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生存手札-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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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等待垂青,不愧是万恶的统治阶级。
是夜,他们照例住进了青州城最美丽最奢华的府邸。那名接待的官员在一切都安排到位,便起身告辞了。纳兰非被安排住在主厢房,李秀宁照例被安排在他隔壁,对于主子带上这么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子,纳兰非的属下都有些好奇,但也没有人对此表示过任何疑问。
李秀宁斥退那些打算帮她扒衣服伺候她洗浴的下人们,关上门来自己泡进温暖的大木桶里。虽然说,跟纳兰非同行的路上她享受到了前所未有舒适的旅行,但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还是在想找机会逃掉。不过一路被纳兰非死死押在眼皮子底下,就算到了住处,因为守卫森严而无法得手,算一算他们离开江城已经五天,再无法逃开,起码也得想个法子给宋绍报个平安,不然以他的个性,不定得着急成什么样。
时值深秋,夜凉如水。
沐浴之后,李秀宁披散着一头长发站在窗前吹风散热,一面想着如何递交消息出去,便并未注意到院落里传来的异动。待她察觉到不对之时,却已然被忽然窜进屋内的黑衣人劫持。
那人身材十分高大魁梧,且从背后将手无寸铁的李秀宁死死扣住,一边说着不许出声,一边用匕首抵着她的脖子,李秀宁审时度势,知晓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忙举起双手表示无害。
那人见她态度配合,便压低嗓音道:“纳兰非那狗贼住在哪?”
李秀宁见是找纳兰非算账的,心下一宽,爽快地指明方向,道:“就在隔壁。”
那人为她的态度微微一愣,随即恶声恶气道:“不要耍花招,你领我过去。”
李秀宁无奈叹息,其实她真心无所谓纳兰非的生命安全,甚至还暗自幻想过能不能亲手结果了他。不过此时,不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带路还是要带的。
于是她就这样,穿着雪白色松垮的丝绸中衣,披散一头媲美贞子的半干不湿及腰长发,在身后壮汉的劫持下,缓缓向隔壁厢房走去。
纳兰非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一抬头,便看见她白着一张小脸,被一个蒙脸黑衣大汉劫持着走进来的场景。
纳兰非微微一愣,但神情上却并未露出分毫异样,只淡淡道:“你这是所为何来?”
话是对着李秀宁讲的,分明不把那黑衣汉子放在眼里。李秀宁还未来得及开口,那汉子的匕首就紧了紧,将她脖子割出一道红色血痕。李秀宁看不清伤处,只觉得脖子那处传来一阵热辣疼痛,但看在纳兰非眼中,如雪肌肤冒出鲜红血液,却狠狠刺激了沉睡的灵魂。
李秀宁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便就听见身后男人一声痛苦的呻吟,紧接着钳制她的手被松开,惊魂未定之下,她忙退至一旁观战。此时,纳兰非已经以压倒性优势将对方痛扁狂揍,就连看惯了各类血腥画面的李秀宁也看不下去,忙将他拉开。
被痛扁的刺客显然并不服气,呕出一口鲜血后,恶狠狠道:“纳兰非,老子杀不了你,是老子修炼不到家,不过你也别想活着走出青州城!”
闻讯赶来的守卫们闻言战战兢兢,忙把破口大骂的男人拖出去。李秀宁这才稍稍放开紧紧按住纳兰非的手,颇为尴尬道:“我也不知……”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拥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纳兰非抱她抱得特别用力,似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李秀宁初始还想挣脱,但她越是挣扎男人便越加用力,两人之间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慢慢的,李秀宁放弃了挣扎,窝在纳兰非的怀中,她迷惑了。
这个李秀宁,究竟给她留下了多少风流债?
不知过了多久,纳兰非的手劲终于松了些许,李秀宁忙趁机挣脱,退后三步远远看他,只见他神色迷茫,似乎不知自己做过些什么。
“你现在是谁?文郎,还是纳兰非?”
李秀宁的问话在空荡宽敞的屋内似乎变成了投进湖面的小石子,只余阵阵空旷的余音,却半晌不见回应。纳兰非怔忡地看着她,神情似痛苦又似欢喜,直叫李秀宁看着心里毛毛的,便道:“你既然不说,那我就回去了。”
于是她真的回房间了。纳兰非没有追过来。李秀宁将头发彻底擦干,便窝进被子,临睡前,她想:今天的纳兰非真是不正常,非常不正常!如果刚刚那一幕被宋绍或其他人看见了,就算一刀把他捅死也不会有什么反抗吧?
而她,居然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李秀宁有些郁闷,不过若是时间倒流回到那一刻,她也未必下得了手。毕竟对付一个全无抵抗力的敌人,也属胜之不武,对吧!
李秀宁在说服自己之后,辗转反侧大半夜,才终于沉沉睡去。
而青州城这一夜却并不太平。恢复清明的纳兰非遇到一个难题,青州城留守连同青州百姓一同造反了,而他这个留在青州城内的“盛朝走狗”,则成为人人喊打的第一个目标。
他和李秀宁、金蛇卫随扈留宿的这间宅邸,则已经被愤怒的叛军和百姓重重包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九章
李秀宁被从睡梦中摇醒,一睁眼便看见纳兰非身着金色铠甲、血红的披风披在肩上,一脸肃穆地催促着她起来。
“怎么?”李秀宁揉着眼睛坐起身来,依稀听见外头传来阵阵喊打喊杀的声音。
相较于纳兰非如临大敌的模样,她穿着一身雪白中衣、拥着被子努力与睡意作斗争的模样特别地没心没肺。
纳兰非道:“青州城守反了,我们得连夜突围出去。”
李秀宁这才彻底醒了,不过很快镇定下来,道:“青州城就算是反了,他们要杀的人也是你纳兰非,跟我有什么关系?”
纳兰非被她气笑了,道:“是没关系。不过青州百姓谁也不认得你是李叔德的女儿,只知道你是我纳兰非带在身边的女人。”
李秀宁气乎乎地踢开被子,这才起身披上外衣。纳兰非等不及她收拾妥当,拖着她的手便大步往外走,李秀宁跟在后头一直忙着跟还没来得及穿好的麻鞋做斗争,好不容易趿上了,一抬头,瞬间被眼前整齐排列的金蛇卫给镇住了。
所有人都身着黑色战袍,外罩银色铠甲,笔挺地站在庭院中,李秀宁粗略估算得有六七十人,现场却鸦雀无声,相形之下,庭院外头传来的叫嚣似乎不过是噪音。而挡在正门的那些金蛇卫显然也很给力,没放进一个捣乱之人。
但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哪怕是近百精锐,被困守在小小的庭院之中,也是龙行浅水,所以纳兰非才召集所有人过来,打算突围出去。
纳兰非走到众人面前,只淡淡说了一句:“青州之乱,比我预料的要早了一些。今天先突围出去,不可恋战。”
“是。”六七十个男人喊出的声音特别刚劲有力,就连李秀宁也不得不暗赞一声,这是一支颇具气势的军队。
纳兰非将李秀宁的双刀还给她,道:“你就跟在我身边。”
李秀宁倒是有过想趁乱溜走的念头,但那也得等出了城再说。不得不承认,纳兰非说得对,这里没人相信她是无辜的。
她接过被剥夺许久的武器,跟在纳兰非身侧,率先向正门走去。
在纳兰非的示意下,大门被徐徐打开。李秀宁许久未曾这般直面战争,肾上腺素急速飙升,整个人进入高度戒备的状态。很快,便有第一个举着长刀的人扑上来,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人便被纳兰非轻易解决了。
紧跟着纳兰非的步伐走进被敌人包围的街道中,李秀宁尴尬地发现几乎没什么需要她动手的地方。离她较近的敌人都被纳兰非迅速解决,紧跟在后涌出的金蛇卫,则迅速四散开来,将敌人远远堵在她的十步开外。
直到他们抵达城门前,都并未遇到什么拔尖的敌手,一路顺畅到李秀宁想起当年初玩魔兽世界的时候,一个满级玩家带着她打初级副本,一路就躲在安全的地方不需动手,跟在后面捡装备就成了有没有!
作为一名优秀的女子特警,她觉得略囧。但反过来想一想,能这样一路安全地走出去那是最好,保留实力到最后好跑路。
不过青州城就这么点战斗力也敢反抗朝廷,也是满拼的。
就这样想着,一路来到城门下。这是最后一关,离开这扇门,青州之乱就会像一场梦醒。
金蛇卫众人却忽然停止行进。纳兰非抬起头看向城楼,淡淡道:“原来在这等着呢。”
李秀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城墙之上站着前后两排各三十人左右的弓箭手,前排的弓箭手已经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一个男人背对月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视线扫到纳兰非时,露出一丝轻蔑的笑,随即便挥手下令,道:“放箭!”
三十支飞矢落下,却一一被金蛇卫格挡开去。城楼之上,那男人似乎并不意外,而初始的三十名弓箭手有序退后,后面一排则迅速补上空位,再次放箭,两拨人马交替运作,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这般居高临下的连番进击,金蛇卫中也开始有人吃不消,纷纷中箭。
李秀宁的双刀在此时凸显出优势,格挡箭矢更为迅速敏捷,但即便短暂安全,却慢慢显出吃力。纳兰非格开城上那男人亲自射出的一箭之后,扬声道:“所有人,退后百步。”
李秀宁跟着大部队退回百步,离开了弓箭的射程,这才稍稍放松。回头环顾四方,好在伤亡不算惨重,只有少数金蛇卫受了轻伤。
“这男人是谁,可真够卑鄙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小声抱怨,纳兰非闻言不语,只皱着眉望向不远处的城墙。
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可却生生被逼的进无可进。
若是在其他城池,或许进城难,出城只需打开城门即可,十分容易。但青州城墙外围,是一条约十丈宽的护城河,必须拉下吊桥才能出去。而控制吊桥的地方,则在城楼之上。
纳兰非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拉下吊桥。”
众金蛇卫听令,李秀宁却道:“我跟你去。”
一路上被保护着不曾出力,总觉得欠人家人情似的,是以李秀宁决定还是要贡献一点力量,这样逃走的时候才不会觉得心虚。
纳兰非看不出她心里具体是怎么想的,对她的提议却没反对,道:“也好。”
他二人迅速逼近城墙,城楼上自然落下阵阵箭雨,一方面他们人少目标小,加上移动速度很快,而且两人格挡地也比较及时,一路竟安全抵达城墙底下。李秀宁以身体贴着城墙移动,这样被城楼上的弓箭手瞄准的几率几乎为零,纳兰非却照常走他的路线。
“装什么帅,小心被射成刺猬!”李秀宁不以为然。
城楼底下,也有数十官兵在把守。纳兰非率先攻进人群中,李秀宁紧跟在后,不必花费太大心力,专业补刀即可。不得不承认纳兰非的单兵作战能力非常强大,数十名人高马大的守兵在他眼里就跟长在地里一动不动的菜瓜一样,想怎么砍就怎么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大获全胜。
城门之侧,有一道青砖砌成的阶梯。两人沿着阶梯而上,便到了一处可以操控吊桥的斗室。纳兰非去研究控制吊桥的机关,李秀宁见四下安静,权当已经安全了,便站在他身后一起观察。
却未料到,这片斗室的后面,还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就在两人专心商量该如何放下吊桥时,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两人身后,举起长刀便要劈下去。李秀宁刹那间浑身一凛,下意识转过身去,单手去格挡这人的突袭。
那人攻势太猛,即便被挡了这么一下,长刀还是狠狠落下,却是砸在了两人身前的木桌上,那桌子吃不住重力,竟轰然崩塌。纳兰非哪容得下那人再有第二击,立即挥剑刺穿了对方的胸口。
“你怎么样?”他拉起跌落在地的李秀宁,脸上难得显出些惊慌之色。李秀宁皱着眉推开他的碰触,那一瞬间纳兰非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没大事,只是好像手又断了。”李秀宁回以一个苍白的笑容。纳兰非这才意会到她方才的推拒只是惧痛的本能反应,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不再碰她,道:“我帮你接回来。”
李秀宁忙道:“晚些再说,先办正事。”
她其实是对上次此人的接骨行为心有余悸,虽然效果良好但那种剧痛手法真的专业吗?十分怀疑。
纳兰非要说些什么,却默默忍住了,又将那机关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拨弄了几回,终于摸到了诀窍,随着几个动作,斗室之外终于传来一阵呼啦啦吊桥被放下的声音。不远处的金蛇卫听到动静,再不惧城上箭雨,纷纷冲到城下,打开城门,成功突围。
纳兰非与李秀宁也走出斗室,却迎面遇到一拨官兵。之前站在城墙上发号施令的男人为首,举着武器向他们扑过来。
期间亦有不少未直接出城的金蛇卫参与战斗,李秀宁无法手持双刀,只能单手举刀极力防守。此刻他们遭遇的敌人比早前遇到的那些更为难缠,就算是纳兰非也身陷苦战,但即便在这种时候,纳兰非也不忘时时维护李秀宁的安全。
某个险险被乱刀砍中的紧要关头,纳兰非不顾身后四五个围攻之人,生生帮她挡掉那致命一击,若说不感动,真是骗人的。
在这场混战中,李秀宁机械地抵挡一切飞向自己的危险,心思却忽然陷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慌。
她竟然被前世杀害自己父母的宿敌感动了。曾经她亲手结束文郎的生命,甚至不惜同归于尽的那种仇恨,竟然在此刻变成了感动。而更让她错乱的是,她非常清楚地了解,此刻她受到的保护,一方面源于纳兰非对李秀宁的爱慕,另一方面是文郎对席娜理不清的感情。这所有的一切,根本跟她这个叫东方明玉的灵魂没半点关系。
可是,她,东方明玉,竟然感动了。
她果然还是要早点离开比较好,再这样下去,她都快搞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的越来越晚了,果然没有存稿不行~~
本周一定找时间写一章存稿出来!握拳~
、第三十章
就在李秀宁胡思乱想的时候,纳兰非带领他的金蛇卫们,已经将现场的叛军清理得差不多了。而那个领头的男人,见情况不再乐观,竟然丢下所有人独自溜了。纳兰非也不再恋战,拖着李秀宁未受伤的左手,与众人迅速撤离。
众人策马狂奔,停在青州城外十里处的小树林中。李秀宁因为手伤不能骑马,被迫与纳兰非共乘,一路窝在男人的怀中,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十分别扭,到了地方便捧着伤臂、僵直着身子,立即从马上滑下来,站到一旁角落去。
青州官民在黎明时发动围攻,直至此时,天色已经微明。金蛇卫浴血奋战一夜,都十分疲惫,抵达此处便打算原地整顿休息。众人纷纷安坐下来,纳兰非则走到李秀宁跟前,道:“手臂让我看看。”
李秀宁心知再拖下去右臂恐怕得废了,便也不好再扭捏下去,咬着唇努力举起手臂,默默举到他身前。
纳兰非徐徐卷起她的衣袖,发现她的伤情远比她所表现出来的严重许多。即便在微弱的晨光中,依然可以看出她整个右臂已经肿胀起来,而小臂中段那明显的畸形错位,表明她这分明不是上次的脱臼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骨折——骨头折断了。
他蹙眉看着眼前的女人,陷入长久的沉默。李秀宁正闭着眼睛等待接骨的剧痛,却半天没察觉到他动作,不由微微睁开眼睛抬头望去,却见这男人抿着唇,呼吸沉重,似乎在生气。
她以眼神表达疑惑,纳兰非却转身大步离开。
咦,不治了吗?李秀宁忧伤地看着肿胀发紫的伤臂,感觉更痛了说。小心地放下袖子,抬头却见纳兰非牵着他的马走过来,不由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上马,我带你去找大夫。”李秀宁的伤情,已经不是他能搞定得了的范畴了。
李秀宁闻言不由愣了愣,随即想到原来可以不用眼前这个蹩脚大夫来诊治真是太好了,忙奔到马前准备上去,却发现单手使力想爬上马背真不是简单的事情。
纳兰非微微叹气,率先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