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不见-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即使他对自己再怎么冷淡,再怎么无情,一生只有一次的喜事,璃珞还是擦干了眼泪,看看天上,冲着姐姐露一抹薄笑,唤阿婉来更衣穿戴。
那圆圆的急匆匆的身影自殿外冲进来,口中嚷着:“娘娘……娘娘!不好了!”
璃珞听见了蹙眉:“阿婉,你难道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么?这样不吉的话不许说了!”
“是是!奴婢该死!回禀娘娘,大殿传来的消息,今儿个圣上刚刚下了命令,不摆宴席,不鸣礼炮,仪式从简,请前来宴贺的王公大臣们通通打道回府了!”
“什么?”璃珞晕开一抹涩涩的耻笑:“不摆宴席,不鸣礼炮,仪式从简,没有群臣宴贺……这样,是大婚之礼么?没想到他这样讨厌我……”
“娘娘……”阿婉见她悲切的眼神,吞吞吐吐地开口:“还有……圣上还下旨……说……要你们的大婚的殿阁,白素铺帐,红绸焚毁。”
心腔内一股烈火灼烧,璃珞不敢相信,摇头喝道:“他未免太侮辱人了,他如何能这样羞辱我!?”
悲愤的眼泪夺眶而出,璃珞将一旁的鲜红的喜服扯在手中颤抖着举着:“他为什么不一道吩咐了,要我披麻戴孝行礼呢?”
“娘娘……”阿婉也替主子落了泪,谁家的婚事会办成丧事一样呢?
“这就是我姐姐将我托付给的人么?这就是我姐姐托付给我的人么?”璃珞哀神地走出殿门:“我要去向他问个明白,不要娶我,就算了,不必如此折磨我。本就是死人的话,算不得数的。即使她是我姐姐又如何?将我害得如此的姐姐,我又何苦为他们不成圆的爱情悲悯!”
新婚,原本要用做喜房的殿阁,此刻的装扮,真真切切是座灵堂。璃珞望着高悬的白练,比鲜红的色泽还要触目惊心。
层层雪嶂之后,沈翊正半跪在那里,面向汉白玉喜床,颓唐地宛如耄耋之人。璃珞立在殿阶之下,艰难苦笑:“臣妾给陛下请安,还不知您喜欢这样的布景,大婚之日,的确看得出是姐夫对我的关爱。”
殿上的人影一动,慢慢回转过来。璃珞望着那漫布青髯血丝盈眶的面容,不由得心中一绞:“您既然这样痛苦,为何还要娶我呢?”
“她说……‘她是我的妹妹,唯一的妹妹’。”
沈翊回过脸去,望着眼前躺在床上羸弱沉睡的人儿,握着她的手还是不愿意松开。
“她说……‘求你,给她一个家’。”
他手中握着那枚璃素临走前托付给他的坠子,是与璃珞颈子上一模一样的半月型坠子。
“她说……”
……不要告诉她,请您永不要告诉她!
为什么这会是你的心愿呢!
沈翊抱着永不会醒来的人失声恸哭。
这眼泪与哭声也将璃珞的心撕成粉碎。
她不知道他坐在上面哭成了什么模样,也不会知道那上面还躺着谁。
她只得静静等待,等到殿里的声息薄弱到死寂。沈翊缓缓开口,嗓音已然暗哑:“无论如何,朕会追封她为朕永远的爱妻,皇后的位子,你喜爱,就拿去罢。”
最后一次吻过那薄唇,咬着牙,恨不得将那身后的女人碎尸万段。
他恢复了冷君的面容,整理衣冠走下来,望着那张丝毫看不出有璃素音容笑貌的面颊,心中更加苦痛:“不过朕会留你在这里,为了她,为了抛弃掉朕的那个狠心的女人。不过她放心,朕这一生,心里只会有一个人的影子,任何人,都无可替代。对你,朕不会有爱,就此对朕死心,如若不是她的遗愿,朕恐怕早已经让你去殉葬。”
“为什么……”
璃珞喃喃自语,任由沈翊擦过了她的肩膀走出去,“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将我恨之入骨还要娶我呢?”
从那一刻起,她心中,再无有一点幻想。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家族,如今,没有了人生一丝一毫的希望。
回到了中宫殿,似乎全天下耻笑的声响都可以入耳。阿婉担忧着看着捏着根粗鄙不堪的棒针缝制布料的璃珞,自从回来之后,她没有发出过一丝声响。
今日不是大喜之夜么?帝王之家的婚礼都是这样冷漠的么?
“娘娘,时辰不早,按理说,大婚之夜,圣上是要来中宫就寝的,奴婢要去准备一下么?”
“不必了。”
璃珞吐出三个字来,再无多言,继续着手中的布活。
“可是您已经这样缝补了多时,剩下的就让奴婢帮你弄罢,您早歇息,如何?”
“不,我想亲自缝好了送给素儿姐姐,在这宫里,如若没了她跟你,我怕是会疯掉的。”璃珞抬起头来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来看看她,“等做好这个,我会也给你弄个。”
“奴婢不敢,奴婢谢过娘娘,”阿婉倒是满心欢喜,只是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实在是心疼:“只是娘娘,这样晚了,奴婢见您坐了半天,一定累了,反正也不差一天,明儿个做好送给素儿姑娘也不迟呀。”
高悬的月落在瓦檐,璃珞望一眼,这才觉得眼睛涩痛无比,腾出手来揉一揉,眼前都是雾蒙蒙一片。
“也罢,明日再做。”
“太好了娘娘,奴婢给您铺床去!”阿婉从凳子上跳起来,闷声自言自语:“整天都没见着素儿姑娘了,也没来跟主子道声喜……”
声音细小,璃珞却听进了耳里。这样的婚事,有谁会来道喜呢?
新婚之夜,皇后依然睡在中宫殿。璃珞自嘲地望望铺着红帐的被褥与喜枕,摇摇头,自己动手将有关红色的一切悉数扯下来,换上了以往的素色。
夜深了,她知晓,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新婚之夜,就这样一个人过去。不单是今夜,今后的每一夜,每一天,都是只有这样,一个人,茕茕孑立。
心口没来由地一阵酸疼,她蜷缩在床帐里,瑟瑟拥着被子,头顶自脚心都恨不得发着冷汗。绞痛剥夺掉她脸庞红润的色泽,惨白的犹如窗外叹息的月。
她不敢喊痛,怕引得隔壁刚刚睡下的阿婉惊醒。知道这几日阿婉比自己还要劳累,不忍唤她起床。
可是心口痛逐渐蔓延到整个腹部都灼烧起来,璃珞实在撑不住,将被子塞在口中死死咬住,豆大的汗珠滚下来,浸湿了整片衣衫。渐渐地,疼痛消褪,体力也随之耗尽。璃珞歪倒在床畔,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身子轻乏了不少,璃珞睁开贝壳般的大眼睛,廉重正坐在一旁为她号脉,还有,立在门边,始终不曾回头的沈翊。
“娘娘!您醒了么?!”
站在床脚的阿婉见着她张开了眼睛,激动地大呼。
璃珞蹙蹙眉,受不惯窗外刺眼的阳光,下意识的将脸转向床里面去:“我怎么了……”
“请教娘娘,您之前是否有心口痛的病症?”廉重收了手指,取来几根极细的金针:“您的病症看起来是老毛病,容老臣为您施几针看看,兴许会延缓一下您疼痛的时间。”
“我之前从未这样疼过的老太医……”璃珞转回头来,刺眼的阳光又照过来,她索性将袖子遮在脸上:“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昨夜会疼成那样。”
廉重看看她,继续手中的动作:“您已经昏睡了两天了。娘娘,请忍一忍。”
金针落在她麦色的皮肤上,轻轻一碰触就印了下去。璃珞忍着疼,微微睁开眼看一下手臂上的针,才发现不知何时门边的沈翊已经轻轻移到了阳光强烈的地方,不露痕迹的挡住了射向她眼睛的光芒。
“请娘娘等待半盏茶的时间。”
廉重起身行礼,下了阶台去。
璃珞看着他走到沈翊身边,交代了几句什么。
昏睡了两天,他还是会来看看自己是不是会死,对么?
她不想看见他,又不得不面对他。沈翊看过她多次,终究抬起步子走过来,隔着几步停下,看见她蜡黄的脸色和满胳膊的金针,还是不由得皱眉。
“你是嫌朕大喜之夜冷落了你,才会出此下策引得朕不得不来探究你的死活么?”
呵……出口必是伤人的话语。
璃珞淡若一笑,侧过头来轻点一下,道:“臣妾谢过陛下,还会来探望臣妾。新婚第二日就出这样的乱子,的确是臣妾之过,还望您宽恕谅解。”
“你何时变得这样伶牙……”沈翊摇头:“毕竟你是皇后,按时作息,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是首要的,连这些规矩跟道理都不懂么?”
璃珞沉默着,沈翊也望着她缄默不言。
时辰过,廉重取了针收了药箱,唤阿婉下去开药方熬药。
璃珞从床上撑起身子来,羸弱不堪的她连自己都嘲笑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沈翊立在一旁,看着她努力地爬起来,硬是要站起。摇摆不定的人形,多么像初见时瘦弱不堪的素儿!只差一步他就要伸出手去扶着她,却在回神时惊醒,眼前的人,永远不会像素儿!
她只会是害死她的凶手!
“你会放我走么?”
璃珞抬起黯淡却有神的眼眸问着他。
“你会走么?”
璃珞笑着摇头:“不,我不会走的!我就会赖在你身边,让你看着你最爱的人的模样长在我的脸上!我何乐而不为?”
沈翊眯起眼来看着向他示威的女人,喟叹一声,素儿,她当真值得你这样傻么?
“朕会记得你今日的自愿,朕会让你熬不住的。”
“等我熬不住的那天,不用你赶我走……”她低垂下脑袋,瑟瑟发抖的身子让她恨不得掐死自己。
“可不可以,让素儿姐姐来看看我……我好想她……”
沈翊闻言,手掌攒握成爆出青筋的拳,“你根本不配见她,从今日起,朕不准许你再提有关素儿的一个字!”
他突兀地夺步而出,重重地将殿门摔过。
璃珞苦笑,终于撑不住跌倒在了地上。
他方才站过的地方都透着一股子寒意,逼得她冻在原处,赫然成冰。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苦日子要熬出头了~!!
、【拾壹章】花落念永殇
东华五年,四月,春归。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冷清的中宫殿早已与冷宫并无两样。闷在这样的环境里已近两年,窗边安恬临摹羲之字帖的璃珞,已经将这当做深宫内的消遣。
可惜她的琴技实在是欠佳,画作也平平,棋艺……只有阿婉那个臭棋篓子会陪她一起下棋,哪里会有什么长进呢?唯独练字被她掌握的极好,或许这会让她的心境更加平顺罢。
两年来,她学会安宁无争,学会为人处世,学会自得其乐。她不生病,依照他的话,作为皇后,必须懂得照顾好自己,这样才会在天下人的心中树立这榜样。纵然是个,成婚两年来,从未露过面的皇后。
两年,她很容易与他相见,却不是在中宫殿内,而是节庆的朝堂之上,作为一个幸福的皇室女人,陪伴在夫君陛下的左右。
廷下,她变得寡言少语,变得不爱出门,变得……愈加像极了她的姐姐。
唯有这难得的春日,后苑内的百花都竞相斗艳,她兴许应当趁此时节唤阿婉背着笔袋子去后苑湖央心的亭子间坐下来练练泼墨画。
可是却碰见一个人站在那里寂寥回想的沈翊。
璃珞摇摇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呼扇,发丝在桃杏花雨间飘扬,微微一笑:“阿婉,我们换一处罢。”
阿婉望见沈翊也坐在湖心亭间,便低语相劝:“娘娘,圣上在那呢!不妨您也过去,正巧可以与他一起练习画作嘛!这两年来陛下他从来都没有踏进过咱们殿来,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还是要主动与殿下亲近些才是,趁着殿下还没有纳新妃子,您更应当珍惜这眼前的好机会,早日怀上龙太子啊。”
“龙太子?”璃珞险些就要捧腹大笑:“我与他,能这样无争一辈子,已然是我最大的奢望。”
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恨我……或许我根本不该接受这样的安排,全都是我自己的过错。
“阿婉,我们绕别的路走罢。”
璃珞拾裙,转身选择了另一处赏花之地,避开那通向他的湖心亭栈道。
沈翊站在亭中,一遍遍绘着璃素的画像,他内心深处惴惴不安,只得百分投入到对她无限的怀恋之中。他怕,怕日月蹉跎而去,璃素的模样会在他心中愈加模糊,慢慢的,连他自己都不认得画中的人是谁。所以,只得一幅幅绘着,不知倦地画下去。
两年,璃素依然没有在他的生活中退出。他亲手刻着的牌位就摆在寝殿之中璃素的画像旁边,上面镌刻着:“爱妻璃素之灵位。”
他不能给她许诺的后位,只得,就这样寥寥两个字,却也是最为珍贵的两个字,爱妻。
万物回春之际,只是可惜,再也回不去那冷风瑟瑟的秋日,将你与月,一齐送还到我身边。沈翊望着画中笑着的佳人,笔尖略过那樱唇,加了抹亮色,如璃素在时一样动人。
眉眼如星,鼻若悬胆,粉腮若新枣初成,唇瓣如海棠未央。
他笑着将镇尺压好边缘,等待春风拂过,墨迹干涩,就会让画中人栩栩如生回到他身边来。
不经意抬眼望去,却是重新泽路的璃珞已经走上了与他相对路径,背身而去。上一次见到她,似乎还是飘着雪的时日。他下朝,见她在路旁积雪的地方跌了跤,笑嘻嘻地像个孩童,与她的婢女在雪地间嬉戏,那样的笑容令他动容。只是在见着他的一瞬,那昙花般的笑立即隐去,星眸一下子黯淡,她细细拍打着身上的雪屑,行个礼便拉着婢女的手回寝殿去。
如今,她又是避开他了罢。两年,她比初进宫时瘦了许多,脸色自然也差了许多。春月,她穿着粉色的丝袍,藏着女儿家的娇俏。她的婢女背着笔袋,她也是想来这里画画的么?
她毕竟是与璃素最为相近的女子,两年,仇与恨,早已无足轻重,唯一释怀不下的,怕也只剩那时气盛的“君无戏言”。
或许,她背了笔袋来,他会恩准她一起在这亭子间同画的,这样美丽的春景,多一个人陪伴,也会少些料峭孤独的寒意罢。只是她却避开了他,隐隐消失在对岸桃花林的尽头。
这样有意的躲避叫他心中没来由地燃起一阵火气,沈翊重重搁下笔,墨滴子都飞舞到了亭中的石凳上去。
落英缤纷,芳草鲜美。阿婉轻轻为璃珞弹去落在宣纸上的几枚梨花瓣,弯腰看着璃珞细细勾勒着一株梨树的躯干,还真是惟妙惟肖,笔触细腻极了!
“娘娘您还总说您自己没有这天分,奴婢倒是觉得您画的太好了!”
“我也只是懂个皮毛而已,至于神韵,还欠火候。”
璃珞谦逊地向她解释,淡扫了几笔,绘出些风来。能这样坐在园中与他各自相安无事,是两年来她早已习惯的幸福。
一棵画完,璃珞抬头,见着阿婉不知何时依着棵桃树打起瞌睡来了。她淡笑,提笔将阿婉的憨厚睡态画下来,也不失为一幅灵感极佳的春睡图。
璃珞画好起身,走过去拍拍她,劝她先行回去。
阿婉自当是连连请罪,拍拍圆呼呼的脸蛋,保证不再瞌睡。璃珞莞尔,随她在桃花林间醒神。
不一会儿,阿婉神采奕奕地跑回来道:“娘娘,奴婢见那亭中没了陛下的身影,想必他已经画好回去了,咱们不妨去湖心亭让您画画罢。”
他走了么?璃珞想念湖上的春景,便点点头:“也好,我是真的爱那湖景。”
两人小心翼翼回到栈道一头,见亭中的确无人,桌案上空留被风吹拂的书册纸张。相视掩笑,像一对偷溜到人家院墙中偷食果子的顽童。
湖心亭落在湖心小岛,四面环湖,南北各通栈桥到对岸。岛上围绕一圈花树,飒飒微风而过,花香满园亭。
阿婉兴冲冲奔过来,将笔袋子与墨砚搁在石凳上,在桌上摊开璃珞的画纸。正弄着,见沈翊留下的纸页间隐隐透着一幅女子肖像,大喜唤着:“娘娘您快来看!陛下他的画落在这里了,您可以借鉴一下他的画法啊!”
璃珞靠过去,见着阿婉慢慢将盖在下面的一张画纸抽出,渐渐露出的画纸上,展现的分明是位绰约婀娜的女子。
青色的裙摆,素色的系带,蔓延到腰系的乌发……阿婉伸手触到那娟丽的身姿,慢慢去移开那遮在面容上的纸张。
不必猜想也会知晓,画中的人是她的姐姐吧。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