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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梁上美人 作者:芸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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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当初元清姬看见爱子死在面前,那样的惊惶惊恐,如一片阴影压在心头,无法磨灭。
绒月就这样每日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宫中侍女怜悯于他,空闲的时候会来和他说说话。
「皇上治国有方,今年北方又有重灾,多亏皇上开仓放粮,百姓感激不尽。」
「皇上派了重兵把守关外,以后那里的人不用再担心蛮族入侵,都说皇上圣恩。」
「皇上明年还打算出兵,平定南方内乱。」
「虽是不说,皇上必定是喜欢你的。他未曾有另立后宫的打算,对你一心一意,或许只是太生气了,国事又繁忙,心情烦躁,才一直不原谅你。时间久了,他的气自然会消的。」
绒月木然听着下人崇敬的或者安慰的话,脑海中一会儿是韩少卿身穿龙袍,气势万千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压在自己身上,那冷酷狰狞的表情,心里乱成一片。
他相信韩少卿是一位圣明睿智的君主,但却不知道他还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爱人。
与他相恋,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对于这样的事,他已再没有信心。

心中烦乱不堪,绒月整日郁郁寡欢。忽然有一天又听说,花无幽和沈素离开了皇宫,回到花岛上去住,再也不回来了。
开始他还以为是他们主动要求离开,却从下人那里听到了另一番话。
「花小公子和沈小公子是被皇上赶走的,那天你和他们玩乐,被皇上发现以后,他便强迫他们立刻离宫。永庆王爷劝了好久,也没有用。」
头上仿佛落下滚雷,绒月不敢相信,韩少卿居然无情到了如此地步。
无幽和沈素是他一手养大,一直陪伴着他的小侍。他过去是那么的疼爱他们,过去也曾说过,会让他们过上快乐的日子。
却因为这么小的事,而将他们逐出宫去……
心中痛恨,却又后悔。绒月后悔万不该去找他们玩耍,落了这样的下场。
入夜,韩少卿又来了后宫。绒月已经习惯,由他亲着抱着,抱到床上宽衣解带,然后是重重的侵犯。他也习惯了疼痛的时候咬住嘴唇,不吭一声,如木头人一般,等待着凌虐快些过去,好让韩少卿早点离开。
可是今天却有些奇怪,韩少卿不如以往那样的粗暴,而是尽力抚慰。绒月按耐不住,发出娇媚呻吟,最后还忍不住泄了出来。
欢爱过后,韩少卿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将他搂在怀中,温柔爱抚汗湿的身体,极尽温柔。
绒月似乎是明白,他的怒气终于过去了。可即使如此,也早已改变不了他的心意。
他已不再爱慕身旁之人,即使他是当朝天子。
「朝内之事,如今已经渐渐平息,暂时是没有人质疑我的身份,也算一桩好事。」半晌,韩少卿突然说。
绒月默默垂脸,毫无动静,只听着他说。
「今年虽不至风调雨顺,各处百姓也总算是过得太平安稳,也不枉我这样辛苦,总算能松一口气。」
原来是因为一切都顺利了,才情绪好转的么?
「不过,轻松也不能太久。再过一阵,我打算远征南境,一举攻破南境蛮族,让那里的百姓,再不用受苦,整日胆战心惊。」
「皇上圣明。」绒月低声道。韩少卿是一个好皇帝,是一个爱护百姓的好皇帝,他从未曾怀疑过。
「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你要好好听允叔的话,他会照顾你。」韩少卿叹气。
「嗯……」绒月低低应了一声。在或者不在,又有什么差别呢?只是晚上受欺凌,或者不受欺凌的区别而已。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吗?我这一走,这一年怕是不会回来了,到时候想说也没机会呢。」韩少卿微微一笑,想缓和气氛,绒月却还是表情木然。
房间里更显寂寥,韩少卿觉得尴尬,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等这一回,皇上讨伐归来……」绒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等回来以后,就建后宫,纳几位女妃吧。」
「你……说什么?」韩少卿万般讶异,低头望着绒月表情冷淡的脸,「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绒月是说,等皇上远征归来,就建宫纳妃吧,」绒月一边说,一边披衣起床,「总是守着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男人,时间长了,定会给人笑话。」
「你在说什么?」韩少卿一把拉住他,绒月转过头去,眼神冷漠。
那冷漠的眼神,仿佛完全是另一个人。韩少卿呆呆看着,不觉恍惚。
见韩少卿发愣,绒月也是毫无感觉,挣开他的手,起身下床。
「皇上英明神武,绒月却万事笨拙,又无法生儿育女。为江山社稷着想,为了延续韩朝血脉,流芳百世,皇上……还是听了绒月的话好……」
「你说什么胡话?!」韩少卿勃然大怒,挥手出去。
绒月以为要挨打,连忙闭起眼,温暖的手却只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韩少卿柔声道,「即使不要血脉,被人指点也没关系,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因为喜欢……所以……要将我身边的人,全都赶走么……」心里突然一阵酸涩,绒月嘴唇颤抖,低低说道。
韩少卿冷冷看他一眼:「你都知道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实在不乖,太过调皮,有了挂念的人在,总也不得安生。花无幽和沈素原本就想离世隐居,我让他们离开,岂不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对……皆大欢喜!」绒月突然发疯似的叫起来,「皆大欢喜!你喜欢的事!你要做的事,你想做的事都是皆大欢喜的!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问过我想做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与其这样霸道,你不如杀了我,灌了水银,做成不会说话的娃娃整日陪伴你,还少些烦恼!」
「你是怎么了?」韩少卿不悦皱眉,「半夜三更的发什么疯?是我今天对你太宽容?」
「对!我是疯了!你是太宽容!你杀我!你杀了我好了!这样再不会有人来夺我!我也再不会和人淘气!多好,多好啊!」
「绒月!!」韩少卿有点生气了,站起来去拉他的手。绒月却一把甩开,向后退去。
「你走开……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绒月尖声喊叫,泪流满面。
外面已有人听到动静,纷纷聚集过来。只见门突然被大力撞开,绒月只披了一件单衣,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绒月!绒月!」韩少卿追出来,却看见一道身影跃上墙头。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去建后宫啊!去纳妾啊!!她们都会很听话,都会很乖,不会像我一样惹你生气,你去啊!」绒月站在墙头,愤怒又哀怨的声音,回荡在沉沉的夜空里。
「绒月……」韩少卿站在墙下,仰头望着,「绒月,你先下来好么?有什么话,慢慢的说。」
「不!我不下来!」绒月用力摇头,不住向后退去。
墙头积雪刚融,脚下滑腻,慌乱中他一脚踩空,仰面滑到。
只听一声惊叫,瘦弱的身影,从墙上重重的跌了下去。

梁上美人 第十章

跌下去的时候,头磕到了石头,虽不是致命,绒月却一直都没醒来。
韩少卿召来御医看诊,百般商讨,也不知如何是好。只配了些外伤的药,扎了针灸,让他好好休息。
韩少卿彻夜不眠,连上朝都没有心思,每日只陪在绒月身边,等着他醒来。
天气渐暖,躺在床上的身体开始发红,生疮,韩少卿不让别人伺候,每日都亲自用热水给绒月擦身,让他即使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也是舒服的。
屋外春色渐褪,红红绿绿的夏花慢慢盛放。韩少卿知道绒月喜欢花草,挑了最漂亮的摘下来,放在绒月床头,让他嗅着清新的香气。
「若是你醒来,我再不会逼你做什么事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想见什么人便去见。即使讨厌我了,想出宫去,我也不会拦你。」他轻声叹息,手指抚过绒月苍白的脸颊。
许久未进食,绒月的身体更加消瘦,裹在被子里,就像一只小动物。
只是想让他过的开心,只是怕他会从自己身边逃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韩少卿后悔不已,后悔却不能挽回任何事。
过不多久,太后殿里传来元清姬疯病发作,投湖自尽的消息。隔了这么久,都快忘记她,听到这样的消息,韩少卿几乎全无感觉。
他的恨已发泄的够多,那时给元清姬下药逼疯了她之后,都几乎忘记了她。
他的心,现在只在绒月的身上。
「派人去找太后的尸首,将她好好葬了,按皇室的规矩来办就好。」他如此吩咐下去。
人既已死,还是宽容一点的好。
「这样做,你是不是会气消一点?」他转过头去,微笑望着床塌上的人。而那人只紧紧闭着眼,什么都不知道。
「不会,你不会的,」他又摇头,「我知道,这么做,也是虚伪。你是不会原谅我的。」
但是他没有办法,家族的仇不能不报,恶人不能不除。即使被讨厌,被憎恨,心意也不能改变。
看着床头的花有枯萎的样子,韩少卿站起身,想去换一些新鲜的。
还没有走出房间,就突然听见背后有轻微的动静。
「绒月?!!」他立刻冲回去,跪在床边,轻轻摇晃他,「绒月,绒月,你听得见我说话么?」
绒月平躺着,睫毛微微颤动,纤细的手指放在被子外,不住地抽动。
「绒月!!」韩少卿提高了声音,抚摸着他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绒月的眼睛居然真的慢慢张开。渗水的黑瞳一片雾气,茫然望着韩少卿。
「绒月!绒月!」韩少卿又惊又喜,捧着绒月的脸,几乎高兴的要哭出来。
「公……公子……」绒月呆呆望着他,口齿不清的发出声音。
「是我!是我!你能认出我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韩少卿扑上去抱住他的肩膀。
「公子……」绒月茫然重复,好似听不见韩少卿的话。
「绒月?你怎么了?」心头飘过一丝乌云,韩少卿弯下腰,紧紧地盯着他,「你怎么了?我就在这里,你能认出我吗?」
「公子……」绒月直直望着他,却又好象透过他,在看更遥远的东西。
细嫩的手笨拙得伸出去,抚摸着韩少卿的脸。渐渐的,绒月居然微笑起来。
「公子……公子…………」他喃喃重复着相同的词,笑的那么漂亮。
「绒月……你到底怎么了……」韩少卿越发惊恐,使劲摇着绒月的肩膀,「快来人!快来人啊──!」
御医纷纷赶来,为绒月诊脉,直忙到夜深,也只换来叹息和摇头。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像个傻子?」韩少卿冲上去,抓着他们,全然忘记自己的身份。
他只想让绒月好起来,不要这么的可怕!!
「小公子怕是撞到后脑,伤到了什么地方……所以……」御医愁眉紧锁,欲言又止。
「所以什么?所以什么?!」
「所以,他就仿佛日子退了回去。外貌虽未改变,内里却是三岁孩童的样子,当然……任何事情,也都是不记得了…………」
韩少卿目瞪口呆,一时木然。恍惚中他看见绒月下了床,正跌跌撞撞向他走来。
「公子……公子……」他一脸惊慌,喃喃叫着扑进韩少卿的怀里,如同牙牙学语的孩童。
韩少卿心如刀割,紧紧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绒月,把一切都忘记了,惟独还记得他。
「乖了,我们回屋去歇息。」他轻声哄骗,把人驱散,抱着绒月回屋去。
如孩童一般惶恐不安,那一夜,绒月一直钻在韩少卿的怀里,一刻也不肯离开。
可是无论和他说什么,却都是无济于事。
他只会呼唤着公子,公子,然后痴痴傻傻的笑。
这样的情形过了数日也毫无转机,御医想办法配了最好的药。每次绒月却都因为苦涩而哭着不肯吃,即使吃了,也全都吐掉。
而韩少卿也知道,即使真的吃了下去,恐怕也不会有多大好转,所以,便舍不得再逼着他。
无奈之下,他用尽办法,找来了四处云游的花千鹤,为绒月诊脉。
「劝你不必再心存幻想,他的病,并无药可医。」花千鹤似早有预料,稍稍诊脉,便微微皱眉,无奈叹息。
「为什么?为什么?!」韩少卿焦躁万分,急的快要发疯。
「绒月的身体并没有生病,自然无药可医。他所伤的,是这里,」花千鹤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所得的,是心病。」
「心病?」
「你难道还不明白么?你的事,我从允叔那里也略有耳闻。自从你登基之后,与绒月早已隔阂深深,他并不懂得你的心,你也不懂得他的。他伤心欲绝,却又舍不得离开你,于是只能忘记那些不快乐的事,只记着对他来说,开心的,快乐的,由此再无忧虑。」
「可是……」韩少卿烦躁摇头,抓着自己的头发。
「即使你不愿意,那也没有办法。心病无药可医,或许哪天,他会突然恢复神志,又变成原来健康的孩子。」花千鹤微笑安慰,眉间却隐含忧郁。
「我知道,我会等着那一天。」韩少卿微微点头,苦涩的笑。

可这样的事终究没有发生,用了最好的药,日日细心照看,绒月却还是毫无起色。
韩少卿仿佛是养了一只小动物,乖顺可爱,却永远稚若憨儿。
绒月还记得一些过去的喜好,依然喜欢玩耍。他喜欢在花园里玩,蹲在花丛前痴痴的看着,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
韩少卿没有事情的时候,便也和他一起呆在花园里,看着他独自玩耍,嘴里哼着不知什么名字的小曲。
他再不会离开了,也不会生气,不会闹别扭,而只记得那些最快乐的事情。
「公子……公子……」耳边传来细细的声音,韩少卿回过神来,只见绒月捧了鲜艳的花束,高兴地奔跑过来。
「公子……公子……」他撒娇似的,直往韩少卿的怀里钻,举起手里的花。
「很香。」韩少卿赞许点头,抚摸绒月的头发。
「香……」绒月能听明白这是夸奖,甜甜的笑起来。
「和你一样的香。」韩少卿微微叹息,在他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绒月挣扎起来,立刻跳开,噘起嘴来,脸色微红。
韩少卿不觉微笑起来,心里却又是一阵酸涩。
绒月是什么都明白的,可是,又什么都不明白……
过不多久有武官前来,商讨征战之事。
「皇上,讨伐蛮族,是不是要另换日子?」时常看韩少卿魂不守舍,与绒月难舍难分的样子,武官担心问道。
韩少卿思索一下,微微摇头。
「不,不用换。朕虽舍不得离开,南境的百姓却更加重要,讨伐之事,不能拖延。」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挽回先王的名誉,家族的荣耀。他要做一个好皇帝,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能改变。
尽管心里万般不舍,还是不能犹豫。
「公子……公子……」绒月似乎能感觉韩少卿要离去,呜咽着跑上来,紧紧抱着他。
「乖,我很快就会回来的。」韩少卿也是满心不忍,不住亲吻绒月的头发。
绒月小声哭泣,依依不舍。
隔月,韩帝率十万大军攻入南境,势如破竹。蛮族几无对抗之力,短短数月即溃不成军。
春去秋来,宫内频传捷报,举国上下,皆赞叹韩帝之英明神武。
绒月不懂这些,每日只独自呆在宫里,象是明白韩少卿有事不在他身边,也不胡闹,每日偷偷跑到正殿,卧在龙椅上,喃喃自语。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一定要抱着韩少卿的衣衫,嗅着那熟悉的味道方能入睡。
韩世允常来探望,和他说些韩少卿领兵打仗的事,给他念韩少卿写来的信。绒月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却听的入迷,面露憨笑。韩世允每每离去的时候,绒月都抱着他的腿嘤嘤哭泣,怎么也不肯让他走。
「少卿过不多久就会回来,你不必这样着急。」韩世允微笑安慰,每一回总要这样重复好几次,绒月才好像明白了,乖乖放开他,不再吵闹。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蛮族之战,胜负已成定局,只等韩帝归来,便可举国欢庆,却想不到韩少卿率军回京途中,又出意外。
那本是很寻常的事,或许是征战疲累,又或许水土不服。回京途中,韩少卿不慎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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