不得参与立太子的讨论，马齐只能避在一边。
“照我看，主子爷是想要复立太子呢。”说道这儿的时候，阿木尔忽然转开了话题，“把群臣召集在畅春园，只是希望大家能给个台阶，好让二阿哥重新坐回太子之位。只可惜，大家都没能摸清主子爷的心思。不信你看罢，过不了多久，二阿哥一定会被重立的。”
雅湄点了点头，她没有阿木尔那样了解康熙，但是她知道太子的确被重立过。她没工夫想阿木尔的厉害，只追问道：“然后呢？”
阿木尔接着说道：“谁知主子爷一问起来，揆叙，阿灵阿等人全都推举八贝勒。”
揆叙和阿灵阿都是八贝勒的心腹，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雅湄点了点头，阿木尔便接着说：“当时主子爷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不过主子爷也没说什么，就让大臣们都散了。”
“可这些和阿玛有什么关系？”雅湄急切地问道。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嘛。”阿木尔用手揉了揉额头，“结果就在前天，主子爷忽然问起是谁先开始保举八贝勒的。听说主子爷面色不豫，因而满朝文武居然没人敢回他。待主子爷第二次质问的时候，巴珲岱就说是汉人大臣的主意。本是安静的朝堂一下炸开了锅，那个汉臣敢担这个责，张玉书便出面，说是阿玛先举的八贝勒。还未待阿玛奏辩，主子爷便说：‘马齐素谬乱。如此大事，尚怀私意，谋立允禩，岂非为异日恣肆专行计耶？’阿玛愿意好好解释多好，可是阿玛一时激愤，竟在朝堂上拂袖而去了。”
听到这里，雅湄一下呆在当场。马齐竟然这么当众驳康熙的面子，也无怪他会被拘了。
“昨儿早朝，主子爷当众说道：‘马齐效用久，朕意欲保全之。昨乃拂袖而出，人臣作威福如此，罪不可赦！’说罢，便命人将阿玛和两个叔叔下狱。亲贵大臣平日和阿玛政见不合的，如今都跳出来奏请主子爷速斩阿玛，并将富察氏一族之人的官位一并夺去呢。”
听到这里，雅湄感觉心脏都跳不动了。她哆哆嗦嗦问道：“那么主子爷是什么意思？”
“主子爷在朝堂上并未搭理那人。”阿木尔想了想接着说，“怕是还在犹豫。咱们富察府也只能指着主子爷的慈悲。若是主子爷一狠心，咱们就都完了。”
雅湄低眉不语。阿木尔接着说道：“如今我来告诉你此事，也就是给你提个醒，别到时候家里垮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十二阿哥倒是个实在人，过去朝上什么事他都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是听闻当时主子爷震怒，出来替阿玛求情的只有十二爷一人。昨晚还在乾清宫殿前跪了一宿，要替阿玛求情呢。”
雅湄吃了一惊，原来十二阿哥昨夜不归，是为了替自己的父亲求情。她心里有些感动，和阿木尔又说了会儿话，便送她走了。
这日下午，十二阿哥回府，脸上满是疲惫，眼底还有深深的黑眼圈。雅湄看到十二阿哥的那刹，忍不住红了眼眶。十二阿哥见雅湄伤心，忙搂了搂她，安慰道：“别担心，昨儿皇阿玛答应我了，看在富察氏一族忠诚的份上，不会伤咱们的性命。”
雅湄听了十二阿哥此言，知道这是十二阿哥用长跪换来的。她簌簌留下的眼泪，好像打湿了十二阿哥的朝服。
十二阿哥轻叹一声，说道：“本以为不近朝事便能保得自己和家人完全，不想遇到这样的事，却是如此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门可罗雀荣不再

不久之后，富察氏所有有官职的男人都被革职，康熙对马齐大不敬的惩罚也止步于此。因为康熙还在盛怒之下，雅湄也不敢去富察府探望马齐，甚至不敢去打听叔叔们的近况。自马齐出事之后，雅湄再没收到其他福晋夫人的邀约去他们府邸拜访。雅湄知道这很正常。其一，马齐当年深受康熙宠爱，所以其他皇子福晋即使知道十二阿哥不受康熙宠爱，看在马齐的面上还是很愿意和雅湄交好的。其二，如今富察一族被卷入废太子的风波中，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康熙会怎么处理马齐。谁再和雅湄扯上关系，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嘛。
就这样，雅湄在十二阿哥府过上了难得清静的日子。每天在府里就是照顾二瓜，打理府中诸多杂事，然后等着十二阿哥回府一起吃饭就好了。这样的日子虽说冷清，但也帮她减了诸多麻烦事。
二瓜的确很聪明，什么都学得很快。雅湄怕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学去了，更是吩咐卢氏随时抱着二瓜在自己身边。因为府里的其他女人都不识字，所以给二瓜开慧就由雅湄亲自来做。雅湄平日管账得闲，就拿起一些启蒙的读物读给二瓜听。二瓜记性极好，没过半天就把《三字经》全记住了，每天都喜欢摇晃着脑袋念叨着“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雅湄惊异于二瓜记忆的速度，就随机考了二瓜几句，二瓜都准确念出了下一句。
雅湄忽然特别有满足感。她等到十二阿哥回府，就让二瓜背诵《三字经》给十二阿哥听。二瓜乖乖躺在雅湄怀里，把《三字经》一字一句准确地被给了自家阿玛听。十二阿哥见阿瓜那么聪明，不禁笑得合不拢嘴：“我们二瓜那么小却那么聪明，真是少见。”
二瓜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后念道：“莹八岁，能咏诗，泌七岁，能赋棋。”
雅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高兴得想要把二瓜抛起来欢呼。这孩子虚岁才两岁，却不仅能很快背出《三字经》，还在雅湄没有解释过的前提下，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十二阿哥也是一脸喜气，从雅湄手里抱过二瓜亲了亲。
这时，丫鬟们把饭菜送上来了。雅湄刚想让阳信去把侍妾们叫来一起用膳，十二阿哥却先她一步，把二瓜抱给了奶娘卢氏，随后吩咐阳信和小庆子：“今儿我和湄儿单独用膳，你们不用留在这里伺候了。”
雅湄心道十二阿哥应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她说，因此没再说什么。
待他人都退走后，十二阿哥便坐下帮雅湄夹菜，一边说道：“今儿皇阿玛不再禁富察府诸人的足了，我们也可以松一口气了。后日又是休沐，我们可以一块儿去看看阿玛的情况。”
对这样明目张胆去富察府，雅湄还是有些顾虑：“如今咱们府和阿玛都被推在风口浪尖上头，我若是回家省亲被皇阿玛知道，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呢？”
“不必多虑。若是我们一直可以避着富察府，反倒教人觉得我们心里有鬼。”十二阿哥帮着雅湄舀了一碗汤，一边说道，“何况咱们阿玛经了这么大的事，你也担心，倒不如回娘家看看，也好放下心，至少知道阿玛的境况比如今呆在府里什么都不清楚要来的好。”
十二阿哥说得的确有道理，说雅湄不担心马齐是假的。如今马齐被夺了官，还刚刚才踏出牢狱之灾，不用说，状况一定很不好。但是雅湄又怕此事牵连十二阿哥，所以一直没敢提出回家看看马齐。如今十二阿哥自己提了，还分析了那么多，让雅湄定下心来，决定归宁。
雅湄没了心事，安安心心开始吃饭，却发现十二阿哥扒拉饭的时候还是一脸的忧虑，好像有什么很难想通的事。雅湄试探地问：“十二哥，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么？”
十二阿哥回过神来，朝雅湄无力笑笑：“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若是像往常那样一直避朝事，再遇上这样的风波，怕是谁也难以保护。如今二哥被废，咱们阿玛又和八哥有牵扯。若是下个太子不是八哥，咱们就有麻烦了。”
雅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