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纪事-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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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没什么伙伴儿很寂寞呢。小姐跟奶公公很亲,只有奶公公能逗小姐开心。我常盼着奶公公去小酒馆喝酒,每次他出门我都好希望你肯跟他去,那样我就可以跟着一起去找家兴哥哥玩跳房子、捉迷藏了。”说起从前,翠影眼里朦胧了起来,抬头望着远处,目光迷离的陷入回忆中。
“家兴哥哥,总是带着我们,让着我们,小姐却不太爱理他,只会赖在奶公公身边一步也不离开,家兴哥哥就带着我出去摘野花编花篮。家兴哥哥手好巧,简直什么都会。一根狗尾巴草,一转眼就变成一只蛐蛐、一只蝴蝶。哗!真的很像,小姐你没有印像吗?那只蛐蛐还把你给逗哭了呢!”
“我小时候怎么会那样孤僻呢?你就胡说吧!”
“真的!要不小姐能一直身体不好吗?就是每天郁郁寡欢,闷在房里才那样的。咱们到扬州好几年,不论夫人怎么劝说你出去走走你都不肯,直到你病好了才第一次去乐坊呢。你看现在在外面这样奔波劳碌反而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是吗?小时候沁芳竟然这样,你不说我都不知道。真是奇特的女孩。”我没想到身体的主人会与我有如此本质不同。
“小姐的那场病可真是太吓人了,说实话贺大夫都让夫人准备后事了,没想到你突然好了,之后性情大变,一下子又亲切又懂事。小姐你不知道,夫人为此在背后开心的哭过几次呢!”
“呵呵,以前的事我不太有印像了,可能病的把头烧坏了,记忆都缺失了。”听翠影说起我全然不知的从前,我有点小小的不自然。
“要是记忆真能清除就好了,我能把他忘记多好。”翠影顺着我的话竟然羡慕起来。
“我看你把鞋子送给了李公子,还以为你已经走出来了呢,没想到你还是看不开啊。”
“小姐,你说人为什么一下子就变了呢?你那时候也是,一下子变得活泼开朗起来。家兴哥哥也是。初到军营,并不知道我们是旧识,他从来没因为我是丫头就轻视于我,又体贴又和蔼,给我安排住处,招呼我吃东西,关怀照顾好细心啊。从来没有人这样待我,而且还是位大人,我真的从心里感激他。后来他救了我,小姐让我去军机帐帮他。朝夕相处,才发现他又果断又斯文又聪明又温和,我就情不自禁了。其实当时我生怕他爱上小姐你,不过后来看小姐对他没什么意思,我才放心来。”
“你这个丫头,鬼心思这么多,我都不知道。”点着她的额头,总算看她笑了。
“到后来我知道他就是小时候的那位家兴哥哥,小姐,你不知道我心里当时真是幸福的炸开了一般,感觉这就是冥冥中的注定了。咱们路过开封时,齐老爹说他从军了,没见到面我还很是遗憾,没想到在回疆竟又这样相遇,我真的以为是我的缘份呢。后来军务繁忙我常常帮他缝补洗涮,家兴哥哥也常给我讲些有趣的见闻,常常看着我笑,我当时甚至感谢那场大战,让我们可以重逢。后来,你们一走三个月,我每天都为你们求佛保佑,终于盼到他回来求援。当时他风尘仆仆,饥寒交迫,一进营门就栽下马来。我照顾了他几天,知道他还要带队回去就缝了副护甲给他,他很感动的样子,那样直直的望进我的眼里,还握着我的手说谢谢。他手上的温度现在我还记得,当时我一下子就晕了头,以为他心里也有我。”翠影抚着自己的手喃喃的说,坐在她身边都能感受到她心里的激动情绪。
“没想到大军回来以后,他就故意躲着不见我。开始还以为他也受伤了,心里急得不行,可是当时小姐也在昏睡当中,我得守着你啊,不敢离开去瞧他,直到那晚他来找我,看他无恙我心里真是十分欣喜,没想到他说了那样的话。我才知道自作多情了。”回想起那夜的情景,翠影低下了头,还是一副受伤的表情。
“小姐,你说他从来没喜 欢'炫。书。网'过我吗?那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常常看着我笑?为什么我说错了话,译错了码重话都没一句?为什么偏得了好吃的还记得留一份给我?为什么那时候要那样望着我还拉我的手?真的是我会错意了吗?”在这么多个为什么面前我无语了,男人的心也不好猜,谁知道这齐大人是怎么想的啊。按说他也不像个轻浮的浪子,难道他与将军的关系中是小受的角色,而将翠影当成闺蜜了?不对!很有男子气概的齐家兴,怎么会有娘娘腔的想法呢?我不该因为他性取向的不同就将此人全盘否定。
“翠影啊!你自己刚才也说人是会变的,也许他一直将你当妹妹呢?一直将你当儿时玩伴呢?拉手也没什么的,白天分别的时候你不也和乌力安江拥抱了吗?人在病疼无助的时候的确需要别人的慰藉,也许真的是你想多了。”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那家兴哥哥会喜 欢'炫。书。网'什么样的女子?小姐,你教教我好不好。”
“翠影听我说,你是个可爱的姑娘,他错过了你那是他的损失,你还年轻,今后会遇上更好的男人的,何必执着于这个男人呢?”
“只有小姐你是这样看我的,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的,小姐不用安慰我了,只是我想就算此生无缘,至少可以让他能够永远记得我,只要能够永远记得我就好。”
“那又是何必啊,记得又如何?忘记又如何?其实咱们现在所做的,正是可以实现你愿望的离开啊。”
“为什么说是实现我愿望的离开呢?我不懂。”望着那清澈无邪的眸子,我说出了二十七岁女人的智慧。
“赠予不懂珍惜的男人最好的纪念和惩罚就是适时离开,使他对你刻骨铭心却又措手不及。只有遗憾才会让他永远记得你。”以翠影现在的年纪心智也许还听不懂,可是我相信经过了齐家兴的事情,她会很快成熟起来。
擦干了她的泪痕,帮她把被角掖好,我躺回床上却再也无心睡眠。明日就要到酒泉了,想到就要见到陈若澜我心里的烦恼竟大过期待。一个刚刚帮着清军打了胜仗的我要怎样去面对喊着反清复明口号的他,怎样和他解释义父义母的事呢?真是头痛至极。
我在这边榻上辗转反侧却听到翠影那边已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不禁苦笑,睡得还真快,这丫头说出了心事舒服多了吧!我的烦恼谁来分担啊!
第四十二章 扑空
赶到酒泉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了,安顿下来之后,我乘着太阳最后的余光去寻访陈若澜。街道再熟悉不过了,一年半的时间并没有丝毫改变这个市镇,随处都是我们当初并肩同行的旧影。那时的浓情蜜意,现在的纠结情绪,离那总舵位置更近一步我心就更忐忑不安,有种冲动想掉头跑回客栈,远远离开这地方,哪怕是再不见面也不想经历那个尴尬的过程。我为什么要对他们解释?天知道真相大白以后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炊烟袅袅、行人匆匆,都是赶回家吃晚饭的人吧。我硬着头皮找到总舵大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对暗号叫门的时候,手臂被人一下子抓住,刚要出声喝问就被捂着嘴给拉到一旁去了。
“是我!”李璧君松开了手。
“大哥?你怎么来了?”看清是他我松开了按上剑柄的手。
“在客栈放下行李转身就不见你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来找若澜了。你也太心急了些,现在哪是见面的好机会呢?天地会的事情我也有些听闻,咱们现在这种身份处境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来呢?”大哥了解的拍拍我的肩,他一定是以为我是心急的去会情郎才偷偷溜出来的。
“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不知道我义母现在生死如何,见了陈大哥可得好好解释一番。”本来不想让李璧君搅进来,可是眼下多个人帮衬也好,这次可不是座上嘉宾了,一会儿不知要面临什么呢,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上前扣响了门环。
半晌,一个老仆出来应门,没有切口没有暗号,只是陌生的打量着我们。“二位有何贵事?”
“我们兄妹是邵老爷子的旧识,路过贵地,特来拜访。”我听陈若澜讲过这里其实是那位老爷子的私宅。
“没看到门上悬着朱宅的匾吗?这宅子去年秋天就被我家老爷买下了,现在是朱府,没有什么邵老爷子,二位请回吧。”顺着老仆手指抬头,果然是书着“朱宅”二个红漆大字,乌漆的底色被夜色笼罩着刚才竟没看到。
“这点碎银子给老人家买茶吃,想请问您这宅子是怎样买下的?可知道从前的屋主为什么要卖啊?”我不死心的问。
“看二位彬彬有礼的样子不像前些日子那些穷凶极恶的土匪,我就告诉你们吧。原来的屋主是谁我们老爷也没见过,好像是突然急着用钱似的,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了我们老爷。对了,还有个药铺。就在前面的街上。虽然是门市也以寻常宅子的价钱搭给我们老爷了,可惜我家老爷不通此道,现在由着那几个伙计在那将剩下的药材清货以后打算租出去开个酒馆什么的。”
“老人家,我要怎么样能打听到原屋主的下落呢?你们是用什么方法付的钱、联络到他的,可以告诉我吗?”
“这都是多久的事了,我只不过是守院的,哪能知道那么多啊。不过你要是想问,就去药铺里瞧瞧吧,那里有个叫青头儿的是药铺原来的伙计。也许他能知道些。”
谢过了老仆,我们离开了大宅,回望着那黑漆大门在我们面前吱哑的合拢,那个宽敞的院落就被彻底关闭在黑暗中了,那对熟铜的门环,那门前的几盏灯笼,恍如昨夜啊。
“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我陪你再去药铺问问看吧。若澜怎么不告而别呢?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才离开的。沁芳你别急,一定能找到他的。”
“大哥,你可记得我义母那封密信吗?不是说有信物要留给我吗?白天不好动手,现在正是时候,咱们这就去那药铺把东西取回来。”
“药铺里都是男人吧,你一个姑娘家夜探不好吧!”
“在军营内当了那么久的蒙古大夫,还有什么没见识过啊,大哥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回客栈一趟,换身行头,三更再去。”
换了夜行衣,又想起义母的好处,这衣服就是她在喀什噶尔的时候一针一线为我缝的,当时做的大了些,她说我正在长身体,大些今后还能穿,这一年多我的确又长高了,现在穿在身上正合适,抚着衣角那个小小的绿色奇隐绣标,我第一次有了门户的归属感。
三更时分,万簌俱静,听着梆子声远去,我与李璧君悄悄的来到药铺门前。这里我也是熟悉的,也来过不只一次了,看着那块《杏林堂》的旧匾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李璧君贴到门前,有经验的用匕首自下而上缓缓拨动再左右蹭几下,门闩就被轻轻滑开了。我冲他挑起了大拇指,赞他干净利落。二人闪身进门,李璧君示意我先寻人。穿过前厅摸到后堂,几间小房间里分别睡着五个人,我认出了其中曾经见过的那个小伙计,他是本地人,原来负责药铺的扫渣磨药这些粗笨工作。掏出当初绅霆送我的迷药,用指甲掸了些轻轻吹进他们的鼻孔,这下子就算打雷他们也醒不了了,睡个香甜的好觉吧,那滋味我可是亲身体验过的,其实不坏。不想动武只能出此下策,反正我和李璧君也都不在乎什么君子之名,也就无所谓那些江湖规矩。
点亮了油灯,我俩光明正大的到前厅去翻找,那药柜真不是普通的沉,可以肯定是实木的。两人搬开了所有的柜子,将地砖掘的乱七八糟也没找到密信里的东西,难道被取走了?
“歇一会儿吧,我可再也搬不动了。”搜寻无果,我累的筋疲力尽有些沮丧的一下躺在地上。
“快起来,地上多凉啊,别冰出病来。”李璧君笑着过来拉我。
“别动!大哥,把油灯给我拿过来。”不经意的偏头竟然有了新发现。放低了视线,影影绰绰的看到一只柜子下面好像多出了一点什么。
借着火光,我看到了一个固定在柜子底部的铁匣,位置这么低,不趴在地上还真发现不了。柜脚很矮,我只能看准了位置后,放下油灯、脸贴着地面、伸长手臂去够。摸了半天,发现那铁匣是三面封闭一面留口的,所幸那铁匣的棱角都打磨得很光滑了,不然手一定会被划破的。单手作业太不容易了,何况还是盲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里面的东西给取了出来,是一个红木匣。
木匣很沉,没有锁却打不开,盒盖上是打乱的一组活动拼图,像小时候玩的芙蓉道那种小方块。我不禁赞叹义母行事的谨慎了。
“打不开吗?干脆斩开算了,主要是取里面的东西啊。你那药力下得太轻,天亮了估计他们就醒了。”李璧君看了看天色,急着要离开。
“那可不行,这东西我听义母讲过,开启是很有讲究的,如果强行打开,这盒子里的东西就自毁了。咱们现在没时间看,带回去慢慢研究就是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那个伙计弄醒问清楚。”
把青头儿给抱到后灶,向他脸上淋了些冷水他就醒了,茫然的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我们,一时间还没回过神。
“青头儿,你还认得我吗?”
“好像认得,你是卓姑娘吗?对了,我们掌柜的夫妇就是和你一起离开的。”
“那好,既然认得我,我问你,老板娘呢?怎么把铺子卖了?”
“这个……我只是个伙计,怎么可能知道啊。”这小伙子目光闪烁,一看就是在掩饰什么。
“我不是坏人,你告诉我,我给你银子。”早有准备,他一定被人封过口,怎么可能轻易说出来啊,我摸出一个十两的银元宝摆在他面前。
“姑娘还是把银子拿回去吧,别为难我了,青头儿真什么也不知道。”
“卓姑娘不是恶人,我可杀人不眨眼,不说我就杀了你,你是拿了银子痛快的说出来,还是要我在你脖子上划这么一下?”李璧君装狠的样子也蛮煞有介事的。
“救命啊!救命啊!”
“哼哼,你喊破了喉咙也没用啊,你听,他们睡得多熟?想来找你,就不怕别人发现,喊来了官府的人,咱们就一起上路,你尽可以喊。”李璧君低笑着威胁他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怪不得人家说其实杀伤力最强的就是人的笑容,这种气氛下,估计那青头儿真被这笑给唬住了。
“大侠饶命啊!我说,我说。我把知道都告诉二位,可是你们千万别说是我讲的,不然小的就算不死在你们手里也得死在别人手里。”
“青头儿,你放心,告诉了我决不会传出去的,这银子也照样归你。你离开这里自己去做点小生意,远比在这给人当一辈子伙计要好。”威逼利诱之下,青头儿终于招了。
“掌柜的和姑娘离开以后,我们杏林堂就托给邵老爷子打理,药商都是相熟的也没什么麻烦事,就是收收银子,查查帐。一直到去年夏天,老板娘突然一个人回来了,只在这里留了一天就又走了好像是去了黄河边上的什么地方,过了半个月老板娘又回来一次,将伙计们都遣散了,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知做什么,掌柜的却一直没回来。其它人都回乡了,因为我是本地的,有时候路过总看到大门紧闭的样子。
到了秋天有一天我看到药铺的门大敞四开的,就进来看看,没想到竟遇上当初和姑娘一起来的那位陈公子送老板娘回来,看样子老板娘身上受了很重的伤,陈公子在这陪了她一天,吩咐我煮水熬药的。”
“受伤?是陈公子送她回来的?还有旁人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