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迟by阿筝不会弹古筝-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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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便对宁王行了个大礼,温声道:“民女心愿已了,不打扰宁王殿下和王妃歇息了,民女这就告退。”
黄莺儿抬眼眷恋地最后看宁王一眼,毅然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玉莹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摇头笑道:“好一个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你来我往,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说着神色一淡,起身往后院走去。
宁王心中一紧,忙上前拽住玉莹道:“冤枉死我了,我跟她连话都不曾说过,正眼都不曾看过她一眼,哪来的你来我往?好莹莹,莫走这么急,仔细磕着了。”
玉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人家千里迢迢到京城来找你,又是还你银票又是感谢你救父之恩的,莫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王哭笑不得:“今儿我算是知道什么叫飞来横祸了,我哪知道她怎么会莫名其妙来京城找我。”
疾走几步拦到玉莹身前,扶住她的双臂正色道:“她是漕帮帮主的女儿,我统共跟她只见过一回。后来我受伤,无意中为她所救,我苏醒后,给她留了一千两银票就走了,从头到尾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玉莹神色略有松动,淡淡看他一眼,仍不说话。
宁王又道:“至于她说的我放她父亲一马的事,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承恩的意思,但最主要的是他父亲还算耿直,这些年宁可受打压排挤,也不与吴大有等人狼狈为奸,我觉得他有几分傲骨,可堪一用,方保留他漕帮帮主一职的。”
玉莹撇撇嘴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她一个大姑娘家怎么会找上门来,我就不信她对你无意。”
宁王坏笑着低声道:“对我有意的女子多了,我难道个个去承她们的情?那我们夫妻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玉莹瞭他一眼,撇嘴道:“不知羞!”
宁王见她神色缓和下来了,暗松了一口气,柔声道:“好莹莹,莫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生我的气好吗?白白伤了我们夫妻间的感情。”
又低声道:“我对你难道还不够一心一意吗?”
玉莹神色赧然,静默半晌,环住他脖颈柔声道:“你眼前对我也许算一心一意,但过几年我年老色衰了,再有这样主动贴上来的美人,你难保不会遇到一两个合心的,到时候你还会对我一心一意吗?”
宁王摇头笑道:“你这小家伙总是做这些无谓之叹,我早说过,我这辈子往后只你一人,断不会再有别人。而且我自有了你以后,眼里哪还能看得见其他女子。”
玉莹埋头在他怀里,默默不语,心道:“罢了,至少此时此刻你对我的心是真的,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准,若日后你变了心,就权当我这几年做了一场梦,梦醒了该干嘛干嘛,绝不像以前那样自苦了。”
当下笑吟吟道:“惯会拿甜言蜜语哄我。不过今日的黄姑娘是你招来的没错吧,一会还得罚罚你方能解气。”
宁王失笑道:“只要你莫再生气了,怎么罚我都行。”
玉莹便笑着拉了他的手往后院走。
两人用完晚膳,玉莹想起王静之的事,便对宁王笑着说了。
宁王凝眉想了想,点头道:“王静之此人外圆内方,行事颇有章法分寸,且又没有读书人身上惯有的狷介,又是庶吉士出身,这些年只做个吏部主事确实是屈才了。”
又看向玉莹道:“只是他是你姨妈长子,又是世家子弟,若派他去偏远贫瘠的地方只怕他受不住,其实往往这些地方最能累积官声,若能做出一些政绩,三年后任满回京,提拔他做个户部给事中之类的也不算突兀了。”
玉莹忙道:“大表哥性子稳扎稳打,不图步步高升,只想到地方上历练一番,为百姓做些实事。”
宁王搂着玉莹道:“你是怕你大表哥去了穷乡僻壤,你大表嫂免不了跟着受苦,你姨妈也跟着牵肠挂肚吧?”
玉莹讪讪一笑。
宁王在玉莹脸颊上亲一口道:“既然莹莹亲自开口了,为夫少不得替你大表哥想个周全的去处。”
沉吟片刻道:
“让你大表哥外放福州抚台如何?福州富庶,民风醇厚,又濒临海防,他去了后既不用受风餐露宿之苦,又能大展一番拳脚,树立官声,只要他好好干,三年后任满回京述职,到时候或要留京或要继续外放,就全凭他自己的意思了。”
玉莹忙笑着点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那就福州抚台吧,不用再斟酌了。姨父和姨妈若知道了,必定会很高兴。”说着看宁王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起身命人悄悄给王姨妈送信。
宁王目不转睛地看着玉莹的身影,目光从她柔和的侧脸落到她日渐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55 章
天气越发热起来了。
玉莹自怀孕以后,体质大变,不再畏冷畏寒,却成日里嚷嚷着喊热。
廖嬷嬷几个日赶夜赶,给玉莹提前赶出几套宽大薄透的夏裳,玉莹穿了仍觉得不过瘾,又命人将冰取出来放在房中纳凉。
宁王素来体健,一向怕热,倒也不觉得什么,廖嬷嬷却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生怕玉莹有个闪失。
这日玉莹又捧着冰镇西瓜大吃特吃,廖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我的姑娘哎,少吃些寒凉瓜果吧,莫因为大人贪凉,伤了肚子里的小王爷。且虽然现在日头起来了,一早一晚仍凉得很,哪有这么早就用冰的人家。”
又忿忿地低声嘟囔:“王爷也真是的,什么都惯着姑娘。”
玉莹置若罔闻地吃完西瓜,慢条斯理接过兰馨递过来的帕子净了手和脸,方笑吟吟地抬头对廖嬷嬷道:“嬷嬷,我且问你,怀孕之前我爱吃寒凉瓜果吗?”
廖嬷嬷不疑有他,忙笃定地摇头道:“姑娘自小体弱,素来不爱吃。”
玉莹又道:“那以往到了夏天、不管天气多热,我可曾用过冰?”
廖嬷嬷疑惑道:“不曾用过冰,便到了酷暑,姑娘晚上睡觉也会盖层薄毯,不像小侯爷,一到夏天恨不得天天浸在冰盆里。”
玉莹抚掌笑道:“那不就得了。我怀孕之后之所以习性大变,无非是肚子里这两个小家伙闹的。嬷嬷若要说理,找他们说去,跟我可说不着。”
说着又饶有兴趣地起身研究冰盆里浸着的冰镇杨梅去了。
廖嬷嬷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玉莹笑眯眯地一颗一颗将杨梅送进嘴里,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廖嬷嬷除了摇头叹气外,竟拿玉莹半点办法也没有。
宁王回来时,玉莹正用牙签扦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哈密瓜往嘴里送,眉眼间兴致勃勃,全神贯注,似乎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眼前的哈密瓜更有吸引力的事物了。
宁王爱极了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忙上前一把搂了玉莹狠狠地亲了一口,笑着道:“小胖妞。”
玉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黄莺儿那窈窕高挑的身影,小脸一沉,气呼呼道:“外面自有大把窈窕美貌的女子属意于宁王殿下,等着殿下宠幸,殿下尽可以去挑肥拣瘦,何必守着我这胖妞。”
好吧,玉莹承认自己最近脾气是有点大。但哪个美女眼睁睁看着自己腰一天比一天粗,鹅蛋脸慢慢变成圆脸,衣裳半月就得重新做一批,能淡定得下来?
虽然玉莹不断告诉自己长肉容易甩肉难,而且胎儿太大不利于生产,但玉莹就是无法克制自己奔腾的食欲,一见到美食就两眼放绿光,甩开腮帮子吃个不停。
更可恨的是厨房在宁王的授意下,每天卯足了劲在饮食上下功夫,变着花样做美食,勾搭的玉莹从早到晚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玉莹怅然长叹一声,酸酸地看向眼前的男人,面容依然俊美,身形依然修长挺拔,肩宽腰细,全身上下一块赘肉都没有,妻子的十月怀胎,显然没有对他造成一点影响。
对比自己臃肿不堪的身形,他依然是那个干净俊朗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就算脱去王爷的光环,只要他愿意,勾一勾手指头,仍然会有大把女子会争先恐后地对他投怀送抱。玉莹越想越泄气,只觉得这世间怎么对女子这般不公平。
眼前这个年代就不用说了,男尊女卑一夫多妻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更别提诸多蔑视和制肘女子的社会公约了。
就算到了原来所处的那个年代,女人难道就不用辛辛苦苦地怀胎十月,九死一生地经历生产,痛苦心酸地产后哺乳了吗?而以上这些工作,有哪一样可以由男人为妻子代劳?
但好歹在原来那个年代,丈夫孕期出轨后,妻子可以破口大骂一句渣男贱男!然后恶狠狠地让贱男卷铺盖净身出户滚蛋!何等的痛快解恨!
而在这个封建朝代,什么离婚,净身出户,通通都是痴人说梦。
这个时代的妻子,最顺应时代的做法,无非是在孕期为丈夫贴心地准备美貌的通房丫鬟,贤惠地劝说丈夫去妾侍房中泄欲,大度地看着丈夫跟其他女人卿卿我我。
而丈夫就算对妻子有几分真心,也不会觉得睡一两个通房丫鬟有什么了不起,毕竟一夫多妻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玉莹拉回发散的思维,看向眼前的男人,两人自成亲后,他为自己一步一步做到这个地步,几乎已经可以算得上惊世骇俗了吧。估计自己早已经成为同时代其他人眼中的善妒、有手段、驭夫有术的代名词了。
玉莹回想起两人当时闹别扭时的情景,苦笑摇头,以他的性子,若不是心甘情愿,自己再有心计手腕,又岂能控制、驾驭得了他?
玉莹问自己,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移情别恋,爱上别人了,自己还会像当时那样遵从本心负气而为,与他恩断义绝吗?
玉莹缓缓摇头,就像王姨妈说的:体面是别人给的,也是自己挣来的。要知道宁王当时尚且爱着她,都可以因为负气软禁她,剥夺她的自由,让她与世隔绝。一旦他真的移情别恋,以两人之间悬殊的社会地位差距,她再一味抗争,无非是让自己陷入到更难堪的境地而已。
所以既然木已成舟,阴差阳错成为了他的妻子,还不如接受命运的安排,调整好心态,好好享受这几年的短暂好时光。
好歹他曾经珍视过她、一心一意地爱过她,两人也像其他热恋中的人一样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过。而自己亦不是一个计较得失,不敢付出真心的女子,既然已经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又何必再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宁王见玉莹怔忪着,想起她刚才气呼呼的模样,不由又可气又好笑,轻拧了一下她的鼻子道:“越发会吃飞醋了,不过开一句玩笑,你都能扯到其他女子。”说着低头看着玉莹带着水光的樱唇分外诱人,不及多想,便倾身吻了下去。
她的唇齿间甜甜的,带着果香,宁王沉醉不已。偏偏玉莹今天又存心挑逗,或欲拒还迎地躲闪他的追逐,或若有若无地在他唇舌间勾缠,将宁王撩拨得情难自禁,直直将玉莹纠缠到气息不稳,面颊潮红,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宁王额头抵着玉莹的额头,亮晶晶的眸子含着笑意,哑声道:“这般会撩拨人了,从何处学的?”
玉莹无辜地眨眨眼,嘟着因亲吻而显得愈发红艳的嘴唇:“能从何处学的,还不都是你教我的。”
宁王听了,差点没按耐住又去吻她。他搂紧玉莹轻轻地在她雪白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叹息道:“我真是着了你的道了。”
玉莹悄悄叹了口气,掩去心中的意不平,略带羞涩地搂住他的脖颈道:“我也早就着了你的道了。”语含笑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宁王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怀中的人,心中升腾起卿心似我心的狂喜。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像玉莹这般矜持的女子,有一天可以这样勇敢坦诚地对自己表达爱意。他一颗心欢喜得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只觉得自己以往为了她求而不得、患得患失所受的折磨都得到了补偿,整个世界圆满的不能再圆满。
他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情之一字,果然食髓知味。自己以往为了麻痹对手,或真或假有过那么多女人,逢场作戏的,一时兴起的,投怀送抱的,何曾有过一个女子能像她这样牵动自己的心弦,轻易就被她的一颦一笑所左右。
他忍不住设想,若当初早早的遇到玉莹,早早的心系于她,早早的与她结秦晋之好,是不是两人之间根本不会有那么多隔阂,自己心中的那块缺口也能早早得到填补呢。
转念一想,他又失笑,他当初遇到玉莹时,她才十四岁,十五岁就嫁给了他。而他娶第一位侧妃时,她才十二岁,还是一位稚龄的垂髫少女,自己纵然对她有意,也无非是白白多受几年的相思之苦罢了。
他低头一寸寸细看玉莹,暗想若真在她十二岁时遇到她,自己还会像后来那样对她一见倾心,一步一步深陷其中,直至痴到骨子里吗?
正失神想着,怀中的人儿却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呜咽声,她挣扎着嗔道:“殿下,你抱得太紧了,我都快出不了气了。”宁王忙松开手臂,低头看去,却不经意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水眸,宁王心中一动,低声道:“你乏不乏?若不乏,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玉莹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柔声道:“好。”
宁王便小心翼翼扶了玉莹起来,拉了她往内书房走去。
宁王府共有两间书房。外书房位于外院,宁王经常在那里与幕僚议事,或决策一些机密要事,戒备森严,非请不得入内。内书房在内院,位于正院后面不远处的一座独门小院内,宁王偶尔会在此写些书信,或查阅一些史书图志。玉莹以往多次路过这里,却从不曾进去过。
两人到了内书房的院子,一进院门,玉莹便见院中种着一株颇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树荫森森,坐北朝南掩映着五间绿窗油碧的抱厦,整个院子透着一股男人特有的简练清幽。
玉莹暗暗点头,两人相处这么久,玉莹早就发现宁王在生活细节上品味不凡。衣食住行上虽算不上挑剔,但绝对称得上讲究。喜欢整洁有序,喜欢井井有条,有轻度洁癖和轻度强迫症。
是所有的天潢贵胄都如此吗?玉莹偷偷看向宁王。
宁王低头看了看玉莹,略一停顿,便拉着玉莹往书房内走。
进了房间,宁王却径直走到书桌前,自顾自地拿了墨条磨起墨来。
玉莹不及说话便被满屋顶天立地的书架和书架上浩瀚的书海给晃了神,一边啧啧惊叹一边仰着头四处参观起来。
玉莹环视满屋的书架一圈,一眼瞥见书架前画筒中放着几幅卷轴,不由心中一动,暗想说不定能在宁王这里看到几幅失传于世的名家字画。
当下便兴致勃勃地拿起其中的一幅卷轴,展开一看,画上却根本就不是想像中的名山大川,而是一位美人。
她眉目如画,神情温婉,梳着双髻,身上穿着玉莹再熟悉不过的一套衣裳,正是玉莹当初进宫时的那套打扮。
宁王抬头看了玉莹一眼,复又低下头作画,口中笑道:“那是当时第一次见到你后,为了解相思之苦画的,我将它悬在书房内,日日观摩,直到后来娶了你,方才收了起来。”
玉莹红着脸偷瞄他一眼,又将其他画轴打开来看,越看越是心慌,每一幅画竟然全是画的玉莹。
画上的玉莹妆扮各异,都是一般的清丽动人。其中画得最细致入微的一幅,画上画着红云般的梅林,一名少女正踮脚去摘树上的红梅,正是当初赏梅宴上的情景。
玉莹心慌意乱地正要将几幅画幅卷起收好,卷轴中却掉出一张羊皮卷,玉莹看着颇有些眼熟。
她将羊皮卷捡到手中,见背面题着几行诗: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玉莹翻过正面一看,是一幅画的歪歪扭扭的地图,上面乱七八糟标着几处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正是玉莹当初偷偷出府去吃麻辣烫时画的地图,记得当时回府后找了许久都未找到,原以为丢了,没想到却到了这家伙的手中。
她目瞪口呆地看向宁王,心道他到底惦记自己多久了,就连这么一幅惨不忍睹的地图,他都当作宝贝似的收着。
怪不得当时自己假装天花逃避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