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第1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梁世明蹙着眉上上下下打量了陆子谦好几遍,才压低了嗓子问:“你还没说,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给音笛做手术。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可是b市最好的脑外科大夫,别抬个什么技术过硬的大夫来糊弄我。”
“您能为自己的妻子做手术吗?”陆子谦回望着梁世明,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句话,戳中的,是对面这个男人多年以来心上最大的那个洞。
果然,梁世明的脸顷刻间变得雪一样的白,他一把揪住陆子谦的衣领,把他逼到墙角,声音突然间哑得厉害:“如果,当年,我有那个能力,我一定会!”
“对不起,爸……那个……梁伯父。”仓促间,陆子谦连称呼也不知道该怎么叫了。
梁世明蓦然间松了手,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轻轻地说:“我以为,做医生的,最大的好处就是在自己至亲的人遇到疾病时能够第一个出来保护她。”顿了下,他瞟了眼陆子谦:“如果不是看在你职业的份上,当年,我无论如何也会想尽办法拆散你们,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跳进火坑。”
“梁伯父,请原谅。”陆子谦看着梁世明,眼底满是真诚:“我只能说,我现在不具备那个能力了。所以,我只能选择别人。不过,请你相信我,这个手术,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梁世明眯起眼看了陆子谦很久,不再追问原因,只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难度大吗?我是说手术。”
“有难度,但,我有信心。”
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浮上梁世明的眼。
“那么,以后呢?我是说,音笛这次康复后,你们,打算怎么办?我看,你这次这么照顾她,不单单只是带着前夫那个名头这么简单吧?”
“我想,如果有机会,我会,重新争取音笛!”
梁世明再度沉默,很久之后,才迸出一句话。
“不论怎样,我希望我自己的女儿幸福,更希望,你们不要因为一时的负气,让彼此抱憾终身。”
说实话,这是陆子谦和梁世明在还算平和的状态下谈的第一次话。梁世明的态度大大出乎陆子谦的预料。不过,作为爱着同一个女人的两个男人,对梁世明的这些话,他很快就释然了。
他们的目的其实都一样:只要音笛开心幸福,就够了。
这是他,也是梁世明毕生的追求!
梁世明在病房中陪梁音笛过了一个下午,然后坐当晚最后一班飞机回去。
“哎,明天刚好有个全国金融年会……”临走,他望着陆子谦说。
“您放心,还有我呢。明天手术一完,我会立即给您电话。”
“那……音笛就交给你了。”
两个男人并没有握手,只是理解地互看了一眼,这一眼足以交换掉所有的内容。直到望着梁世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子谦才回想起刚刚梁世明说的最后一句话,怎么想怎么像婚礼上老丈人对女婿说的话。当年,他和音笛的婚礼,这个执拗的丈人并未出席,时值今日,他似乎却承认了他这个已经不是女婿的女婿了。陆子谦真不知道,自己该是庆幸还是悲哀。
胃痛就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地来袭了。不如往日般汹涌猛烈,却隐痛涨闷得厉害。这么多天以来,陆子谦基本上就没有好好吃过饭,可现在的胃却如一只充足了气的气球,涨得要爆掉一般。陆子谦一手扶了墙,一手轻轻地在自己的胃部划圈按摩了下,情况不见好转,肚子却似乎又涨大了一圈。他急忙捂了嘴,快步走进一旁的卫生间。
刚撑在洗手台上,一只手便迫不及待地伸进自己的喉咙里使劲地抠了两把。这是前段在酒吧喝多了又还想喝时找酒保学来的法子。酒保说,这样一抠,恶心感一上来,喝进肚子里的酒便能吐了出来,这样,你便可以继续喝了。在酒吧,也曾尝试过几次,屡试不爽,每每让他可以多“战斗”掉好几杯酒。现在,肚子里撑得这么难受,想来用这个法子也必能摧出好些东西来。也许,吐掉了,就会好一些。
恶心感熟悉般地涌上来,他张大了嘴。晚上陪着梁世明梁音笛吃的一点饭菜吐出来了,喝的一点点排骨汤吐出来了,连下午喝的一点点茶也吐出来了……可是,肚子依然撑得难受,难受得他想就这样把肚子撞开在洗手台上。他又抠了两下,干呕几声后,一点点黄鸀色带点苦味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再然后,便什么也吐不出来了。他弯着腰干呕了无数次,呕得连腿也颤了,还是那样。
他就这样撑着洗手台垂头俯身站了很久,直站得手部又开始熟悉地颤抖了,才缓缓地抬起头,拧开水龙头,细心地擦掉嘴角残留的印迹,然后,捧起水漱了口洗了脸。镜子了里映出的是一张白里泛青的脸。他伸出手,狠狠地在两边揪了揪,直揪得双颊泛红,才走出了卫生间。
无论怎样,不能再让音笛看着这张死人一般的脸蘀自己担心了。她得好好地,准备明天的手术。明天,等过了明天,一切就会好起来,自己也可以好好地去检查一下这个该死的胃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地虐下身……
、46最新更新
周一早上六点;梁音笛被陆子谦叫醒,开始手术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子谦,我的头发会不会一直长不起来了?”洗漱完毕,换了宽松的衣服,梁音笛的心却跳得飞快。
“哪儿会?很快又是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陆子谦习惯性地搓搓脸。昨晚胃不舒服过去后;守着梁音笛吃了药;哄着她睡了;把手术方案再看了一遍;差不多四点才眯了一会儿;这会儿头微微还有些晕。
“那头上有疤那里是不是长不出头发来了?”
“你以为开颅手术真杀猪所?没有什么疤的;再说,顾磊还会十字绣,比我缝合的技术还好;放心,手术以后,你还是一个美女。”陆子谦抓过梁音笛的手,触手所及,一反往日的温暖,竟是有些冰。“别怕,音笛,我会一直在旁边的。”
“我进去肯定就上麻药了,谁知道你在不在啊?”
“那好,那我就不进去了。反正你也不知道。”
“那不行!”梁音笛着急地跳起来,一眼看过去,陆子谦正捂嘴笑,知道自己中了他的计,有些讪讪。“子谦,不知咋的,我这心真的跳得不正常。”
“那好,我一会儿让顾磊做手术时,顺便给你安个心脏监跳仪,看看出啥问题了。”陆子谦嘴角依然带着笑,笑得镇定而自若,看得梁音笛的心也似乎平静了下来。
“一会儿啊,进了病房,我就在你左手边站着,那儿离心脏近,你即使被麻掉了,肯定也能感觉得到我的。前天,你不是站在18楼都一眼认出我来了吗?我们音笛啊,是有特异功能的小猪。”陆子谦看着她的表情安定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他的手也不暖,可是,现在,捂着那双手,那双手却因着他的这双,渐渐暖了起来。
手术时间到了,进来的人却是王月。
“23床,躺上来,跟我走吧。”王月推着一个手术床,对着梁音笛说。
“怎么……”
“小叶今天有两台手术,我跟她换了。”王月面无表情,扶起梁音笛就往手术床上送。“对了,顾大夫说你也去手术室,按规定,你得先去消毒室。我先送她去做术前准备。”整个过程,王月就像对待一般病人和病人家属一般,连正眼也不曾瞧过陆子谦。
“好的,我马上去。”
“子谦……”陆子谦脚还没动,手术床上的梁音笛却喊了起来:“别离开我。”那神情,如同一只被老虎盯上的小兔子。
“听话,我一会儿就来。不消毒是不能去手术室的。”陆子谦走过去,握了握梁音笛的手:“放心跟……王护士长去吧。”他看一眼王月:“她是一个……很负责任的护士长。”
按程序消了毒,再穿上白大褂,陆子谦的心底突然涌起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难受还是兴奋。以前,每天每日进行着的程序从来不觉得什么,现在,虽然不是作为主刀大夫,可一穿上这身衣服,不自觉地心头便涌起一阵冲动。可惜……
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站在镜子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片刻,除了脸色晦暗,眼底青黑,和以前的“陆一刀”倒也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自己,再也不是主刀大夫了。而且,也许,这一辈子,恐怕也不会是了。
这是陆子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正面地想到这个问题。他一直回避着,他把所有的精力放在照顾音笛上,他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那些曾经的辉煌,他以为他早就平静地接受了那个现实。可是,现在,当他真的穿着白大褂站在这面熟悉的大镜子前,他才知道,那些流逝的过往无奈的现实早就汇成了一把锉子,锉得他遍体鳞伤。如同现在,突然漫起的浑身的寒。他一个趔趄,扶了镜子边缘才站稳。
撑着头靠了片刻,从包里摸出止痛药,拨拉下两粒,想了想,再拨拉下两粒,一起塞入口中,干咽下。不知是不是昨晚抠喉咙抠得太狠,这会儿药一下去,那里竟习惯性地干呕了几下,他拼命地咽了两口唾沫,硬生生让药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不论怎样,至少,今天,不能让自己倒下!
到手术室的时候,梁音笛已经躺上了手术台。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手术台、白色的天花板,还有她白色的脸。
几乎是陆子谦走进来的同时,梁音笛就叫了出来。
“子谦,你终于来了,我怕!”
那话说得自然而然,一点没有顾忌手术室中站着的其他人。可听上去,却又那么我见犹怜,不带一丁点的娇揉造作。
陆子谦径直走到她面前,习惯性地抓起她的手,很简单地说了四个字。
“别怕,我在。”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旁若无人般,湣鹨坏阋裁桓芯跽馐鞘质跏摇�
“如果,我下不来……”梁音笛的眼圈蓦地红了,握在陆子谦掌中的手如冰一般凉。
陆子谦一面用另一只手紧紧地覆上去,使劲地搓着,一面强硬地打断梁音笛:“不许胡说!不会有那样的事儿发生的,一定不会,我保证!”
可梁音笛就像没听到般,自顾自地继续:“你一定要好好地生活。再找一个爱你的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眼睛瞟了下站在手术室一角正准备器具的王月身上。
“不许说。你听到没有,不许说!”陆子谦直接把那双手攥进自己怀里,眼睛通红:“梁音笛,你听好了,如果你敢这样做,我一定会下去陪你。如果,你乐于见到这样的场景,你尽可以试试!”
“咳咳……”一边的顾磊故意很响地咳了两声,走到两人跟前,挤出一个笑:“这位小姐,你可以对自己没有信心,但是不可以对我的技术没有信心。我可是要靠你扬名立万的,想死,下次另找个病贴其他大夫头上去。看在我这么帅又照顾了你这么久的份上,你今天可得好好地配合我。”说着,冲一边的陆子谦使了个眼色,自己顺理成章地扯开那两双握在一起的手。
“麻醉师,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慢慢回复你们的留言哈。爱你们。
、47最新更新
梁音笛湣鹱隽撕艹さ囊桓雒巍C沃械某【安欢系乇浠蛔拧S衋大;有*市,有家乡,有海边……身边的人也似乎不断变换着。有爸爸、有苏挽云、有白雪、有高诚,甚至还有顾磊……可是,不论她在哪里;不论谁陪伴在她身边;她都没看到最想见到的那一个。
陆子谦;陆子谦……
她使出全力想大声呐喊;可是;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走啊走;找啊找,还是没有看到。头像裂开般一样的痛,她捧着头在一条黑漆漆看不见光的洞子里越走越远。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都不见,她一个人不停地往前走,没有光线,没有尽头,意识越来越模糊。
突然,隐隐约约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音笛,音笛……”
“不许离开我,听见没有……”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她喃喃。
“不行,现在不能睡。要睡,靠到我这边来。”
“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
“你往后退,对,后退,我的手在这里,来,快抓住,抓稳了……”
她踌躇着慢慢向后退了些,真的有一只手伸过来,白皙的瘦削的骨节修长的手。她把手伸出去,慢慢靠近,指尖触到终于触到那只手,很暖很暖。她在这份温暖中再度昏昏欲睡。
“乖,不要睡,现在不要睡,听我给你唱歌……”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着你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气为了你我愿意动也不能动 也要看着你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直到不能呼吸让我们形影不离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哪里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 永不分离……”
在大学那会儿,陆子谦算得上是个全才,可唯有一样从不参与,那就是唱歌。他是天生的“五音不全”,当学生会主席时,逢到学生会去ktv搞活动,他一定找出种种借口不去,即便推不掉勉强去了,也必定躲在角落上,召集几个人丢骰子喝啤酒……他曾自嘲要他唱歌,除非听众都站到右边去。不过,梁音笛是天生的“金嗓子”,那歌唱得跟原版似的,和陆子谦恋爱后,也曾要求过几次和他唱合唱,可平日里对她千依百顺的人遇到这事儿就是不让路。
“要我唱歌,下辈子吧。”他曾经这样说过。
可是,现在,他用他特有的那副嗓子把她最喜欢的林忆莲的这首《至少还有你》一遍又一遍地唱起,虽然曲调已不知变成了什么,可那词儿一个字也没错,一个字也没漏。
难道,真的已经是下辈子了,连陆子谦都唱歌了?
梁音笛使劲地想着,睡意似乎在这样的高速思维下渐渐散去,手已经被陆子谦握得紧紧的。她跟着他的步子,一步步向与刚刚相反的方向走着。慢慢地,有光线射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子谦……”积累了好久的呼唤终于出口,梁音笛蓦然睁开了眼。
“天,你终于醒了。”不是陆子谦,而是官晓清的一张脸。
“我……在做梦?”一时之间,大脑似乎一片空白,梁音笛的思路还停留在刚刚的梦境中,竟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
“做你的白日梦!”官晓清摇摇她的手臂:“自己看看吧,天这么亮,做梦?我看是你睡得太久,把脑袋都睡晕了。”
“我睡了多久?”梁音笛眯起眼,透过官晓清胳膊间的缝隙向外看。虽然天雾蒙蒙的,但很显然是白天。那么,这一切真的不是梦了。
可是,陆子谦呢?他不是说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吗?为什么在梦里看不到他,在现实中同样看不到他?可是,那首歌,那首左声左气却情真意切的歌分明还在耳边回响……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梦中的幻觉?
“你啊,今儿6号了,周四了。从周一手术下来到现在,你就没醒过,你自己算算睡了多久了吧。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变睡美人了呢!”官晓清轻轻锤了她一把,眼睛不由自主地红了,“你倒是一个人逍遥快活了,差点把我们这些旁边的人吓死。”
“也不过就是多睡了几天,瞧你……”梁音笛下意识地抬抬自己的手臂,能动;抬抬自己的腿,也能动,眼睛也能看到东西……看来,手术的结果并不坏,自己,也不过就是多昏迷了几天而已。
“多睡了几天?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从手术台上下来!”官晓清把梁音笛的手臂抓得生紧,就像怕她突然消失了一样,“手术过程中,曾经一度出现意外,你连心跳都停了。要不是你们家……不对不对,要不是陆子谦,你也许就……”
官晓清就那么个人,说话一惊一乍,声音倍儿大,表情夸张。梁音笛对她说的话一直是打着折听的。可是,现在,她刚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