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峥嵘(八阿哥重生)-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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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晖听了不由奇道:“这个也不喜,那个也不爱,你可究竟想选个什么样儿的?”
只听弘旺笑眯眯道:“若说合心称意的人选,最好就是有个同哥哥你这样子的,无论脾气秉性,还是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上乘,那便最好不过了。”说罢他又盯着弘晖温雅俊美的侧脸,笑盈盈的不肯挪开视线。
弘晖被他瞧得颇有几分尴尬,轻咳了两声道:“胡说些什么呢,你呀还是心性太小了些,等你见了那些娇怯怯的小姐格格之后,自然也就有了中意之人了。”
“中意之人早就有了,哪儿还用的着去瞧她们呢……”弘旺低声喃喃的了几句,此刻身旁的湖潭之中却恰好有只惊燕飞过,兀的溅起一汪碧水,弘晖便也没能听去。
过了康熙四十七年的新岁之后,康熙许是觉得胤禩府中实在是人丁单薄了些,遂指了两个格格到他府上伺候。二人俱是门楣不高,连册封也没有,一心一意的在府中好生服侍。此时胤禩府中位分最高的便是那王氏,她虽是起自微末,经了多年熬上来的,却心性不改,仍旧是十分谨小慎微,如此三人相处的倒也和睦融洽。
胤禛知道之后虽然狠狠的吃了一阵醋,却也知道这不过是早晚之事,事后便又拉着胤禩好好的“泄愤”了一夜,心中方才舒坦了些许。
康熙四十七年,策妄阿拉布坦妄图入侵西藏,胤祯率人将其大败而归,而此仗之中年羹尧一直维系了清军的粮草补给,功不可没。康熙龙颜大悦,授年羹尧为四川总督,兼管巡抚事,统领军政和民事。
而在此仗中立下戎马功劳的胤祯,则更是荣宠异常,获封为“抚远大将军”,亲统大军进驻青海,直指策妄阿喇布坦。
九十三 迟迟钟鼓初长夜
“许久未曾同你下棋了,竟还是赢不过你。”胤禩一边收着棋盘上的棋子一边笑道。“兴许这辈子,在棋盘上我也只能做你的手下败将了。”
胤禛微微一哂,“在棋盘上输给我又有什么紧要?你人都是我的,还在乎这几个字儿么?”
胤禩面上一热,抬眸瞥了他一眼,只见他含笑静视着自个儿,十足的温柔模样。胤禩心里头不由微暖,笑着低声道:“你说的倒也是有些道理。”
“这两年一直没得着空,我心里头却一直念着那温泉的好处,如今这寒冬腊月的,去那儿是最好不过的了。”胤禛帮他一起收拾着棋盘,口中一边说着,“你回头告两天假,咱们去那儿住上几日。”
那年温泉的旖旎风光恍如昨日一般,胤禩想起来便也觉得勾起了几分温柔心肠,刚要点头应下,却突然想到另外一事,“你府上的年氏,自打丧子之后不是说身子一直不好么?你若是最近得闲儿了,倒不如多看顾些她的身子。她这儿子都长到了两岁,骤然间就没了,换做是谁一时间也必定难以承受。”
胤禛听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皱眉长叹道:“那孩子生的很好,乖巧又聪明的很,如今突然去了,我心里头也是极不好受。只是她整日便是哭啼不止,我瞧见了也觉得很不舒服,儿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我这做阿玛的自然也是痛惜。只是再怎么哭,那孩子也回不来了,我现在见着她就觉得头疼,实在不愿意过去。”
胤禩知道他这些年下来已经失了数个孩子去,于这上头已能看的开怀些许,这毕竟是胤禛内宅里头的事情,胤禩倒也不想多作置喙,如此说了几句也就不再提了。倒是胤禛却突然想起了另一桩事情。
“拉藏汗已被策妄阿拉布坦派去的策凌敦杀害,如今拉萨落入了他们的手里头,这两年十四在外头带兵围剿,怎么仿佛倒有些越发的吃力了。”
“策妄阿拉布坦诡计多端,哪里是那样好对付的人呢?”胤禩微微摇头,低声道,“要我说胤祯其实倒有些才干,只是先头几回连连打了胜仗,他难免就有些轻狂了起来。”
胤禛神情之中颇有几分不屑之意,“战场之上,稍有差池便是终身之错,如何能够意气用事?现下这策妄阿拉布坦已经去了藏边,胤祯若是要追击,那可是十足长的一段路途。依我看,就算他想追击,皇阿玛却也未必肯答应。”
“那又如何?”胤禩微微一哂,重执了一枚黑字落下,悠悠道,“将在外,皇命有所不受。依他那争强好胜的性子,只怕未必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去。”
胤禛眸子蓦地一亮,展颜笑道:“我倒想看看,他还能怎么折腾。”
正值二人说话的时候,听得门口传来那王氏的声音,“爷,妾身送了茶点过来。”
胤禩闻言便让她推门进来,将茶点放下之后,那王氏复又说道:“大格格已在额娘身边呆了数日,妾身想着,是不是这两日便着人去将她接回来吧?大格格这回是同芷青丫头一起入得宫,这府里没有她们二人说说笑笑,倒着实显得有些冷落了。”
“这个倒是无妨,你看着做主吧,你明日入宫向额娘请安的时候,再将她二人接回来也可。”胤禩亦是有几分挂念女儿,笑着道,“这几日不见,也不知那丫头是胖了还是瘦了。”
王氏得了胤禩的准话儿,便也不好再多留在书房里头,请了个安就退了下去。胤禛坐在一旁若有所思道:“如今你府里头最尊贵的便是这位侧福晋,皇阿玛虽指了侍妾给你,只是要给你续弦的心思难道就断了不成?”
胤禩有些奇怪他怎会提到此事,笑着摇头道:“皇阿玛先前也提过一提,我只说没有这个心思。再说府里头如今有王氏打点照料,已经很好,不必再添人了。”
胤禛听了他这一番话,心里头稍稍宽慰了几分,温声道:“你瞧瞧,咱们原说要去那温泉的,怎么扯到这儿来了。如今将近岁末了,工部那头应当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咱们过去小住上两日,可好?”
胤禩略想了一想,提了另一个法子出来,“现在去倒不妨再等一等,等着过完了年后,咱们索性再多躲上几天的懒,那会儿再过去吧。人家说这下雪的时节去那温泉池子里头泡泡是最舒坦不过,如今也不见下雪,去了倒也没有意思。”
胤禛被他的话引着,不禁想到在那白雪皑皑之中,两人靠在热气腾腾的池子里头,冰天雪地之中独有那一处融融暖意,想想便觉得十足惬意,不禁笑着点头道:“你想的到底更周到些,如此甚好,那就这样说准了罢。”
然而这个新岁,却过得并不让人舒坦。
康熙四十九年腊月二十八,胤祯移师甘州,企图沿途追击策妄大军,康熙顾念路途遥远,诸多不便,故而下了旨意命胤祯暂且按兵不动,以和谈解决。然而康熙派去招抚的使臣刚刚才离京数日,便听得前线传来胤祯大军战败的消息。
胤祯本欲直捣伊犁,杀策妄阿拉布坦一个措手不及,谁料刚刚行至巴尔喀什湖边沿之时,却被埋伏已久的策妄大军重重包围。因着补给之物都需从甘州缓缓运来,然而那几日却恰好天降暴雨,路上运输十分困难。胤祯带着三万大军亲征前往,最后却仅余了五千人生还。胤祯这次可谓被策妄大大的挫了锐气,输得狼狈不堪,士气大落。
而更丢颜面的是,军中竟有两个副将俱数被俘虏了去,策妄大言不惭的扬言要清朝送上万两白银来赎,否则便在城门外头将此二人斩首示众。
这对于康熙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执政五十载来一向是雷厉风行手腕极强,何尝丢过如此大的人去?康熙派了使臣前去同策妄谈判,岂料对方却称毫无商榷的余地可言,大喇喇的将康熙的面子给驳了回来。
因着此事,连除夕的年宴康熙也只是草草了之,一夜下来俱是眉头紧锁,郁郁不乐。
而时不时的低咳和康熙那略显苍白的神色,无一不表明着帝王的身体因着此事更差了几分下去。
过了正月初五,外头也越发的热闹起来。彼时胤禩正在家中看着东珠细细的编着两只璎珞,她聪明伶俐的很,学了几遍便记了下来,说什么也要给胤禩编一个才成。胤禩本不指望她能编出个多么花俏的样子,谁料她倒弄的有模有样,穗子上还打了个祥云结上去,讨巧的献给胤禩道:“阿玛瞧东珠打的好不好看?阿玛可要随身配着才行。”
胤禩笑眯眯的接过去,当下便配在了腰间,“弄的很是漂亮,阿玛一定随身配着。”
一旁的芷青见了亦是笑道:“格格的手真是巧,我便笨手笨脚做不来这些呢。”
东珠得了夸赞,更是得意连连,咯咯笑道:“这有什么的?又不是多费功夫的东西,我再打几个便是,除了给芷青你的,还有给哥哥和弘晖哥哥的。对了,再给惠玛嬷打一个。”
胤禩乐得见女儿高兴,又不喜出去应酬,索性便在家中怡享天伦陪伴女儿。东珠和芷青待过了年便一个八岁一个九岁,微微都可见些大姑娘的模样了。胤禩瞧着面前笑语晏晏的两人,顿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又是十分的欣慰,又是有几分怅然。
再过上两年,不仅弘旺的亲事要张罗起来了,就连这一对小姑娘,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胤禩想着,就凭他家女儿的品性才貌,定要为她择个百里挑一的如意郎君才行。
便是芷青,也不能随意的委屈含糊了去。
他想着想着,便突然觉得自己有几分好笑,这两个女儿还不满十岁,他竟开始盘算起凤台选婿的事情来了。只是便在此刻,他却瞧见吕联荣自外头慌慌张张的跑进了院子来。
“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把你急成这个样子?”
吕联荣满头是汗却都顾不上去擦一擦,急忙道:“八爷,宫里头过来人了,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儿要见八爷。”
胤禩心里一沉,也顾不上东珠和芷青了,吩咐一旁的乳母好生照看,抬腿便同吕联荣去了前堂。一进门去便瞧见魏珠在屋里等着,他是康熙身边的得用之人,地位仅次于梁九功。如今见是他来了府上,胤禩心里头更有几分不详之感。
魏珠见了胤禩,急急忙忙的请了个安,低声道:“八爷,万岁爷命奴才来传八爷前去畅春园侍疾,待八爷打点好行装,咱们这就上路吧。”
胤禩闻言大吃一惊,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片刻不停的吩咐了吕联荣去拾掇些常用的物件,又同魏珠问道:“皇阿玛几时去的畅春园?除了我还叫了哪位阿哥前去么?”
“前儿个夜里头去的,万岁爷这几日直说胸口闷的很,便说要去畅春园散散心气。”魏珠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一眼胤禩,缓缓道,“除了八爷以外,万岁爷还命人去四爷府上传旨了,这过去的阿哥,只有您二位。”
吕联荣将行装极快的打点了妥当,胤禩照例带了李济在身边,出门已有备好的马车在外候着。胤禩让魏珠同他一起坐了进去,两匹黑马并驾飞驰,车轮碾压枯枝的吱呀声响不绝于耳。胤禩皱眉盯着魏珠,低声问道:“魏公公,我四哥平日同公公一向交好,如今求公公同我交个底。皇阿玛如今,究竟如何了?”
魏珠能够在康熙面前多年得眼,自然不是寻常人等。康熙到了畅春园之后便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旁的人一个没叫,却只传了胤禩同胤禛两人。此中关系,自然不难想破。魏珠听胤禩开了口,连忙恭敬道:“回八爷的话,皇上日前曾给十四爷下旨,命十四爷回京述职,只是十四爷却迟迟未归,只说要亲自料理了那策妄之事。待到了畅春园当晚,皇上收着份折子,当下脸色便不好了。传了太医过来,只说皇上这是郁结已久,操劳太过,本就损了根源。现下又急火攻心。如今已经卧床了整整一天,多半儿都是睡着的。”
胤禩眼皮突地一跳,不动声色的问道:“魏公公可知道,究竟是什么折子让皇阿玛一下子动了火气?”
魏珠瞥了胤禩一眼,似乎是犹豫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奴才也不过是听见了皇上发火时候的只言片语,并不很真切。仿佛是前儿个朝廷放下去给那策妄阿拉布坦的银子出了岔子,十四爷那儿说是未曾拿着银子,只是川陕总督年羹尧年大人却又说银子分明已经派人送了过去。那策妄没见着银子,一怒之下将那两名副将俱数都杀了。听说……还将那头颅悬于城门之外,昭示众人……”
魏珠说的极慢,胤禩却听得字字心惊,胤祯说未曾拿着银子,偏偏经手那人又是年羹尧……这究竟是胤祯蓄意瞒骗,还是年羹尧设计坑陷?
胤祯当年自从拉拢年羹尧未果之后,便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两人不对头的事情朝野皆知。只是年羹尧一贯勤恳,颇得康熙信赖,胤祯又是风头正盛的“抚远大将军”,这些年下来倒也一直没有过什么正面的冲突。
如今,这便要开始了么?
胤禩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手心便已是冷汗密布,直到魏珠连连唤他说已到了畅春园之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下了马车之后,胤禩便跟着魏珠快步穿过回廊,到了寿萱春永殿外时,胤禛也已到了。胤禩瞧他的神情也不甚好看,心知他定也知晓了这事的始末。而站于胤禛身侧的,却是隆科多。
胤禩微微一想,便明白了过来,如今隆科多是当朝的步军统领,近几年来行事严谨,心思细密,颇得康熙重用,如今只怕是康熙命他前去将胤禛传至畅春园中的。
只是眼下却无心计较这许多了,胤禛冲他微一点头,沉声又对守在外头的梁九功问道:“皇阿玛如今如何了?”
梁九功颇有几分为难之色,“万岁爷刚刚服了药,睡下不久,如今只怕是醒不过来。两位爷不妨先在偏殿歇息一会儿,待万岁爷醒了,奴才再进去回禀。”
胤禩同胤禛对视一眼,知道此刻也别无他法,便点了点头跟着魏珠去了偏殿。胤禛又命人将太医传了过来,细细的问了一番,太医所言同魏珠讲的大致无差,只是虽然并未明说,胤禩却分明瞧见太医脸上的忐忑之色。
虽然胤禩并不愿意往这上头想去,只是眼前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康熙此刻的情形,并不安好。
九十四 耿耿星河欲曙天
待康熙醒过来之时,已是到了夜半时分,胤禩和胤禛守在偏殿,连眼睛都不敢阖上片刻,一听梁九功过来传召二人,便即刻起身进了康熙的寝殿去。
康熙身上披了一件袍子,歪靠在床头,眼睛微眯着,一旁有宫人正在服侍他喝药。见胤禛二人进来了,康熙便挥手摒退了旁人,沉沉开口道:“你们到了。”
胤禩从未见过康熙这般憔悴的模样,眉心紧紧的皱起,似乎有一道怎样也抹不平的沟壑横在当中,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那种极不健康的蜡黄,两颊深深的凹陷下去,显得整个人苍老衰弱了许多。
想起这人平日里那般的叱咤风云,只手便可翻云覆雨,如今只是几日未见,竟如此的虚弱不堪了,胤禩只觉得心头一酸,低声唤了出来,“皇阿玛……”
康熙轻咳了两声,又微微将身子抬起了些许,皱着眉低声道:“你们二人今日过来,可还有旁人知晓么?”
胤禛闻言同胤禩对视一眼,俯首道:“回皇阿玛,并无旁人。皇阿玛可有哪儿觉得不适?要不再唤太医进来诊治一次吧。”
康熙缓缓的摆了摆手,声音似乎多了几分气力,“不碍事,朕自个儿的身体,自个儿心里有数。你们俩走得近些,过来同朕说说话。”
胤禩和胤禛依言上前,跪坐在康熙榻前的小几子上,康熙不开口,他们二人也不敢言语。这样偌大的寝宫之中,除了更漏的滴答之声外,再没有一丝旁的声响。
这样的安静,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一样。
“朕这一生,儿女众多,只是却大都不如人意。便是对你们二人,朕也是时时的打压猜忌,想必你们心里头,必定也是对朕有过怨愤的。”
胤禩一听康熙所说之言,即刻就要俯首跪下,却被康熙开口拦了下来,“不必跪了,动辄便‘请罪,请罪’,哪里又有那样大的罪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