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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凤求于栖(女尊)-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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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一阵轻咳传来,于兮惊醒,忙朝一边看了过去,“无伤,你不会也瞒了我什么病情吧?”她有些紧张,空出一只手朝他手腕搭去。他之前在战场上受的伤怕没好透,又急急赶回来再战,难道又受伤了?之前见他就想仔细问问的,无奈男扮女装的事一来,就都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什么都可以慢点告诉我,唯独这伤痛生病的事儿不许拖着……”她边把脉边嘟囔着。
  “……咳……于兮,我没别的事……只要你把另一只手……也松一下就行……”秦无伤终于无奈地开口。
  于兮听了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神游感伤的时候,某只手已经深深掐到了人家的肉里。脸上微热,忙松开手指向他表示自己的无心和歉意,暗地里却有些庆幸自己的这个动作,总算让秦无伤和她说话了,神色间亦有了解冻的趋势,否则还真不知道他这次要和她闷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他们此时这般赶路已很辛苦,于兮也不迫他再花费体力和心神来和自己说话,只用手掌轻轻揉推着他之前被自己捏到的地方,免得他身上因此留下淤青。
  三人协力的结果自然可观,不过两个时辰,他们四人便已入了都城走在皇宫的白玉石路上。自一进宫门,于兮便握着沈言楷的手,希望医术神通的他能让美男爹爹渡过一劫。待行到后宫美男爹爹的殿门口,一股极浓的药味混杂了腥味扑鼻而来,于兮的脸顿时白了几分。
  门口的守卫森严而肃静,见他们到来,并不出声说话,只跪地行礼便算见过了。于兮抬眼看着殿门口竖立的皇旗,心想连势利的母皇陛下这个时候都留在这里不去理朝政,爹爹的情况必定很不妙了。她捏了捏沈言楷的手,急急朝里走去。
  不等内侍将垂着的宫帘一层层打开,于兮已自己动手将这些挑过一边直冲最里的那张大床。只见袅袅纱帐背后的大床上,隐约躺着一人容颜瘦销,气息似有若无。她忍不住扑了过去:“爹爹!”可身形才近到床边却被沈言楷拉了住。
  “不是你爹,是你娘。”
  于兮顿时一滞,视线随着沈言楷的眼色朝床头内侧看去,果然她的美男爹爹正在那里跪坐着。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呆立。
  “兮儿,再来见见你母亲吧……”美男爹爹的声音空落落的,让于兮的心不由揪了起来。
  一边的沈言楷已轻轻撩开帐子,她低头朝躺着的那人看去,凝目几秒,才认出这病重的果然是她那原本嚣张霸道的娘亲。
  “怎……怎会如此?”她有些口吃。虽然这个娘亲时时让她恨不得要杀了她才开心,可此时此地忽然见她这般模样躺在那里,似乎下一刻呼吸就会停止一样,于兮还是接受不了了。
  “言楷,你快看看到底是什么病。”她一把拉过沈言楷,示意他赶紧把脉。
  内里跪坐的美男爹爹听了,却不紧不慢地出声阻止:“不必了,兮儿。王家便是如此,若得二女,其母必过不了四十五。”
  于兮的心神顿时被这话搅得纷乱不堪,加上面前沈言楷搭了脉对她微微摇头,心知救人无望,她浑身顿时如脱力一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知道要短命,这个女人当初还是要生她?!生下她后,为什么不让她按规矩入地宫?或许那年让她入了地宫,这个女人就不会有此宿命?!于兮抬手支额,这个女人的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在权势、欲望的背后,她的确是真爱着她自己的家和亲人么?

  推陈出新

  于兮的心如同被细细的砂轮一圈圈地碾着,不是痛彻心扉的感觉,却绝对不比那样好受多少。
  跪坐的美男爹爹轻叹一声,自袖中取出一方木匣,于兮依着他的意思接过了。
  “里面是你母亲嘱咐的,若这次她醒不过来便让我交给你……”
  于兮本不想看,但抵不过美男爹爹催促的目光,只得将它打开。只见匣内两格,左边是一方玉印和一卷绢帛,右边却是一枚蜡丸。
  “这……?”她心里一颤,左边的东西她一看便知是何物,而右边的,难道是……沈言楷的解药?她抬眼向她爹爹看去。
  “你去吧,赶路辛苦,让言楷服了药也歇着,这里有我陪着就好。只是记得对外,只说是我病了,道理你定是明白的。”美男爹爹说罢挥挥手,头低了下去,眼睛牢牢看着床上的病弱之人,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于兮呆坐着,心头的滋味可以说极杂。突然间思想中最大的威胁在一夕之间倒下了,毫无征兆、就这么行将逝去,于兮的心也同她的美男爹爹的声音一般空落落的,就像努力攀爬的山路前突然少了那座高耸的峭壁,让她一时有些无以适从。
  她虽说心软,却不是个不记仇的人,也并没有善良到可以抛开一切仇恨的地步。只是,现在对面前的这个母亲她真的已提不起敌意来。她和这个女人之间真的是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吗?她有些茫然,忽地手上一滑,匣子朝一边脱出了她的控制,幸亏身旁的沈言楷眼快接了过去而没让它真的砸下,于兮才反应过来自己已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连自己的手臂都麻了。
  轻轻甩了下胳膊活动下经络,于兮站起来对着床头跪下,极认真地磕了三个响头。不论这个女人曾有何错,她都是她的母亲,都曾慷慨地给了她八年在阳光下的自由生活,也曾为了她抵抗这时代之人眼中的“天命祖训”……何况,人已将死,就算有天大的仇,也该化了开去。
  再站起身,于兮已敛了脸上的悲哀和失落,神情变得坚定而自信:“爹爹,女儿暂且出去料理些事情,该当的责任女儿必尽力去做,定不负您与母亲所望。”
  床头的美男爹爹,没有再给她任何声息,人就如同坐化了一般。于兮心知他心中悲切,若非母亲的北面大军尚未抵达都城而他又担心她们一旦到了未必听她号令,怕早已抛下一切不管同这个女人一样躺在床上了。如今的他,也只是在等,等她的一切安定。于兮明白此时劝他已是无用,惟愿接下来的这些时间能让他对生有所留恋。
  她不由叹气,这个女人能让如此出色的男人倾心相待,或许确实有其过人之处,只是自己对她并不太了解……其实,自己又何尝真的去了解过她,了解过这个时代的女人。也许,自己和这个女人之间的问题,归根结底不过是天下所有父母和子女之间都会有的问题——代沟和相互的不交流不理解,尤其她们之间更有着两个世界的阻隔。
  将木匣中的蜡丸捏开,用手取出内里乌黑发亮的药丸放在沈言楷鼻尖,待他点头确认后便想喂他服下,可沈言楷却不张嘴,只伸手将药丸拿了过去,也不看于兮的脸色自顾自将它收到一个瓷瓶里放入袖中。
  “你……”难道是对药还有怀疑?
  “现在还有不少事情,这药不急一时。”沈言楷的嘴角略略一牵,算是微笑。知道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全,于兮心里笼上层阴霾,感叹这人终究离自己远了不少。
  床上的爹爹母亲,站在三步开外的临云和无伤,还有在殿门外等着她去解决的众多事情,都让她不得不咽下想要说的话。正了下脸上的神色,于兮转身而出。
  接下来几天,于兮极其忙碌。
  美男爹爹顶替了她的母亲易容上了次朝,趁着她站稳京口的势头将所有的国事都正式转交给她,命她监国。然后,又借口心爱之人病重,便再不怎么露脸。
  又三日,北面的大军数十万人顺利过江到达都城外十里,王嬷嬷与于兮出城相迎,母亲的一卷手令,将一干将领领进皇宫。美男爹爹又一次成功扮演了豪爽却又略带了丝哀伤的皇帝陛下,他将所有的人都耐心之极地同于兮介绍了一遍,嘉奖犒赏也全都由于兮代劳,接着连续三天的丰盛晚宴,让众人厮混到熟。
  自始至终,于兮的两眼都紧紧随着她的这个爹爹,她由衷地钦佩,原来自己的这位爹爹连这些能做到毫无破绽。只是,眼看着一切越来越顺利,她心头悲痛亦一日胜过一日,因为一卸下装扮,这位爹爹的眼中就再无生气,任她打岔撒娇说东道西甚至制造些混乱,他都静如止水。于兮深知,美男爹爹怕是留不住了。她只能让人连夜接了周乘风过来,时时陪着他们。
  几天的庆功宴终于散去,会合后的大军也在休整了这几日后,分了部分到周围的重镇把守。母亲的气息越加微弱,想来撑不过这两日。于兮便将办公场地移到了美男爹爹的殿内。在她挪了地方后的当天夜里,她的这个母亲去了。美男爹爹也终于抬头,温柔地将身边的人一一看去。于兮眼见他的脸色一反平日反倒红润起来,暗道一声不好,急急一指向他点去,却发现股股鲜血自他口鼻中涌出,只她扶住他的一个起落间,便也没了生息。耳边周乘风的哭声响起,她又惊又怒又是伤心,倏地转头面向沈言楷:“为什么?!你明知他口内服了毒药,为什么不提前救他?为什么你从未说起此事?!”
  沈言楷慢慢跪下,伸手用绢纱轻擦着留在美男爹爹脸上的血迹,眼神平静竟还透出些羡慕,于兮看了心里一恸,见他嘴唇轻启,下意识想阻止他开口,可沈言楷已低低地说了出来:“心死了,强活着还有何乐趣?了了心中所愿,与自己牵挂的人一同去了,走时身边子女皆在,这份福气,不是谁都有的。”于兮顿时一口气闷在胸口,无法言语,任由秦无伤和萧临云两人上前将怀里的尸身抱过,与床上的人平放在一起。
  许久,她无力地将视线从沈言楷脸上转开,站起身,拉过一边哭泣的周乘风搂在怀里,“乘风,莫哭了。爹爹和娘亲在一起,你看,爹爹的脸多开心……我们也要开心地过下去,这样爹爹才不会为我们难过担心。”说完,望向已干净无污的美男爹爹,的确,如此安详欣慰的神情,自己又怎能留得住他?就如现在的沈言楷,她如何才能留住?
  *
  “陛下,沈王一而再再而三地罔顾身份放浪形骸,此次更是广邀天下女子做什么诗会,一干人等同处一室饮酒寻欢,实在有损皇家颜面,还请陛下下旨降罪!”
  “哦?众卿认为朕当下何旨意?让他从中选一个立为王妃?”宝座上的女子巧笑一声,开口说出的话让殿下跪着的一众大臣哑口无言,有些年老的更是汗水涔涔顺着额角滴下。
  这位陛下什么都好,就是这后宫之事万分地不妥。自她登基那会儿,便一力废了前朝后宫例制,另发三道圣旨,封她的三位夫郎为王。陛下的夫郎为王,本也是合情合理,何况这三人还是她的左膀右臂,助她夺天下的。可是,谁都没料到,旨意里还加了一句话:三人为王,乃官爵之位,不入后宫名册,自此以后,婚嫁各由其心意,绝不约束。
  于是,天下大惊。更让人掉眼珠子的是,这样的好事,这三位王爷居然都毫不领情。传闻那日萧王殿下嘴角一笑接了圣旨,转身就将它封到了属地某座高山之巅的冰洞中,理由是那里最干净;秦王则怒目了将近半柱香,时不时还冷笑一声,直把传旨的公公吓得快晕过去,才一把扯过圣旨,最后……据说是自那卷轴上撕下了那几个字,直接吞到了腹中,说法是这样才能时刻记住陛下的旨意。而最后那位沈王却是看都不看,甩甩袖子便回转到他自己的山间竹屋里去了,后来还是陛下亲往三次,最终将这道圣旨直接拍在了他的竹屋门板之上,才算了了这事儿。

  许久未见

  只是,圣旨是死物,可以被一掌拍在门板之上无法动弹,而人心却是最鲜活的,没法用有形的东西去禁锢。自那次天下皆知的圣旨事件之后,原本一直在竹屋清修的沈王殿下一改平日作风,从女帝登基后他便不肯轻离的山顶方寸之地再次入世,言谈举止、待人接物等等种种都变得与之前在城门下浴血死战的沈公子大为不同,让世人不禁又回想起了前朝他曾主掌逍遥门许久。
  虽然逍遥门已被现任的女帝彻底平反了,但那年月里,逍遥门主放荡不羁,暗中开了不少让男人寻欢作乐的场子,却是怎么都不能从世人的脑子里彻底抹去,尤其是那些喜欢探点皇家秘辛放在嘴里侃侃显得自己如何如何的,更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致使不久后,连那些心有善意的人也渐渐感慨起来,女帝的父王去的早了些,这位陛下的后宫少了主心之人,才使得这男人胆敢如此肆意。
  不过,朝中与民间的意见一直都不能影响到现任女帝对她夫郎的态度,她依旧在忙于政务之后,与这三位王爷相处甚密。据传(宫中内廷出来的消息其实也不该算传闻了),这位陛下与每位王爷相处的时间是雷打不动地均等,并没有因为那张“婚嫁各由其心意,绝不约束”的圣旨或者沈王殿下表现的种种“不敬”之举而改变。不论传言如何,陛下都会亲往沈王的竹屋,若是人不在也会一直候到他回来。
  既然圣上对沈王的眷宠一直不减,那再多的议论也都成了堆口水,说得多了乏了,不少人也就渐渐熄了心思。不过这次,沈王与某位才女“携手”踏上江边的观心楼赏月,饮酒作诗、言谈甚欢可是太多人见了的。忠心的臣子自然要禀报陛下定夺,若此番皇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态,那众人便真得重新考虑一下皇上之于沈王究竟是爱极或根本就是无心。
  当然,众人见了是众人见了,在陛下面前的话却不能说得那么直白清楚,免得损了陛下的颜面不说,自己还被后人套个“为老不尊”或“搬弄后宫是非”什么的名头。可是可是……万没料到,话未言尽,陛下却不追问,仅仅用这样的语气回了这么一句话——“让他从中选一个立为王妃?”!
  难道这两年来,大家果然都一直妄断了圣意,而这陛下……其实已对沈王没了心思?!她之前下的那圣旨也并不是什么欲擒故纵、抚慰功臣,而真的是想把这三位功劳甚大的男子从自己身边踢走以便从此稳固她的权势?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为了皇权势力,多少人杀母弑姐……而这沈王想来也早早看明白了陛下的用意,配合着故作姿态而甘愿被驱?
  嘶,一干人倒吸口冷气,汗涔涔而下却又不禁转念暗想,是否这件事也可以理解成陛下心胸仁厚,并未将功高盖主之人赶尽杀绝,不过是将其驱出远处……?
  整个大殿静无声息,无数心念在瞬间迸发又被默默地压制下去,这样的气氛让侍立两旁的公公们也有些惶然无措起来,紧着把各自的头又低了几分下去,免得一个不慎惹祸上身。
  这时宝座上的女子下颚一扬,手微微一抬:“今日便到此,都散了吧。”话音才落下,她便站了起来转身向屏后走去。直等她的脚步远得一丝都听不到,大殿内的人才渐渐抬起了头,互相望望、无不噤声,即便是资格最老的几位重臣内阁,也不过相对轻轻一叹,掸掸袖子退了去。
  是啊,虽然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陛下的男人在外无人管教有碍一国尊严,而这后宫里空空荡荡也极为不妥,但总体而言,如此做法能让女帝最终亲掌大权,那些男色外戚也将无法在朝中立足,虽一时颜面有伤却未必不是一国之福啊!……呃,这沈王也是机敏的,一早看明白了陛下的用意,这样的男人是一国之福还是祸啊,某老臣心思重重地退出殿门,又禁不住再次朝内殿回首——陛下,这次您若真是臣等揣测的想法,可一定不能心软啊!而曾经的王嬷嬷现在的紫侯却在跨出大殿门槛时扯出一丝淡笑,显得神色自若。
  重重宫门之后,踏入内室的于兮早早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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