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棲梧[飞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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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紫衣不紧不慢地将自己打理整齐,回头嫣然一笑,就轻轻抽开了门闩,却不开门,只是把手扶在上面。直听到脚步声恰停在门外,才猛地一拉门,人就向外走去,跟着“哎哟”一声撞在一个人身上。
胡斐见她如此莽撞,心里“咯噔”一声,又醒悟过来她还穿着自己那身衣服,难道是想冒充自己,代为解围?念及她竟这样舍身保护自己,不由胸口发热,只恨不得立时冲出去和她同生共死。但他一向处事冷静,转念便觉得与其白白送上门去,倒不如先自我保全,然后伺机相救。
他正盘算得不得闲,却听袁紫衣忽然嘻嘻笑了起来,道:“张叔叔,怎么是你?吓了我一跳!”
“穿成这样……”门外的人顿了顿,似乎上下打量袁紫衣一阵,才继续道,“要去哪里?”
“嗯,也没有。”袁紫衣却像是见了极为熟稔的长辈,语气中满是撒娇撒痴,“师父说女孩子走江湖不方便,这不是我换身男装在外头转了一圈,也没人认出来……嘿嘿,正要再出去逛逛呢!”
“什么时辰了,不许出去!回房睡觉!”
“哦。”袁紫衣答应一声,退回门内,忽然又转头道,“张叔叔,你——”
“近来都有事。”那人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只简单地答道,“八月掌门人大会,你要跟你师父进京吧?”
“是!”袁紫衣立刻高兴起来,又拖长了声音道,“张叔叔,你好久都没去看我了。你知道吗,连‘打遍天下无敌手’苗大侠,都说我剑法好呢!”
“苗人凤?他在武当山?”
“不,不在。他上个月就走了……”袁紫衣似乎意识到失言,连连摇手,后面就没再说下去。那人也不再追问,“哼”的轻笑了一声,跟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袁紫衣这时才舒了口长气,关好了门,回头笑道:“没事啦!”
“那是什么人?”胡斐奇道,“怎么和你认识?”
“连他你都不知道!你说跑了一路,都没叫他追上,那你轻功可真了得啦!”袁紫衣脸上就浮现起得意的神情来,目光也充满骄傲,像是整个人都亮闪闪的,“你不知道,他是武当派的第一高手——不对,说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不为过!连我师父还都比他矮一辈呢。”
胡斐眉梢猛地一跳:“你说的到底是谁?”
“就是‘火手判官’张召重。”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翻到倾杯卡文的时候写的一个小吐槽,大家来感受一下XDDD
炮灰导演的100个无奈瞬间
用隔壁帅哥导演的话说,大牌导演就是上帝,人物的命运一早安排好了只待他发落。而我们……
“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好在意!”
——一般这时候都有谜之天音:“作为一个导演说这种话好像不合适吧?……”
这是我们的最大无奈。
如果我没有现在这么碎碎念,你们会知道我曾经想让陆老师撮合五好青年跟小李公子吗?……
陆老师倒是没什么异议,但“总要他问起来我才好说吧?”
于是我转头看五好青年——“这种话你到底是要我怎么问?”而且还很郁闷纠结的样子。
“难道你原著里就没问过吗?!”作为观众你们也能理解导演这时是无奈到快要抓狂的。
这次的回答倒很干脆。
“那个人我不认识。”
……好吧一定是我平时叫他五好青年叫太多了。
不等等你这样说不是坐实了我同人已经彻底OOC化的名声吗?……
嘛~这种事……还是演员高兴就好吧……
所以我打算安排他“临行表白”,对妹子说点正经话,然后他就真的说了一堆正经话俩人的事儿却一个字也没提,连皇桑赞助给他当定情信物的玉佩也没送的时候……我真的、真的一点儿都不意外。
“你要知道你可能马上就挂了。”——导演耐心说戏状——“你一定有很多话要跟所爱的人说。”
“所以我不是说了?”
“可是……喂!正常人这种时候应该表白啦!表白!”
“哦,那个呀!……”我发誓这是属于导演的福利,因为你们永远看不见剧里那个淡定文雅的五好青年君露出可以用“憨厚”、“羞赧”、“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所以挠了挠耳朵”这种词句形容的神态。“还是不必了。”
“??”
“这种时候说出来不是等于以死来胁迫她接受我吗?”
“……问题你也知道她是乐于接受你的吧?”
“那也要以我活着作为前提呀。”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是某只的脸上呈现出耐心的表情,“你看,如果我马上就死了,要她接受一个死人有什么用?难道以后她就不再恋爱、结婚,不再继续生活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旁边似乎有人嘀咕了一句,像是吐槽。
“……那么你自己呢?你就不想趁最后的机会对她表白了?”
“你也知道我知道她是乐于接受我的啦,表白与否又有什么区别!”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我就知道这种歪解古文来吐槽的除了那位犀利的女盆友以外别无他人。
……算了,这俩人的事我真的管不了。
当我找到苏卿这妞的时候她正和张召重田归农一人举着一根雪糕坐在马路牙子上喁喁细语。
她到底什么时候跟这俩货熟到这种程度的?!
“最近都没我们出场啰,闲着也是闲着嘛!——哎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买的可是最便宜的!”死闺女像打旗语一样摇晃着手里一块钱一根的“雪人儿”示意。
用晴雯的话说,这都称起“我们”来了!
“你别瞎想,这是家里有女孩儿的家长正在交流经验。”
一左一右两个咬着雪人帽子的大老爷们还有脸点头。
“有几个小子——算起来是老马的徒孙——对紫衣很是热络……”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说这话时的张大人貌似……醋劲儿很浓。
“哟,你是在意她和‘马真的徒孙’交往呢,还是在意她‘和别人交往’这一点?”该说不愧是本剧第一八卦女主吗?……
“她现在是‘不和任何平辈的异性交往’……那几个小子一头热,成天跑来找她,她连个正眼也不给人家……”内个以人家便宜老爸自居的家伙还在不知所谓地苦恼。
“呐,这样是不成的啦!你要多鼓励鼓励她,必要的社交还是要的,免得到时候一见了姓胡的小子就被轻而易举地拐走了!”
便宜老爸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你是想把那个姓胡的小子给自家留着。”
“我呸呸呸!!那小子倒是哪点好?拐了你一个干闺女不算,还要拐我一个干闺女一个亲闺女!——呐,我授权你只要见到他就立刻把他灭掉!”
喂你们当我这导演是死人啊……
“梦菊呀你就好了,这剧里能逃脱飞狐魔爪的大姑娘,除了春花就是你家青文了……”
“你们说……”把雪糕棍儿扔在地上的田相公似乎不大情愿地开口,“青文同时在和三个师兄交往这件事我应不应该管……”
在尴尬的气氛中某导演觉得应该把某位苗姓人氏和某位马姓人氏也拉来与会。
最后该导演彻底忘记了自己是来跟女主角讨论出场剧情的……
皇桑每天都带着香香出去吃烤鸭这种事我会对你们说吗?……虽然花的是和那�
又,傅恒夫人莫名其妙对我说“你不要把我想得太柔弱了”这种事即便我说了,你们能理解她是什么意思吗?……是说马春花死定了吗?……
但是我回头看福康安的时候福少爷耸耸肩没所谓地表示——“我只喜欢大炮”……
然后我还得尽力拦住从不明地点出现的打着“火枪无敌!”标语的霍集占同学……
“我也没说枪就不好。”福少爷再次耸肩并仰脸望天,避开五好青年瞪他的目光。
“我说,你们就消停点儿吧!”炮灰导演冲着导筒里大喊。
这次的回答相当整齐划一。
“那你就快点开工!”
好吧你们看,我谁也惹不起……就是这样。
、第十八章 驱车策驽马 游戏宛与洛
“张召重!”胡斐将这个名字咬得很重,脸上却露出不屑的神情,“原来是朝廷走狗。”
“你说什么哪!”袁紫衣登时怒道,“张叔叔成名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说罢还觉得心中不爽,伸手推了胡斐一把,“好心给你解围,你就满口胡说八道!快滚快滚,姑娘再不管你的事了!”
胡斐一怔,见她当真动怒,不由得就软了下来,连连拱手道:“是我失言了。姐姐仗义援手,我感激不尽,还请姐姐原谅我这一遭。”话音未落,身上披的被子就掉了下去。他“哎哟”一声,急急忙忙地伸手去捞,险些又把自己绊个跟头,脸上就涨得通红。袁紫衣看他这样狼狈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喷笑出来,解着外衣道:“好啦,衣服还你,免得你这么蝎蝎蜇蜇的,叫我哪一只眼睛瞧得上!”
“你……你不生气了吧?”
“我自然生气!”袁紫衣回身往床上一坐,“人各有志,张叔叔做了朝廷的官儿,又碍着你们谁了?成天拿他闲磕牙!就你们这些大侠啦、少侠啦干过好事?”
“好事?”胡斐脱口道,“帮着满洲鞑子欺压百姓,也算是好事?”
“欺压百姓!那凤天南可不是什么官儿吧?他欺压的百姓还少了?就是江湖上那么多帮派,放债、盘剥佃农、强占田产的事,你当没有吗?天下的恶都是满洲鞑子作的?”
胡斐愣了半天。他祖上是李自成贴身侍卫,他一直引以为荣,视满清朝廷为仇寇,这时听了袁紫衣的说话,却突然辨不清其中道理。过一阵才摇了摇头,道:“咱们不争这个了,好吧?那张……张大人不是早不在武当派了,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袁紫衣轻轻叹了口气:“当年我娘带着我流落他乡,处处受人欺负,是阿苏姑姑——就是苗伯伯的妻子——跟我师父还有张叔叔帮了我娘,又把我们接到武当山上。张叔叔公事虽忙,每年也要来看我们几回,我学了武功之后,也常常由他点拨。我……我从小没有爹爹,那些男人没一个对我娘有好心的,只有张叔叔……我不管他在你们眼里是个什么样,只是你别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成不成?”
胡斐挠了挠头,只得应了一声。在他心里自然觉得袁紫衣有些是非不分,那张召重出仕朝廷,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武林败类,她倒念起这人的恩情来。只不过从广东到江苏这两次会面,其间又是共同避敌,又是蒙她遮掩行踪,胡斐是少年情窦初开,一颗心早牢牢拴在了这活泼俏丽的女孩子身上。这时候自管不以为然,还是觉得不便逆了她意,想了想便转话题道:“我还没问,怎么这样巧你就到这里来了?”
“我是得了你的消息,想来告诉苗伯伯一声。你——咦,你既然也在这里,莫非是已经见过苗伯伯了?怎么又惹上张……张大人的?”
胡斐忙说了日前的事,又道:“张……大人只怕是跟那田归农一起,想找苗伯伯的麻烦,不过被我引到这里来了。就凭田归农那个本事,只会缩在众人背后喊‘放箭’的,大约也拦不住苗伯伯。”
“那倒是。”袁紫衣笑了起来,“再说阿苏姑姑虽然不会武功,人可厉害着呢!”胡斐见识过苏卿的颜色,对这句话倒深有同感,点了点头,忽然问道:“那凤天南——”
“那老贼小心在意得紧,我在路上见过一次,前呼后拥的,只怕要带了几十名家丁出来。我一个人却难找他的麻烦。”袁紫衣看了胡斐一眼,又加了一句,“就是我们两人也未必能够。”
胡斐却突然一笑:“他不是要参加那什么掌门人大会的么!咱们去京城堵他就是。”
“你说得轻巧!到了京师,天子脚下,又是那样的场面,戒备只有更森严的。你我是江湖无名小卒,怎么见得到他?”
“无名小卒,现下倒是的,”胡斐似乎胸有成竹,只是笑容越发狡黠起来,“等我们一人弄到一张名帖,大摇大摆地前去与会,谁还敢小觑了!”袁紫衣看着他目光闪动,恍然大悟之下,不禁鼓掌叫好。
他两个毕竟年轻,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脾气,也不管这事会有怎样后果,就商量着到哪里去弄名帖。福康安召集武林人士,举办天下掌门人大会的事,早在年初就已周知江湖。武林中人明白点的都知道这是清廷想起天地会、屠龙帮、红花会的旧事,防微杜渐,借此收买人心,扑灭隐患的意思。从傅恒到福康安父子两代,以满洲亲贵身份涉足江湖,结交武林豪杰高手,其实得了他们恩惠的人也真不少。这时候再办这样的大会,江湖中倒有多一半人都心痒痒的,恨不能借机攀上朝廷权贵,也算得了靠山。所以这个时候不论大小门派,各个翘首以盼,等着朝廷发一份名帖给自己掌门,从此在江湖上就有了立足的资本。那福康安盘算得也奇,想各门派有远有近,要是同时发出名帖,收到的便有先有迟,到达京城的日子更是参差不齐。他那人一向讲排场,要派头,好大喜功,觉得“天下掌门人同时进京”才好看,也暗含着来朝天子的意思。这个主意一定,就按诸门派距京远近算了日程,一批批将名帖发下去。五虎门远在广东,因此凤天南可算是最先得到名帖的掌门人之一。这时他既然行至长江,那么江南江北的门派也该收到名帖了。胡斐和袁紫衣商量得计定,就一同向北,不一日到了无锡。
无锡南面毗邻太湖,当年红花会势大时,太湖正是江南总舵所在,这时却只剩了个小小的帮派,名叫太湖帮,跟红花会毫无瓜葛,也不出名。胡斐他们盯上的却正是这太湖帮,他想少林、武当这些大门派,就算对朝廷并不反对,终究难以利用,只是给个封号叫江湖中人看的,这太湖帮虽小,却好笼络,有了朝廷支持,便成为控制地方的一霸,福康安必不会放过,也是孟尝君收容鸡鸣狗盗之徒的意思。果然等到第四天上,驿站里来了两个军官,胡斐这些天跟那驿丞早混得熟了,没套问两句便知,这两人正是往太湖帮送掌门人名帖的。袁紫衣顿时兴奋起来,几乎当场就要动手,胡斐连忙拦住,笑道:“城外宽敞,打起来不碍事。你还怕他们飞上天去不成?”
袁紫衣听他说得有理,强自忍耐了,转天两人就尾随了那两名军官出城。一到大道上,见那两人策马奔得快了,在他们哪看得入眼里,就紧追在后面,想找个合适地方下手夺帖。谁知追不多远,那两个军官猛然收缰,双骑急急驻足。胡斐和袁紫衣不及防备,几乎跑到跟前去,停了步望时,才看见道中心有人挡住了去路。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暗笑道:“这人倒来得是时候。”见那两名军官兀自提缰喝骂,彼此已心领神会,迈步上前。
忽听前面道上那人开口叫道:“慢来,慢来!你们两位小朋友来迟了,等下次吧!”
袁紫衣和胡斐都是一怔,就交换了个眼神,心想这人莫非也是为了掌门人名帖而来,又为何会知道自己目的。细看那人时,见是个三十岁不到的书生,秀眉凤目,一身牙白杭缎长袍也甚是雅致,只是手中拄着根黑黝黝的齐眉棍子,就显得不伦不类,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袁紫衣正想开口,已听那马上军官叫道:“你这人莫非有病!赶快让开了路,不然——”
“不然误了军爷公干,叫我吃不了兜着走是吧?”那书生嘻嘻一笑,“我就说入公门不是什么好玩的。这不是当差当得久了,连话也只会说这么几句!我弄只狗来养两年,保证汪汪得比你好听。”
袁紫衣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两个军官却同时大怒,再不答言,各自抽出腰刀在手,纵马过去就劈。那书生也不着忙,拧了半个身子,手中棍却猛然飞起,“笃笃”两声,也看不清打在哪里,两柄刀已应声而落。跟着棍子一横,那两骑马自顾从他身边两侧跑了过去,马上人却被带倒在地,呼痛之声不绝,早没了方才的威风。
那书生慢悠悠地走过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