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共悠然-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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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花伯伯,”陆小凤忙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没跟七童说,我先去找他。”说着已经一个纵身点着带雪的梅枝飘远了,怀里却还不忘抱着他那宝贝酒坛。
花如令见状,抚着胡子摇头轻笑。
陆小凤身形潇洒利落,两个起落已稳稳落到花满楼跟前。
南郭梨见他过来,不悦哼道:“你来做什么?”
陆小凤随意攀起一枝带雪的红梅,“赏花。”
南郭梨道:“赏花去其他地方赏,你一身酒气,把我们的雪都熏上酒的味道。”
花满楼笑道:“可是方才爹跟你说什么了?”
陆小凤叹一声,忽然拉着花满楼道:“走,陪我喝酒去。”
花满楼一笑,却是侧过脸对着南郭梨,柔声道:“阿梨。”
南郭梨横陆小凤一眼,拉着花满楼的手臂道:“我也累了,先生我们回去吧。那里还有些新酿的梅花酒,哼,却是便宜某个人了!”
花满楼微笑着揉揉南郭梨头发,神情中很是宠溺。陆小凤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心里热热的,竟生出丝羡慕来。
三人出了梅林,绕过山石曲径,刚走到游廊上,便见个粉色衣裙的姑娘拎着个人的后领走过来。
“七少爷,七少爷。”被拎的人看见花满楼就大叫。
“恋梦。”花满楼诧异。
姑娘看见花满楼,放开恋梦后领,低下头去,样子看起来又文气又害羞,也不像是刚刚还拎着个人后领的人。
“花公子。”姑娘低着头施礼,一双悄悄抬起来的大眼睛文静又美丽。
“薛冰姑娘。”花满楼微笑道:“是来找陆小凤的?”
陆小凤看到薛冰,恨不得马上挖个坑钻到地底下去。偏偏旁的恋梦还郑重其事地对他道:“陆公子,我说你不在,可是她又要找我们家七少爷。”
南郭梨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又觉自己这般笑在那位陌生的姑娘面前甚是失礼,只将脸埋在花满楼臂弯肩膀抖个不停。花满楼好笑地摸摸她头发。
陆小凤此刻连想死的心都有,只得硬着头皮期期艾艾道:“薛冰,……”
薛冰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你是谁?做什么跟我说话?”
陆小凤只得闭嘴。——当别人连认都不认识他的时候,他除了闭嘴还能怎样呢?
花满楼却是有礼微笑道:“薛姑娘找在下有什么事?”
薛冰看花满楼一眼,犹豫半日才道:“,我没有地方住,可以在这里借宿几日么?”说着便已红了脸,仿佛对自己的请求非常不好意思。——个姑娘忽然向别的男子请求借宿,的确是应该不好意思的。
花满楼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薛姑娘尽管住下,想住多久都行。”
薛冰道谢,花满楼便安排人带她去客房里休息。
南郭梨笑得一脸灿烂,那对可爱的梨涡和小虎牙此时看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你什么时候走?”
陆小凤道:“我为什么要走?”
南郭梨道:“不是不敢见她么?现在她住下来,你岂不是应该走?”
陆小凤心中郁闷,忍不住伸手拧她脸,“小丫头,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敢见她?”
南郭梨呼着痛气道:“快放手,我才不是小丫头!”
花满楼忙替她掰开陆小凤的爪子,心疼地责备陆小凤道:“你怎么总是欺负?”
陆小凤忽然哈哈笑道:“看你现在的样子,真像是只护着小鸡仔的母鸡。”
南郭梨气骂道:“你才是小鸡才是小鸡!你全家都是小鸡!”
陆小凤捂着肚子大笑,花满楼亦不禁好笑,南郭梨哼陆小凤一声,也忍不住笑起来。
三人笑半日,陆小凤却忽然不笑,不止不笑,还伸手打自己个嘴巴。
南郭梨奇道:“打自己做什么?”
花满楼道:“他打自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该打。”
南郭梨道:“为什么该打?”
花满楼微笑道:“如果一个人让一个女孩子冒着风寒追那么远,岂不是很混蛋,这样的混蛋当然该打。”
南郭梨若有所思地点头,问陆小凤道:“你还走不走?”
“不走。”陆小凤吐口气,“她能找到这里就定能找到别的地方,我再走还有什么意思?更何况,这里有酒也有朋友,还有么可爱好玩的小丫头,就是有人赶我也不会走的。”
“先生,”南郭梨听陆小凤说到自己,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花满楼的衣袖里,道:“这个人话油嘴滑舌,真是讨厌。”
花满楼笑。
五、佳客
经过几日的精心准备,一切已布置妥当。白云城主,今日将来。
清晨,花满楼早已仔细梳洗装束一番,待到有人来报白云城主将到城外时,便和陆小凤一起骑马出城去迎。
前几日的积雪早已消融,道路微有些湿润,却并不泥泞。
江南的残冬依旧存着去岁的绿意,早春的野景,遥看,草色略显新碧,走近却又是满目枯黄。
空气中尚透着寒意,阳光清爽明媚。
两人出城门,勒马并羁而立,不多时,便见一队车马行来,当前的一辆马车宽敞舒适,低调中带着雍贵。
两人驱马上前,陆小凤笑着抬手招呼,“叶城主!”
马车亦在他们身前停下,一只略显细瘦指节修长的手从门内恭敬地打开暗色的车帘,却是叶孤鸿。随后,叶孤城一身云锦雪衣,矮身出车门,众人只觉眼前一晃,他人已到车下,叶孤鸿也随他下车。
陆小凤和花满楼此时也下马。
四人见礼,叶孤城看向花满楼,如寒星般明亮的琥珀色眸中含起淡淡笑意,“外面寒,在家中等便是,又何必出城相迎?”
花满楼的笑容暖如春风和煦,“城主远来,花满楼自当扫榻拥彗。”
陆小凤瞟一眼随后的十几辆车马,摸着胡子笑道:“白云城主真是好大的气派。”
叶孤城对他略一点头,携着花满楼道:“外面冷,我们去车中再叙。”
花满楼点头,叶孤鸿在刚下车时就扫了几眼他们身后,见再无他人,便默声不语,此时陆小凤笑着拍他肩膀道:“快上车吧,阿梨正在花家等着呢。”
叶孤鸿看他一眼,依旧漠声不语,耳根微微发红。
一旁早有随从过来将陆小凤和花满楼的马安置好。四人上车,一路叙谈,不多时便到花家。
花如令已带其余几子从门中迎来。叶孤城举止雍贵有节,却是对花如令持晚辈之礼。叶孤鸿自然是跟在自己兄长身后亦步亦趋。
“南海飞仙岛叶孤城见过花伯父。”叶孤城一身飘渺白衣雍容典贵,一礼,却甚是恭敬。
花如令眉毛微挑,伸手虚扶,慈和笑道:“叶城主如此客气,真是折杀老夫。”说着便礼节周到地将叶孤城引至正厅,府中最得力的管家花祝也殷勤周到地安置白云城随行的人员和车马。
如果单从年龄上来说,花如令确实当得起叶孤城的长辈,不过若单论身份地位,南海飞仙岛虽极少涉步中原,在海外可谓雄霸一方,尤其是在紫禁之巅的一战之后,如今江湖中,即使是少林武当的掌门,见白云城主也绝不敢以长者自居。而方才,叶孤城却以晚辈自持……
花如令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身旁温雅如玉的小儿子。——叶孤城肯尊他为长辈,自是因为与自家儿子倾心相交,只是,素闻白云城主为人孤高冷傲,这般态度恭敬却是不同寻常。花如令面上不显,心中却暗暗谨慎,务必使礼节周全无有疏漏。
众人依主次在厅中落座,早有下人殷勤地奉上果点茶水。
叶孤城揭开茶盏,却是一盏带着淡淡梅香的清水。
花如令笑道:“听闻城主不喜饮茶,是七童前日里亲手采的梅花上的雪水,特地为城主备下的。”
叶孤城闻言抬眼看向花满楼,眸中含着暖意。花满楼感觉到他目光,微笑着点下头。
花如令笑意吟吟,抚着胡须将叶孤城的反应尽收于眼底,未多置言。
众人寒暄几句,叶孤城便命人将拜礼的礼单呈上。花如令略一过目,见都是些东珠珊瑚之类南海特产的珍品,虽然礼物显得丰厚些,倒也符合双方身份,只是除此之外,竟然还有整整百万两的白银。
花如令沉吟道:“叶城主是何意?”
叶孤城道:“百万两白银本就是花家之物,如今原物奉还而已。”
众人闻言皆是疑惑,花如令道:“老夫愚钝,不解城主之意,还请明示。”
叶孤城道:“两个月前,有人假造大通宝钞,致使大通钱庄损失严重。”
花如令头道:“是有此事。听七童说还是有城主相助才得以查出南王府,将此案结了。”
叶孤城道:“南王府背后其实还另有其人,是太平王世子宫九串通大内王总管在幕后操纵。这批银两便得自宫九匿于海上的无名岛,本便是得于花家,自当奉还。”
叶孤城的说法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只是按常理来说,又有谁会去巴巴给别人送银两?百万两白银虽多,但到花家样的份上,也不会太在乎,只是叶孤城此举显然是存与花家交好之意,若是推却,反倒失礼。不管叶孤城是什么原因目的,与白云城交好显然比交恶强。
花如令略一沉吟,拱手礼道:“既然如此,老夫便收下,还要多谢城主。以后白云城若是有用到花家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叶孤城亦回礼。既然花如令已经提到白云城和花家,自然是承认整个江南花家与白云城交好的意思。
众人又略坐片刻,花如令便令花满楼带叶孤城和叶孤鸿去客房休息。毕竟一路舟车劳顿,应当体谅客人的身体,虽然就叶家两兄弟的体力来赶些路根本不算什么,但主人的安排还是要务必做到尽善尽美的。
陆小凤自然也是跟着他们三人起出客厅,四人刚走没多久,就看到等在外面的薛冰和南郭梨。
经过几日的相处,薛冰和南郭梨已成朋友。本来两人都是年轻的孩子,薛冰看起来文气又害羞,南郭梨则是乖巧又可爱;两人又是一个喜欢陆小凤却喜欢咬小凤的耳朵,一个讨厌陆小鸡却只想看小鸡吃瘪,简直就是一拍即合,虽然没有联袂在花家上演什么鸡飞凤凰跳的戏码,却也让陆小凤颇为头痛。
陆小凤远远看见薛冰就逃掉,薛冰则用倩丽的背影向大家展示一番自己还算不错的轻功,南郭梨则在旁看得呵呵直笑。
“阿梨!”叶孤鸿见到南郭梨,眼神中闪动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叶大哥,你也来了。”南郭梨笑着跑过来,发带上的银铃发出叮叮的轻响。
“叶城主好。”南郭梨乖巧地施礼,又看向花满楼,“先生,等好久了呢。”
花满楼笑着对南郭梨道:“叶孤鸿来了,你陪他去四处逛逛吧。”
南郭梨抬眼看花满楼一眼略有些不舍地“哦”一声,对叶孤鸿笑道:“园子里的梅花开的正好,叶大哥要不要去看看?”
叶孤鸿哪有不去的道理?于是年轻的和年龄微长的两个家长打声招呼,便跑去看梅花。
叶孤城看着把一门心思放在人家姑娘身上的堂弟,心里只有无力叹息的份,回眸看向温柔含笑的花满楼,叶孤城道:“她还是这个样子么。”
里的‘她’自然是指南郭梨。
花满楼微叹着点头,“恩,不过最近的情绪却是比以前稳定些。”
叶孤城眼眸微动,不动声色地看着花满楼道:“这段时日,可让孤鸿多陪陪她。”
花满楼头道:“我也正有此意。”
叶孤城环扫一眼四周曲廊山石扶疏花木,道:“我记得你是住在百花楼。”
花满楼笑道:“不错,不过这两天会住在家里,离城主的住处不远。”
叶孤城道:“什么时候带我去那小楼看看。”
花满楼头微笑,“当然可以。”
两人行不多久便到专程给叶孤城安排下的客房。此处比起他处来显得更幽静雅致些,门前一丛幽竹,窗前横几斜梅枝。推开素雅的紫檀木雕花房门,花满楼微笑着比个请的手势。
房中的布置极为简洁典雅,金猊香炉里焚着他惯用的檀香,屋中除桌椅床榻和一展绘着几枝疏梅的屏风,一件多余的装饰也无。
此处的摆设显然是参照飞仙岛城主府中的布置而设的,叶孤城心中泛起淡淡暖意,原本已比平日温和许多的目光亦变得更加柔软。
“费心。”一声温柔低语在花满楼耳边缓缓轻吐。
花满楼心中一动,直觉这般温柔如情语喃呢般的声音,绝不像是会从叶孤城口中说出来的。
“城主客气。”花满楼微微低头,却是客气地谦逊。——当一个人在对方客气的时候,是真的因为对方客气呢,还是因为自己在客气?抑或,既不是对方在客气,也不是自己在客气,只是借着客气在回避着什么。
叶孤城手指微一收下,明媚的琥珀色眼眸渐渐转为晦暗,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就这么,分分堆积……
“你不问我这次来花家是什么事么?”一句话中,究竟要包含多少情绪才能说出这样隐忍的语调?
花满楼第一次痛恨自己敏锐的耳力和敏感入微的觉察力。——有什么事情,他已明白。
如一粒石子投入水面,搅碎那盘倒映着的虚幻水月;如一阵清风吹过山间,驱散那笼罩在山水真实上的薄雾白纱……
石子和清风什么都不曾说过,却又明明白白将水月虚幻,将山水真实呈现。
叶孤城也什么都不曾说过,却已将什么都告与他明了……
如果在无名岛和海上的时候,他尚且能够将叶孤城的那些举动归为知己朋友,这次对方特地来花家,让他不能不多想。
然而,即使明了又如何?若是不能回应,明了还不如不明了。
心中微颤,却再不敢面对他目光,即使他自己看不见也不敢,因为他还能感觉得见。
花满楼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身,笑道:“城主这次拜访的是江南花家,我在家里却是不管事的。”
几不可闻地一声喟叹,如一缕游丝,袅袅消逝的云烟……
眸中的晦涩只一瞬便隐去,素日如寒潭深锐的眸中竟闪现出丝玩味来。叶孤城忽然语调微转,道:“这次拜访的的确是花家,不过最重要的件事,却是和你有关。”
‘和你有关’,四个字让花满楼心中猛然绷紧。
——记得两个月前,在锦城的客栈里,叶孤城在说出那些话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而此时……
花满楼面上波澜不显,微笑着极力平静道:“何事?”
花满楼瞬间的紧绷并没有逃过对面那人的眼睛。叶孤城唇边勾出抹笑意,目光融融地看向花满楼,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甚是清晰。
“提亲。”
六、提亲
‘提亲’二字出口,房间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花满楼惊愣,如果不是方才已经有心理准备,他真怀疑自己会不会一个趔跌直接摔倒。不得不说叶孤城的话总是么地考验人的心脏承受能力,但,即使是心理素质坚强如花满楼,此刻也觉得有些头晕。
花满楼无力地坐到椅子上——他现在的确很需要坐到椅子上。
叶孤城非常体贴地斟盏茶放在他手边,眸中含着笑意,就连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翘。
花满楼扶着额头揉揉眉心,忽然吐口气道:“你是在我跟开玩笑么?”
叶孤城道:“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我自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花满楼执起茶盏抿两口茶,心中稍稍平定,“可是你确实笑了。”他可以肯定,就算看不见他也知道对方在笑。
叶孤城亦在他身边坐下,“是喜事。”喜事自然该笑。
花满楼放下茶盏,“但你却是在笑我。”
叶孤城道:“你怎知我不是因为开心而笑?”
花满楼疑惑道:“开心?”
叶孤城微微顿一顿,缓缓道:“或许……花伯父乐得见到自己家中有好事玉成。”
花满楼张口便道:“爹不会同意。”话出口花满楼猛然顿住——不对不对,定有哪里不对!叶孤城应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