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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九日皇帝-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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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他没怀疑过这句话,只是没想到回来的这样快……

他会死么?会么?

天旋地转,恍惚间,有人冲进来,抱着他高声嘶吼:“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这该死的庸医,开的什么药,我要杀他全家!”

“不是大夫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赵佑努力抓住他的手,声音愈低,渐渐阖眼:“承志,送我回帝都,我想……回家……”

回家……回去那永远不会令他伤心难过的地方。

回去,那段年少轻狂不知愁的岁月。

他死了么?

浑身酸软,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火辣辣地往外涌,好生难受。

他想睁眼,想看自己到底怎么了,可是眼皮沉重得连条缝都打不开。

痛,是除了疲惫之外,他身上的唯一感觉。

期间醒过来一次,看到袁承志欣喜若狂的脸,他抱着自己,嗓音沙哑,满是喜悦与后怕,瞪着自己追问:“那秦冲说的是真的,是不是?你真的中了毒?”

赵佑昏昏沉沉,也不知自己是承认还是否认,点头还是摇头,含糊说了几句,喝了两口他喂过来的水,头一偏,又睡了过去。

昏迷的时间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似乎很长很长,他做了无数的梦,身处的场景一直在变,一会像是躺在平软的榻上,一会又像是在颠簸的马车上,一会又像是被人抱着飞一般赶路。

“给他治病,给他解毒,你要什么都给你,都给你!”

“恕小人无能,这脉息太奇怪了,小人治不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这庸医!汝南这什么鬼地方,难道就没有一个能治病救人的大夫了吗?!”

“息怒,大侠息怒,稍安勿躁,依小人看来,若真是被下了毒,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找到那下毒之人,以大侠的身手本事,不怕讨不到解药……”

“废话!小爷还需要你教吗……该死的秦冲!我要杀了他!”

耳边全是袁承志控制不住的暴躁吼声,与他当初嬉皮笑脸的皮子模样相差甚远,赵佑几乎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袁承志,是否有是有人心怀目的假冒身份来到自己身边……

呵呵,如今的他,性命垂危,一无是处,还有谁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傻事?

一想到那个人,胸口又是一阵剧痛,浑身都在发抖。

神智在痛楚中有了一丝清醒。

“宝贝,宝贝,你醒醒!醒醒!”有人急切扶住他。

“我……好痛……”努力睁眼,看向那面色憔悴的男子,扯出一个淡淡的自嘲的笑容:“别着急,我还没死呢,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祸害千年在……”

袁承志盯着他巴掌大的小脸,脸庞犹如刀削,眼眶凹陷进去,素日璀璨夺目的眸子全无神采,鲜艳的唇瓣也是没有半点血色,见状不由得心头一酸,桃花眼变得通红:“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当初为何就不肯听我一言,生生惹出这样的祸事来……”

“我不怨你,我只恨秦冲,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再恨又如何,你又打不过他。”话说得有些泄气,但也是事实,不论心智武功,秦氏兄弟绝对是巅峰人物,年轻一辈中只有陈弈城有实力与之抗衡。

想起袁承志先前曾说起西北边陲军队换防之事,难道,他前脚刚到,后脚都急着要回来?

会是……与自己失踪之事有关么?

他在心里苦笑,陈弈城回来又如何,远水解不了近渴,看此情形,他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真的很难说,而且,沦落至此,自己真是没脸见他呢!

暗地叹了一口气,轻问:“我们这是在哪里?”眼珠转动,已经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件昏暗的小屋,桌上点着盏油灯,四壁斑驳,比之前的农舍条件还不如。

九日皇帝 第232章 死亡的颜色

袁承志神色黯了黯,答道:“在回京的路上……已经离京城不远了。”

赵佑心中了然,看到他这表情,只怕因为自己的身体,两人还在汝南附近转悠,忆起昏迷中所听到的话语,他肯定是忙着给自己找大夫救治,想来自己流血不止的场景着实把他吓坏了。

“承志,辛苦你了。”他那身份,那性情,能耐下心来服侍病人,也真是难为他。

“你能不能不说这些?”袁承志蹙起眉头,一副你何苦跟我见外的神情:“你是我爱人,我自然该好生照顾你,以后我生病,还不得换你来照顾我!”

赵佑听得一笑,道:“呸呸呸,哪有你这样咒自己的?”

青白的小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全无往日的明媚绚丽,只说不出的情妍柔弱,这截然不同的另一番风情,把袁承志看得一愣一愣的,情不自禁就俯身下去,在他面颊上轻轻一吻。

赵佑虚软无力,没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瞪着他,轻叱:“大坏蛋,你又轻薄我,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我等着你到时候轻薄回来。”袁承志笑嘻嘻道,转身去取搁在桌上的碗勺:“我在隔壁大婶那里讨来的粥,很好吃的呢,你尝尝!”

“讨来的?你那么大的面子?”赵佑尝了一口,比想象中好上许多,不由斜眼睨他,上下打量:“真是讨来的?”

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照顾自己,金蛇郎君早变成了邋遢郎君,就凭他须发凌乱,不修边幅的样子,在姑娘媳妇面前还能有这个魅力?

袁承志讪讪一笑:“你何必问那么清楚……那大婶灶上煮一大锅粥,我不过是舀了一小碗,想必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要紧。”

“只舀了粥,没拿人家别的东西吧?”

“看你说的,我袁承志是那种人吗?我从来都是只偷富人家的金,不取穷人家的钱!”袁承志被他一瞥,语气软了下来,嘟哝道:“就是我想拿,她家里穷的叮当响,也没什么可以拿的,我还偷偷给她门缝里塞了块银子呢。”

赵佑闻言,历史对他印象大变,肃然起敬:“承志,我以前真是看错了你。”原想他声名狼藉,一向对他恶言恶语,避而远之,却没想到他不仅不欺暗室,还有这劫富济贫的侠义之心,只不过,风流好色那也是板上钉钉子的事实……

“知道错怪我了吧,那以后就将功折罪,对你爱人我好点,这回先亲一个……”一表扬,袁承志立时飘飘然,延着脸凑过来,时刻不忘偷香。

“一边去!”赵佑一掌挡开他的脸,哼道:“色胚,死性不改!”

“呵呵,三公子在京城的声名比我还响亮,我们半斤八两,彼此彼此!宝贝啊,我们俩可真是天造一对,地造一双……”

“你有完没完,我还喝粥呢!”

听到这句,袁承志顿时收敛笑容,老实下来:“是,我不闹你了,你这几天一直昏着,都没怎么吃东西,赶紧把粥喝了。”

赵佑笑了笑,自己端起粥碗,慢慢吃光。

相处这段时日,不说对他的性情了如指掌,至少也算是大致摸着些门径,这明显就是个纸糊的老虎,而且对他当真是在意得紧,只要一扯上他的身体状况,他便自动偃旗息鼓,缴械投降。

吃完粥,袁承志收拾好碗勺,坐到床边,抓起他的手,嗓音有丝沙哑:“宝贝,你知不知道这几日你把我吓坏了,流那么多血,我都以为……以后不要这样吓唬我了,好不好?”

赵佑翻了个白眼:“一大把年纪了,还跟我撒娇,好意思吗?”

“你是我宝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袁承志在他手背上重重亲一口,关切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身上还痛不?”

赵佑没躲过去,只得将手背悄悄在外衫上蹭了下,摇头道:“头还有点痛,其他都没事了。”默了一会,问道:“我没什么时候能回帝都?”

远程治吁了口气,愁眉不展,轻叹:“这汝南通往帝都的道路除了官道,就是翻山越岭的山路,你的身体状况没办法走山路,秦业是算准了这一点,人马都潜伏在管道上……”

“那就再等等吧,反正那么长的时日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算算时间,大将军陈宝国的军队不可能原地踏步,也该朝外围扩展寻觅了,要是真如他所想,陈弈城率部从西北回防,那么陈宝国则会沿东南搜寻,那秦业顶多几百人手,又是在赵氏王国境内,绝对不敢与赵氏王国军队正面交锋。

如今势单力薄,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避过风头,再找机会回帝都。

等待的日子,归如此漫长。

昏睡的时候还好,一无所知,什么都可以不闻不问。

可是一旦清醒,身上的痛,心里的伤,都交织在一起,汇成汪洋大海,足以将他淹没灭顶。

还好,有袁承志在,想着办法逗他开心,有一天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坛酒,两人分着喝,打着酒嗝,眯着双眼,天南地北胡侃。

这小镇上的酒,自然没宫里珍藏的佳酿那般柔和香醇,后劲极大,当时迷迷糊糊不觉什么,这一睡就是一日一夜,到了第二日早上醒来,宿醉的痛楚立时来袭,看见袁承志心疼不已的神情,听得他诅咒发誓,一辈子再不让自己沾酒。

呵呵,他却不知道,那种就醉微醺的感觉,能让自己暂时忘却那些铭刻在心的人和事,那些永远无法磨灭的痛恨与懊悔……

原来他赵佑,居然也有要靠烈酒来麻痹自己的时候!先自欺,而后欺人。

怪不得,时间那么多人都喜欢就这个东西,喝醉了,可以笑,可以喝,可以闹,好久没有这样快活过了,真好,真好!

醉了之后,什么都不管不顾,不知天日,一味沉睡。

只是,抱着他照顾他的那个人,再也没有那熟悉的胸膛,熟悉的味道。

心里的酸涩与苦楚,永远都不清醒,那该多好……

喝了袁承志熬得酸得吓死人的醒酒醋汤,赵佑一阵沉默,忽然听得他闷闷道:“你喝醉了,一直叫那个太监名字,你这没良心的,就不能叫叫我的名字么?”

“那不是醉了么,我哪知道啊……”赵佑咬着嘴唇,冷笑:“我肯定是在梦里追杀他,所以才叫出他的名字来,没什么稀奇的。”

“那就好。”袁承志怔怔看了他一会,没说什么就走出去。

关上房门,他才望着远处苦笑,那一声声小乐子,叫得那么悲伤,那么缠绵,听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秦冲……

与此同时,房里的赵佑也喃喃念起。

不知为何,一想起那个名字,心口就疼得厉害,脑袋里更是爱与恨交替来袭,有什么东西叫嚣着从各个方向往外冲,仿若随时都可能炸开。

痛意,从五脏六腑,从四肢百骸,从全身各处直冲头顶。

实在忍耐不住,一抬手,挥落桌上的水杯,他抱头低声,声音凄厉:“啊……”

“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袁承志冲进来抱住他,满是悔意:“都怪我,我不该提起他来气你,我就是没忍住,我不该嫉妒……”

“不管你的事……”他虚弱的笑,想要出言安慰,却心率过快,时冷时热,吐不出一个字来。

又要发作了吗?

不是说中间间隙时间会延长吗,而且,他多少还吃下了半粒解药,理应拖延时日的……怎么会这样?

赵佑一张嘴,噗地一声,一口血箭喷出来。

眼前一黑,他模糊地想,嘴里,这回是嘴里吐血,意味着第二次发作开始,他离死亡又更近了一步。

袁承志握住他的肩,逐渐用力:“你这傻子,你还想骗我么,你根本就是中了剧毒,还死活不承认!你为什么不早说啊,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带你走!”

“你好吵……”他面色惨白,慢慢阖上眼。

“别睡,走,我带你去帝都城找你外公蓝神医,就是重重包围我也要拼死去闯!”袁承志抱起他,踢开门往外奔。

“没用,外公不在帝都……”他喃喃道,唇边不住有血丝溢出,眼前逐渐呈现一片鲜红,那是……死亡的颜色。

好痛,好累,熬不住了,他实在熬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很没用,但是,就这样吧,就这样,以死谢罪,一了百了。

“承志,答应我,帮我就我弟弟元儿,求你……”赵佑死命抓住他的手,算是临终遗言吧。

九日皇帝 第233章

袁承志迸出了眼泪:“你听着,我不答应,你的弟弟,你自己去救!”

臭金蛇,之前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结果翻脸就不认人!

赵佑气得抓狂,再也无力重申,陷入昏迷之际,听得他咬牙切齿,哑着声音喊——

“撑住,你一定要撑住,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还等着你陪我慢慢变老!”

“我不会让你死,不会,绝对不会!”

“宝贝,你一定要撑住,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还等着你一起看日出日落!”

“我不会让你死,不会,绝对不会!”

“宝贝,不管怎样,好好活着……”

耳边呼呼风声,夹杂着袁承志近乎痛楚的嚎叫,赵佑心底忽然又一直不好的预感,这个袁承志,他为何如此能笃定自能得救,笃定自己会活着?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他到底要做什么?

直觉让他张口欲喊,可是呕出的只有丝丝缕缕的鲜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袁承志……不要……

在一片鲜红的色泽中,他仰天昏厥。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一直在赶路,然后有急急地脚步声过来,几只手拉扯着他,力道之大,都是那般坚持,不容置疑。

终于有人松开,有人抱紧,动作轻柔中带着战栗,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做了怎样的交换,怎样的承诺,他只是神智浑噩,一味沉睡。

气若游丝,意识微弱,感觉到嘴里被喂进了东西,浑身的痛楚再次消减,却仍是止不住的酸软昏沉,脑袋里有东西蠢蠢欲动,想要破茧而出……

铮的一声,似是天际龙吟凤鸣,紫气东来,漫天霞光。

是琅邪神剑!

佑护赵氏王国皇室子孙江山社稷的琅邪神剑!

他,还是将自己藏在寝宫未及归还的神剑带出来了吗?

他们要的,不只是他和元儿,还有琅邪神剑,赵氏王国江山!

听着那贱鸣声,气急攻心,脑中不适却立时消退,他沉睡过去。

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在身上,鼻端充斥着淡淡的清冽香气,轻飘飘的,暖洋洋的,说不出的惬意,就像是回到了从前,每日午时过后,或是在寝宫与他相拥小睡,或是抱着元儿在院子里晒太阳,什么都不念,什么都不想,那么简单,那么纯粹的幸福。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那一缕金色的光芒,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都是奢望。眼睑眨了眨,那滴心酸的泪珠在眼眶里转动半晌,终于顺着眼角,无声滑入发鬓。

他没死成,又回到了无望的现实之中。

身上的感觉渐渐回来,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身处一辆缓慢行驶的马车上,车厢宽大,四平八稳,方才的阳光也是真实的,正从车窗飞扬的布帘处照射进来。

侧畔又一道欣长瘦削的人影,似是感觉他的微动,凑上前来,俊脸白净得全无血色,几近透明,带着丝丝欣喜,还如昨时一般,眸光如清幽的溪流,对着他弯眼一笑:“终于醒了。”

那样的笑容,让赵佑有瞬间的怔忡就好像当初在寝宫浴室初见,他也是这般,话声轻缓,微笑淡淡,清新如朝阳。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该多好……

别开眼去,他面色漠然,环顾下车厢四周精心布置的环境,清单启口:“袁承志呢?”

只一瞥,就已经明白事情的原委。

他的预感没有错,袁承志那个笨蛋,为了救他,把他又送了回来。

他的命暂时保住了,可是却又重入魔窟,再次丧失了自由,也将再次面对未知的折磨与考验。

生命与自由,孰轻孰重,他怎会不清楚,不明白,只是想为他那点最后的可怜的自尊在垂死挣扎,而袁承志,已经帮他做出了抉择。

活着,才有机会,活着,比什么都强……

呵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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