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纪事-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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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我得先准备一下,请各位稍等片刻。”
“又有什么花样了?”我充耳不闻他们的置疑,从镜匣中拿出了面具,微微转身对着陈若澜将面具带好,再转身的时候那个宝柱已经被带到堂上来了。
“宝柱!你上前看看认不认得这个人?”瘦高个尖声问道。
“唉呀,莫大官人,怎么您也加入天地会了?没成想在这遇上您?您老一向可好?”宝柱子见了我点头哈腰的还是一副跑堂的样子。
“宝柱兄弟,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后院的郭老太太现在怎么样呀?云吞老板家的丫头伺候得精心吗?”我粗着嗓子问。
“我年前回老家的时候,郭老太太还硬朗着呢,就是天天念叨他儿子,老太太天天念经求佛的,屋里还有您的长生牌位呢,您可是她的大恩人,连我们掌柜的都说老太太有福遇上贵人了。云吞妹伺候的好着呢!你家的那个护院小武,上次送了银子来之后还领着她出去买胭脂了呢。小丫头成天见的念着他呢!”
“宝柱!你当真认识此人?在这香堂之上可不许胡扯。”白须长者严厉起来。
“当真认得,莫非文莫大官人,是个大大的善人。在扬州的时候常到我们客栈,他每次来都叫我泡茶给他喝,说我手艺好还很大方的打赏,还送过我乐坊的戏券,真的是很相熟的。只是今天的衣服有些怪怪的,不过我决计不会认错。”当然了,这个宝柱正是我相熟的伙计。
“好了,你先下去吧。”宝柱被带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给我做个长揖。
“如此说来,姑娘真是本会的大恩人了。救助帮中兄弟在先,探视总舵主在后,又不远千里的送来圣物,带来总舵主的消息,皇天不负,总算让我们知道其中情形,请恩人受我一拜。”白须长者泪流满面,直直的跪在我身前。这一下是我始料未及的,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走上前几步想把他扶起来,却发现所有的人再一次跪下了,这次还包括陈若澜。他们诚心的叩拜下去,我心里却只有一句台语“夭寿啊!”
“卓姑娘的大恩大德,天地会兄弟铭记在心,若姑娘有什么吩咐,天地会兄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白须长者带头喊出的句子被上百人不断的重复着。这样一群人诚心的跪在元凶面前还感恩戴德,这个情形是不是真的很滑稽?我此时的心情不知道是该后悔还该惋惜,总之很不是滋味。
我最终扶了白须长者起来,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水,不知道各自的原因,反正气氛很沉重就是了。陈若澜隔着眼泪望着我,目光中除了爱慕还有感激,我猜得到他此刻的心情反而不敢再看他。
“姑娘之后就再也没有总舵主的消息了吗?”四哥有些不死心。
“是呀,后来我又去过一次,他们早就不在那里了,不知道被转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又托人问过很多人,但是这个事情太敏感了,什么消息也没打听到。”
“听说姑娘早就认识若澜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把实情说出来呢?”四嫂第一次讲话。听到这句话,所有人又都把目光投到我和陈若澜的身上,我知道包括他都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我是今年正月在路上结识陈公子的,本是萍水相逢他的保密工作又做的太好了,我直到酒泉才知道原来他正是我要找的人,一直以来我也以为只不过是同名同姓而已。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此事牵连重大,非同晓可,我怎么能轻易的对别人讲呢?即使是我同行的大哥和贴身的丫头都不知道呀。”
“姑娘真乃世间奇女子也,老夫虚度六十载光阴始知什么叫做巾帼英雄,姑娘的胆识智谋决不逊于花木兰,可称得上是女中豪杰了。”白须长者没口子的夸着我,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若澜,你得好好招待这位卓姑娘,她可是本会的大恩人。而且要立刻按照姑娘提供的线索去营救总舵主,只要有机会救人,你一声号令,兄弟们决无二话。”
“若澜从命,我一定会努力地搜救义父,暂代总舵主之位,直至将义父救回。”
“井老爷子,招待恩人的事呢,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就算你不说,我们若澜也不会轻易放卓姑娘走。见这一面多不容易呀,守着真的就不用整天对着画叹气了。”四嫂笑着对白须长者回话,眼睛却瞟向陈若澜。陈若澜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眼里还挂着泪嘴上却弯出了弧度,那副尴尬的样子还真是挺有趣的,将一堂的香主都给逗笑了。
事情总算圆满的办完了,我的心情没有轻松反而沉重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认亲
不管是因为找到了圣物得到一点点总舵主的消息、或是陈若澜继任总舵主、甚至是我们的重逢,不管什么都好,反正这一夜我想没人能够入睡。
四哥四嫂置了几个菜,打了几斤酒,邀我同醉。诚意面前我无法拒绝,也根本不想拒绝,心中的烦恼索性抛给明天的我,这一夜我留在了天地会总舵和这几位江湖儿女开怀畅饮。
“四嫂除了功夫靓、医术高明之外做饭的手艺也非比寻常,今天为了留你专门下厨做菜,我们可都借了你的口福了。快尝尝这道金钩梨丝,是别处吃不到的独门秘制。”陈若澜夹了一著菜放入我的碗里。
“果然好味道,四嫂,这个季节怎么还能吃到梨子呢?”酸甜的口感让我胃口大开。
“梨子成熟的季节,回人从天山以南采摘运来关内贩卖,新鲜美味,甜且多汁,你四哥尤其钟爱,常说可惜节令一过就吃不到这口了。我们酒泉别的不敢说,美酒天下第一,我便想了个法子,将梨子蒸熟后用好酒腌制放在酒窖里,想吃的时候就盛出一碗沥干酒水拌上切丝的京糕,没想到味道还不坏。”四嫂笑得甜甜的。
“四嫂真是蕙质兰心,人长得漂亮厨艺又这么好,可惜我们行程太赶,不然真想多跟你学学,我娘最喜 欢'炫。书。网'吃京糕,如果回去我能做这道菜给她吃,她一定很喜 欢'炫。书。网'。”突然想起了嫣娘,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些什么,忆起临行前她依依不舍的拉着我的手那种放心不下的眼神,心里就觉得酸酸的。
“卓斐,你今天真是给了我太多意外,到现在我还没有对你说声谢谢呢!”陈若澜举起了酒杯认真的对我说。
“怎么没有?你忘了?在香主大会上跪谢都跪了,还要怎么样谢我?算了,别这么客气,我们一直不是都以兄弟相称吗!兄弟之间肝胆相照还说什么谢?是不是四哥?”
“说的好!兄弟之间不用言谢。卓姑娘豪气干云,若澜也就不要再拘泥了,倒显得小家子气。”
“四哥说得哪里话?明明是才子佳人怎么能说是兄弟情深呢?要我说,这谢是一定得谢的,跪也是跪的不够。若是跪得够了,就不会怪若澜拿姑娘当兄弟了是不是?”
“四嫂可真是会说笑。”我听出她是拿我们打趣,有些不好意思。
“我可没有说笑,不过我们若澜大概从没真的把姑娘当兄弟看。若澜是我一手带大的,他的心事我岂有不知?不知道多少次晚上去看他,都见他对着一幅画像发呆,那个画中女子想必姑娘认识吧。”
当然认识,那幅画应该就是在洛阳时那位老伯为我们作的吧!原来不止是我午夜梦回时常常思念他,原来他也一样这般的挂牵着我。想到这里我不禁望向身边的他,他也正默默的注视着我,眼里的浓情呼之欲出,看得我内心一片柔软。
“姑娘这次为本会办成了这么大的事,无论得到什么样的酬谢都是当之无愧。可是四嫂得先透露给姑娘,天地会最最珍贵的宝物不是别的,正是我们英俊潇洒、文武双全的少总舵主若澜是也。”这句话就太直白了。看我窘得满面通红的样子,大家都笑了。
说说谈谈不觉已至深夜,这夫妇二人实在是性情中人,感觉和他们非 常(炫…书…网)投契,仿佛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亲人一样,这样单纯的开怀已记不清多久不曾了。酒过三巡之后,我已经有些熏熏然,不知是陶醉在这美好的夜晚,还是陶醉在朋友的真诚,抑或陶醉在情人的深情,也许是酒泉的佳酿让人不忍释杯,我真的有些醉了。
一阵微晕,我伏在一个温暖柔软的肩旁,她爱怜地抚着我的脸颊,我感觉她是真的怜惜着我,那温情的目光和母亲看我简直如出一辙,那样的可亲可爱。眼前女人影象渐渐和母亲重合,我使劲揉揉眼睛。“妈妈?妈妈!”
“离家千里,一定很想娘吧?真是难为她,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么许多。”四哥叹了一声,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我一下子有些清醒过来,不好意思的坐正身体。“真对不住,我好像失态了。”
“巽儿若是还在也该同姑娘差不多大年纪,姑娘还有再回家见娘的时候,我的巽儿却再也回不到我身边了。”四嫂眼睛变得红红的,让人看起来真是心痛。
“好了,今天别提那些扫兴的事,为若澜庆祝该是高高兴兴的才是,我们喝酒!”四哥再度举起了酒杯。
“我一看到卓姑娘,就觉得投缘,心里实在是喜 欢'炫。书。网',也没什么表示的,这个是我亲手做的,送给姑娘还请不要嫌弃。”四嫂拿出了一只绣工精美的香包。
“既然投缘不如索性就认个义女,只是不知道姑娘嫌不嫌弃我们夫妇出身草莽?”四哥看四嫂如此待我,也有些认真起来。
我心里实在喜 欢'炫。书。网'这两个人,况且这种情况下我也无法拒绝,索性就再认个义母也没什么损失。“二位将我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就是卓斐的再生父母,承蒙不弃,卓斐当行大礼。”
听我这样说,他们夫妻二人,都欣慰的笑看着我,我从座起恭敬的跪了下去却被陈若澜一把拦住。
“卓斐且慢,四哥你看这有些不妥吧?”他一脸尴尬。
“有何不妥?我和你四嫂的年纪做她义父义母难道不合?还是若澜觉得委屈了姑娘?”
“四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看我叫你四哥,如果卓姑娘认了你当义父,不是要叫我叔叔了吗?这不合适吧!”
听他这么讲,好像也有点道理,我已经迷糊的头脑也感觉有些不对。“谁要叫你叔叔?我才不要!”
“我知道若澜你在担心什么?不要紧,我们各论各叫,其实你从小跟我长大,在我眼里你和我的儿子又有什么分别?认了义女,这里就是卓姑娘的家,她就不再是外人了,想怎么样谁还敢说闲话?”四嫂笑着对他说。
“原来四哥、四嫂的良苦用心竟全是为了若澜。”他一副感动莫名的样子,拦住我的手也松开了。
行了大礼,叫了声“义父、义母。”这下我与天地会就算想斩断关系也难了。
行礼之后,义母对我更加的亲热,好像将一腔母爱都倾注到我身上来了,她专注地听陈若澜讲我一路走来的艰险奇遇,从那时而蹙眉时而莞尔的神情中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喜 欢'炫。书。网'我。而义父是一杯一杯的喝,直到醉倒在桌上。
撤了席,已过了三更,再回去睡也没什么意思,陈若澜就陪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夜里的院子寂静无声,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那种感觉就像回到了结伴在开封时的那个夜晚。
“没想到四哥四嫂那么喜 欢'炫。书。网'你,四哥家传奇技、医术超群,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和他攀上关系都没有机会,你一来就认了你做义女。我义父又这样信任你,连保管圣物这样的大事都肯托负,看来你和我们天地会还真是有缘。”
“是呀,一出扬州就又遇上你这个少总舵主,和天地会的缘分还真是奇妙。”
“不过你的胆子还真大,这么危险的事也敢应承,你可知道运送天地会的圣物是多么严重的事,你又和官军走得那么近,一旦被清狗发现,就是有百口也莫辩,你和天地会非亲非故,这样冒险值得吗?”
“就算是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在最危急的时候对你这样的信任,你能辜负吗?这样的托负,你能拒绝吗?我不能!”
“虽然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可是每当想到你这一路以来的遭遇,我就觉得好心痛,感觉这一切其实都是我带给你的。”他将我的手合在双掌中小心的捧着。
“我主要是为了给大哥治病才会西行的,你的事只是顺带而已,所以你就别那么感动了。”气氛有点沉重,我赶紧换个话题,其实是我受不起他由衷的感谢。
“义母还那么年轻,又漂亮,义父也是的,怎么不再要一个孩子呢?你们不是很讲究传宗接代吗?没有孩子以后谁来侍奉晚年?”
“唉,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此事说来话长。今天太晚了,改日我再说你听。”
“小叔叔,我想听吗!你就讲给我听吗!”我竟然和他撒起娇来。
“不许再叫我叔叔,不叫我就讲给你听。”他捏着我的鼻头轻轻拧了两下。
“好嘛!你讲了我就不叫。”
他深吸口气,呼出了一团白雾,凝重的表情好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那年我们还在京城的时候,会里出了叛徒,将清兵引了来。当时我刚刚六岁,是个非 常(炫…书…网)淘气的男孩子。早些时候爬屋顶不小心摔下来将腿摔断了,在四嫂那里养病。四嫂的女儿还只有两岁,受了寒正病着,我义父带着会里的当家们都出去营救被清狗抓了的沐家小公爷,家里只有四嫂带着我们两个孩子。当时清狗从前门闯入,四嫂背着我抱着巽儿从后门逃走了。一直逃到西郊,可是追兵越来越近,我们就躲进一户农家屋外的柴垛。巽儿太小又在病中,当时该是饿了就大哭了起来,清兵循着哭声找了过来,四嫂怎么哄她都止不住哭声。为了不被清兵发现我们,四嫂没办法就用衣服盖住了巽儿的嘴,等清兵离开了,巽儿却再也哭不出来了。之后四嫂就生了场大病,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再养一个孩子。当时我还小,只是觉得巽儿死了很难过,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沐家小公爷根本就没被抓,消息是那个叛徒放出来的,目的是调虎离山。以当时清狗的实力,在闹市区里根本不能把天地会的怎么样,我们北京分舵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打将起来谁也讨不到便宜。原来清兵那样执着的追着我们跑了那么远,只是为了抓我回去要挟义父,四嫂那么做完全是为了保护我。原来巽儿是为我死的。”
“原来他们心里有这样一个伤痕,难怪刚才看起来那样难过。你也不要太自责了,那也不是你的错,你以后好好报答他们也就是了,不要辜负他们对你的恩情。”听完这段往事,我也感觉心里很难过,刚才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情,看来是将对女儿的心情转寄到我身上来了。
“刚才四嫂说得不错,她一直待我如已出,虽然从那之后我们就将总舵迁回了安西,我也被送去学艺了,一别十几年,可是每年冬天四嫂都会给我寄去亲手缝制的冬衣,我现在穿的这双鞋也是她一针一线纳的。我没见过我的亲娘,在我心里一直将四嫂当成我娘一样。”提到四嫂,陈若澜充满了感情。
“好了,别伤感了,平白无故多了个侄女,见面礼呢?小叔叔,还不快拿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逗他,看他着急的样子,说不出的有趣。
“咦,不是说好了各论各叫的吗?我可没有你这样的侄女。四嫂又贤惠,又温柔,哪有像你这样刁钻灵怪的女儿。只不过是个义女罢了,用不着那么认真的。”
“好啊!你说我不算义母的女儿,我告诉义父义母去。”
“行了,行了,你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