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田,衣禄满-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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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宋勉转身就走,陆容显然不死心,一路嘀嘀咕咕,直跟到宋勉屋门口,被关在门外才算罢休。
当晚,陆容就看见自家媳妇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串大铜锁,果断将门窗锁上了。
陆容惆怅,哎,媳妇真是太不懂得时间的宝贵了,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且不论这两人如何闹腾,自己的弟弟出门,陆容是一定要回去的,刨去路上的时间,最迟九月初五就要出发了,总不好真的掐着点儿的只赶回去吃顿喜酒,作为么家人,总是要帮忙的。
陆记的事情,有叶掌柜在,陆容还算放心,就是蛋腐得新鲜做,恐怕要和几家老主顾打声招呼了,唐腐衣倒还好,这东西放好了也不易坏,之前累一些,提前做好备着就是了。
陆容明白自己心意之后,看宋勉也不一样了,明明之前也干不少活儿,但是现在看见宋勉为了陆记通宵的劳累,心疼的不得了,恨不得俩弟弟还没走,真是特别的有了媳妇忘了弟。
九月十六,陆满觉得好像天不亮自个儿就被拽起来了,事实上,他起床的时间和他每天早起差不多,主要是前一晚实在没心情,折腾到半夜才睡。
梳妆打扮到简单得很,不过也是有规矩的,毕竟秦边是官身,按品级,陆满也是七品的孺人。
陆满是搞不清楚这些个东西,他只是按着喜郎的步骤来,喜郎说一句,他便做一步。
秦边倒是很早就出门了,据说是出门越早越吉利,他手下的那帮兄弟能来的都来了,迎亲的队伍,打头的就是陈锋弟兄六个,好么,这六个兵哥一出现,陆满算是在远景镇里出名了。
之前镇上人只是听说陆大哥儿许了人家,是陆家往年的旧交,一直不知道到底是干什么的,看过秦边的,也只当他是西边跑商的商人,这下好了,闹了半天居然是个武官。
秦边早早到了陆家门口,陆满却要掐着吉时上轿。
外面的热闹,陆满一点都没听进去,从出门开始,到后来的撒谷豆、牵巾拜堂,陆满只顾着紧跟喜郎口令,生怕再人生唯一一回的大事上丢人。
宾客们都入席了,大多是秦家村的人,当然还有其他秦家、陆家的好友。
杨么么也来了,宋勉还没进门,也不好帮忙,只是作为宾客,随了礼。
陆容抽空站在宋勉身边,指了不少人告诉他谁是谁,宋勉也是第一回见着了盈哥儿口里的柳海平,给人第一感觉是十分温和,身量不高,是典型的素江以南的爷儿——像陆家爷儿那样人高马大的,纯粹是意外——相貌看着也端正,简而言之,就是个看着让人十分舒服的人。
秦边成亲,叔叔家自然要请的,秦胜虽说做事不厚道,但终归是亲叔叔,况且当初分家的时候,也说好了,是婚丧嫁娶之外互不相干。
杜大梅从来都没把秦边放眼里过,哪知道着小杂种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发达了,心里恨得咬牙,也不得不摆出一副笑模样,要知道,旁边那几个兵哥可不是吃素的。
至于秦光?他都二十二了,还是个童生,今天也是带着夫郎来的,他夫郎是杜大梅么家的侄儿,自打一进门,那酸气儿,半里外都能闻见。
新人在新房里撒帐、合髻之后,秦边出去了,陆满才舒了一大口气,好在小哥儿可以躲在新房里,不用出来,他就觉得这一天过得是晕晕乎乎的,当初大哥成亲的时候,也没觉着有这么多事儿啊。
秦边的酒量怎么样,陆满不知道,反正他是自个儿走回新房的,好在这里小哥儿出家不兴盖盖头,也就省了却扇这一步,要真来个什么“隐扇羞应惯,含情愁已多”,陆满觉得他一定会崩溃。
终于,到了灭烛这一步骤了,这有点像陆满上辈子时候的闹洞房,不论老幼,都可以来恶作剧,但是多数人还是善意的打趣了几句便罢,只有秦边那几个弟兄,虎视眈眈,陆满咽了口口水,难得有些慌张的看了眼秦边。
秦边头回被小满这么看着,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是我媳妇啊,真好看!当然,他也没忽视媳妇求救的眼神,立马安慰道:“别怕,他们要是敢闹,回去我肯定一个都不放过。”
“大哥,你不带这么赖皮的啊!”
“就是,哥你这可不厚道啊。”
但是,显然群众的呼声被无情地镇压了,对秦边来说,一切都以媳妇的意愿为指导方针,那啥,兄弟是什么?能吃么?
第三十四章
轰走了不相干的人后,屋里就只剩下夫夫两人了,秦边起身把门闩上,陆满在秦边站起来的时候,就不由得浑身一僵,手指头在宽大的袖子里下意识的绞着。
秦边一回头,就看见自个儿媳妇后背挺直地僵坐在床沿上,心里有些好笑,自己本来那点子忐忑全没了。
陆满没空注意秦边,他正一边暗暗深呼吸,一边做心理建设:陆满你争点儿气啊,算上前一辈子,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怕个啥?为了今后家里的领导地位,必须不能够露怯!!!
“陆么么,想什么呢?”
陆满想的投入,完全没发现秦边已经坐在自己身边了,离得太近,说话的气息都把耳朵喷红了。
“咳咳,时,时候不早了,歇了吧。”陆满噌的站了起来,声音很大,但显然底气不足。
“好啊。”秦边一脸淡定的说完,就把腰带解开了。
陆满手抖了抖,十分想把那根腰带捡起来,再给拴回去,但是好歹忍住了,咽了口口水,也动手开始脱外衣,真是十分有气势——如果忽视那哆嗦的双手的话。
秦边看得有趣,也不说话,很快,两人身上就只剩下里衣了,陆满深吸一口气,果断往床里侧一趟,盖上被子:“好了,睡吧。”然后闭上了眼睛,真是特别特别神态自若。
秦边笑了笑,也躺了下来,陆满虽然闭了眼,但是还是能感受到光线忽的一暗——秦边吧床帘放下了,阻隔了屋内的烛光。
半晌,秦边都没动,陆满疑惑,微微睁开一条小缝,紧接着就感到身上一重,唇上也被亲了一下,陆满双眼一下子睁大了。
“小满乖,别怕。”秦边说着,又亲了亲陆满。
秦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奇异的,陆满好像一下子安下心来,全身都没那么僵硬了。
“秦边?”
“要是不舒服了,就告诉我,好不好?”
“嗯。”
“不怕啊,痛了就掐我。”
“开,开玩笑,谁会,会怕啊?”十分的色!厉!内!荏!
“那这样呢?”
“哼,一,一点感觉都……”
“不疼啊?那这样?”
“我才……秦,秦边,你干什么??你停,停下!我不干了!!我不要成亲!!!”
婚床明明结实得很,此刻却诡异的晃动起来。
“乖啊,很快就好了啊。”
“骗子!!!秦边你个大骗子!”
“怎么还叫秦边呢,嗯?你知道我的字吧?叫一声?”秦先森你此时的语气简直不能更贱。
“我嫑!!!”
“小满?”
“我才……”
“乖,小满,听话。”
“我就不……唔……你别……守,守逸。”
“大点儿声。”
“守……守逸!守逸!!”
“小满真乖,我的……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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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满心里一直记着第二天要早起,一定不能睡过头啊,否则丢脸丢到长辈面前,但是显然,客观条件不允许。
秦边一个正值二十的大好爷儿,一朝解了禁,还能记着怜惜媳妇而没有通宵,已经是不错了。
陆满还在做梦,梦见自己往山上搬石头,石头很大,得弯着腰,两手捧着,但是每当自己搬上去一块,一回头,又给秦边搬到山下了,于是不断往复,陆满的腰都要累断了。
秦边倒是醒得早,睁眼之后,就看着自个儿媳妇睡得红扑扑的脸蛋,笑得一脸猥琐,啊不是,甜蜜。
要不是看见媳妇皱了皱眉,时候也是在不早了,昨天一天小满都没好好吃东西,秦边根本不想把媳妇喊醒。
陆满一睁眼,就发现已经快要辰时了,赶紧要起来,但是一动就浑身的酸,再看周围,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结婚了,然后就看到了秦边,一想到昨晚自己都被欺负的哭了,陆满就恨不得咬秦边两口。
辰时一刻,两人才到了堂屋,秦昌已经坐着了,笑眯眯地看着儿媳妇。
陆满被看得发窘,侧头狠狠瞪了秦边一眼。
二人跪下敬了茶,陆满算是真正入了秦家门了。
三朝回门,九月二十这天,秦边带着陆满回了陆家。
大清早的,梁安就一直往门口张望,来来回回好几趟,老是没法安心坐下。
“你就不能安生坐会儿啊?”
“我哪有心思坐啊?满哥儿这两天都不晓得过得好不好。”
“安安,满哥儿是嫁人,又不是跳火坑,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怎么不担心啊?哥儿是我身上的肉,这一下子离了家,成了别人家的人,我能好受啊?”
陆青实在说不过梁安,只好闭嘴,况且,他自个儿心里正不自在呢,自家养了十几年的哥儿,就这么被个爷儿拐走了,当爹的心里也难受。
秦家离着陆家不远,秦边他们晌午前就到了,一进门陆满就让他阿么给带回里间说话了,堂屋里只剩下了陆家的爷儿们跟秦边。
陆宽陆容倒是还好,陆爹爹么,态度显然不太对劲。
之前的时候,是作为好友的儿子,现在身份转变,一下子变成了儿胥,待遇自然就不同了,毕竟秦边可是把陆家大哥儿娶走了。
秦边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但是岳胥之间,关系微妙,他也唯有上赶着赔小心。
屋里梁阿么不断地打量满哥儿,就好像几天不见,秦边会把人饿瘦似的。
“阿么,我真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睡的香。”
“你要是委屈就跟阿么说啊,不许瞒着我。”
“知道了,阿么。”
陆满实在那过分担忧的阿么没办法,心里既温暖又无奈,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枣核儿身上。
枣核儿长得快得很,经过大半个月的努力,现在终于能翻身了,现在他那个无良的爹兴趣也改了,趴着变躺着,把枣核儿放平,他就会努力再翻过来,爷儿俩配合默契,乐此不疲,一玩都能玩一下午。
枣子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简直是这家里仅剩的有理智的人了。
“宽宽特别坏,老是欺负枣核儿,枣核儿也呆呆的。”枣子还一脸担忧的模样。
几人都偷笑,陆宽从小就早熟,就连梁安这个做阿么的都没怎么见过大儿子童心的一面,现在经过枣子的爆料,简直大呼过瘾。
晚上几人一起吃了饭,饭桌上,陆青郑重其事地对秦边说,让他好好照顾满哥儿,秦边自然诚恳答应,于是在陆泰山别扭了一天之后,终于不再拿儿胥当敌人了,之前的友好态度总算回来了。
第三十五章
素安虽是南方,倒也是四季分明,冬天的时候,总也是要下几场雪的。
腊月二十清早,陆满推开窗,就看见了满目的银白。
秦边是十月初回桐城的,一回去正赶上一伙儿鹞貉人抢掠大叄潭樱乇呒负跏侵苯由狭苏匠 �
本来入秋之后,就是边关多事的时候,可是这一回桐城的战事似乎不同寻常,本以为只是小股马贼骚扰边关民众,但是这帮人显然组织性很强,更像是军队。
秦边走了两个月,至今一封信也没有,只是马掌柜来了一回,说是秦昌托了他,给家里报个平安。
现在陆满已经不住阿么家了,虽说家里也只有自己,再有就是秦边请来帮忙做事的么么和一个看门护院的爷儿,夫夫俩,么么姓姚,爷儿叫严六,之前是桐城人,后来参军后,受了伤跛了条腿,不能再当兵了,秦昌看二人老实本分,就给带回来了。
毕竟是出嫁的哥儿,哪怕离得近,天天去阿么家,也是不好在那儿过夜的。
冬月初一,陆容总算如愿把宋勉娶回来了,陆家一年两回喜事,着实羡煞了不少人。
如今夫夫俩都去了永宁,前些天才来了信,说是嗣沂王君前些日子请平安脉的时候,诊出三个月的身孕,这可真是大喜事了,现在陈么么与陆记的关系很好,王君有了喜信儿之后,更是与陆记亲近。
据陈么么说,王爷也许久没有来信了,他担忧之余也只能想办法安慰王君,什么都不敢说。
本来,秦边答应了今年回来过年的,但是,照现在的情况,似乎可能性不大。
“主家么么,下雪了,您今天还去梁么么那儿么?”姚么么的声音将陆满的思绪拉了回来。
“晌午后再说吧,”陆满抬头看了看屋外,天色还有些不好,估计还得下雪,“算了,天儿也不大好,今天就不去了,姚么么你叫严叔去我阿么家说一声。”
“行,主家么么你也把门窗关好,天凉。”
“知道了,路不好走,你让严叔当心些。”
“哎,晓得的。”
陆满回到屋里,翻了几页书,也看不下去了,最近不知怎地,总是心慌的厉害。
京城,陆记唐腐。
晌午一过,宋勉正收拾行李,日子快得很,已经二十了,陆容打算明天就启程回素安,本来早该走了,只是临近新年,唐腐实在是好卖,而且都是老主顾了,总不好驳众人面子,所以夫夫俩才耽搁了这些天。
说起来,来京城半年多了,陆记仍是独一家的唐腐铺子,虽然情况超乎陆容预料的好,但是他也没真的指望这种独家销售的好事一直持续。
“东家,外头有人找。”
“这时候了,谁会来啊?”陆满应了伙计一声,有些奇怪。
“不知道,别又是买唐腐的吧?”
“你在屋里,我去看看。”
到了前头,就看见一人正坐着喝茶,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来陆记买唐腐的人不少都是大家里的管事,陆容见得多了,一眼就看出两个随从的穿着都是好料子。
“你就是陆容?”
“在下就是陆记容,不知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陆东家,我家姓高,来是想请教陆东家一些事。”那个什么高大人没有开口,说话的是两名最从之一。
“言重了,高大人询问,陆容定然知无不言。”
若是陆满在,一定就能认出,这个高大人,赫然就是那日他在市集上看到的户部侍郎。
高岩看了眼陆容,才悠悠开口:“梁安是你什么人?”
他这么笃定地开口,自然是有原因的,陆容长得极肖梁安的外祖父,别人没见过,高岩可是对五十年前的首富大贾章道静印象深刻。
“正是家慈。”陆容皱了皱眉,此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他虽不知眼前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但是牵扯到了自己阿么,总是让他警惕的。
“是么?”高岩虽说早就猜到了,但是亲耳听见,心里还是一阵难过,两只藏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握紧。
“高大人,认识家慈?”
“嗯。”
“哦?真没想到,家慈居然来过永宁。”
“怎么?安……令堂没告诉你,他是京城人么?”
“哦,许是说过吧,陆容心粗,忘了。”
之后,陆容再没从高岩的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虽然遗憾,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高岩很快就离开陆记了,回府的路上,并没有乘车,两随从也静静跟着。
“笔洗,我好像后悔了。”
“老爷……”
“听说安安当阿么了,心里还是不大舒服的。”
“……”笔洗不再开口,他知道老爷只是想说说话。
“好像是四个孩子吧?果然有福气的很。”
“……”
“以前,我总看不起梁怀文,现在想想,我和他也差不多。”
“……”
“都他么不是东西!”
秦边果然没有赶回来,但是好歹来了信,信是秦昌写的,报了平安,也说了边关战事已定,只是需要善后,所以不能回家过年了。
信里一切正常,但不知为什么,陆满就是不安心。
这个年从头到尾,陆满都过得心不在焉,初三的时候,陆满回了阿么家,给爹么拜年,他想了许久,总是不放心。
“阿么,我想跟你说个事。”
“秦边?”
“阿么,从腊月头开始,我心里就没踏实过,我实在放心不下秦边,”陆满咽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