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猊-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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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衣,也被粘在身上。至于那从枕中抬起的头,更不用说了。
靠近脸庞的发丝被汗水沾湿,平时所见毫不感情的双眸中若有若无的闪过一丝脆弱,嘴唇紧紧抿着,冷峻的面容此刻看来,竟有说不出的柔软。
这张脸……加上这种性格,难怪主子……
很快意识到自己失神的重璟回过神来,随手递过桓越脱在一边的裤子,不顾对方眼里的诧异,看着桓越快速的套上裤子,突然开了口:“重华,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问我?”完成动作的桓越不再看重璟的眼,只是将注意力集中于手中的被子上。
“是。”重璟顿了顿,他实在是不明白眼前的人是如何思考的,那晚的事,他们几个守在外面,是听得一清二楚,“主子那晚所说的话,绝对没有一丝一毫欺骗之意。主子真的很赏识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选择重华呢?!”
桓越听到这话,短暂的震惊过后,他露出苦笑:“你们都听到了啊。”
重璟一愣,明明是语气很平和的一句话,可是那话里的悲凉却是那么明显。
“……呵呵,因为这是……命令。”桓越垂着头,目光落在织有繁复图案的锦被上,“再说,桓越,本就是陛下从王爷那里要来……暖床的。尽自己的本责,难道不对吗?”
“你……”重璟看着桓越,突然一股刺痛从心脏那里传来。他的话没有错,这个理由足以解释他的行为。如果不这样想,他们,如何骗自己生存下去?可是……重璟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却没有什么话语可以出口。
一瞬间,两人都陷入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大门被人推开,慕容猊满脸狰狞的走入。
他步伐极大,带着威严的气势,不过几步,就已来到床边。
“啪!!!”
声音响亮、干脆。
不待重璟行礼和桓越反应过来,慕容猊已狠狠甩了桓越一个耳光。
“你个愚忠!!!”
“你这样……到底为了什么?!舍弃暗卫的荣耀,甚至舍弃男人的尊严,呻吟于同样的性别的男人身下,这就是你的选择??你的尊严呢?”
慕容猊大吼,他全身都在颤抖,眉头紧皱,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重璟呆呆的看着慕容猊,怔了怔,然后走到门口 ,关了门后,便垂首站在角落。
感受着脸上传来的灼热,桓越淡淡的道:
“那种……东西……陛下认为,属下还拥有么?”
“你!!”
头一次,他的话,得到的不是对方的顺从,而是带着微微讽刺的质问。站在那里,看着床上之人嘴角那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慕容猊突然发现,他不是他的十七卫之一,从来都不是,即使他赐他重华之名,他也依旧不是。
他……只是桓越。
桓越嘴角的更加上扬,双眼也慢慢闭了起来。
是的,尊严,他早就失去了。不,不只他。所有的暗卫,要舍弃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尊严。然而,如自己这般的,却是少有吧。他想到,心里微微有些发苦。
“……属下,冲撞陛下,还请,责罚。”
桓越睁开了眼,从床上起身,翻倒在地,朝着慕容猊的方向,跪了下去,头也深深垂地。
第 12 章
》
12
他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已从睿亲王府回到平戎宫。想起寝宫的桓越,他便起了逗弄他的念头,反正无聊,不如去做点更有趣的事。他走进宫,发现侍从居然都在外面候着,这才想起前几天自己的下的命令。示意他们不要出声,慕容猊也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心态驱使他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结果,他本来准备推门的手,在重璟的那一问之下,停了下来。
是的,他也有同样的疑惑。他不明白,虽然可以隐约猜出一点,却无法拿那个说服自己。
如果说当初向慕容懀б氖焙颍腔冈接氪笫π窒嗨频纳碛肮雌鹆怂幕匾洌靡幌虿辉敢舛嗍碌乃鹆肆е椤K梢晕诵枰昝赖难莩瞿歉隼淇嵛耷榈牡弁酰丛谀歉鑫⒆淼囊雇恚貌蝗讨槌晌怂鲆患碌睦碛伞�
至于赐名重华,是他唯一能够帮他做的。贴身十七卫,跟随他整整八年,是他在这个世界中最信任的人。他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委屈了桓越。至于后来为什么要有那样的举动,则是他深深思虑下的选择。他打从心底,是不愿意的,然而这种话,他无法对任何人说。
眼前,桓越跪在那里,头深深垂头,露出脖颈,请求责罚。
呵呵……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忘记,这里……根本就不是他的那个世界。这种在二十一世纪看来是奇耻大辱的行为,这个世界的人,却会毫不犹豫的去做。他……
慕容猊冷冷的看着桓越,似乎怒气已经将他的理智全都吞噬。
“主子!!请你看在属下的面子上,饶过重华这一次!!!”角落里的重璟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也跪到那里。主子那样的神情他见过,那是在气极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神情。上次,桓越惹怒了主子,结果后来那身伤实在是惨不忍睹。这次……他不敢去想象,只是寄希望于慕容猊还能存在一丝理智。
重璟的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雷,从头顶,直到脚底,瞬间,击醒了慕容猊。
八年里,他自认,从未对他们有过任何不尊重的举动。他做每件事,都会顾及他们;他下每个命令,都会事先考虑过各方面因素;就连平日里说话,他也注意不要去用那些带有等级性质的词语。他们刚开始还会有些抗拒,可到最后,渐渐的,好像也习惯了。可直到刚才他才发现,他原来引以为豪的对他们的尊重,不过是自我满足下的产物。
那个耳光,他是以慕容猊这个人的身份去打的。
而在桓越和重璟眼里,那个耳光,却是以皇帝和主人的身份打的。
他希望的回答是桓越的反击,破口大骂还是拳打脚踢,都无所谓。毕竟,在二十一世纪,那是最应该的反应。
而不是眼下,两个人的跪倒。
“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容猊突然狂笑出声,笑声回荡在寝宫内,带出说不出的凄凉。
重璟惊呼:“主子!”
“呵呵……我真笨……真是笨到家了……”
他喃喃自语着,再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两人一眼,转身,大笑着出了宫殿。
他一直将自己当作那个世界的韩逍,却忘了,在这里,他只是慕容猊而已。不是其他任何人。
他不再是那个数度夺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被人称为“影帝”的韩逍,现在的他,只是弑兄杀弟终登帝位的燕国明宣帝。
他怎么会忘掉呢?
慕容猊躺在草地上,头枕在双手上,望着万里晴空,心下一片惨然。
明明八年前就下定决心,永远抛弃韩逍的软弱,哪怕要去演一个帝王,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想到,他还是如此天真。天真到以为他们会懂自己的。
“哈哈……果然好笑……”慕容猊轻笑出声。他不怕现在的样子被人看到 ,这个地方,在偌大的皇宫里可是隐秘的很,除了暗卫们,是不会有人来的。
拔下一根草,他叼在嘴里,久违的动作带来令人愉快的舒适感,也稍稍减弱了刚才他所遭受的巨大打击所带来的痛苦。
韩逍,曾经那样熟悉的名字 ,如今却如此陌生。八年的时间,就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他只是个半途混进的西贝货。慕容猊,早在八年前,掉下悬崖后就已魂归西天。而占据了他身体的,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名叫韩逍的孤魂。
“桓越……”他喃喃的道,对那个刚才被他那样伤害的人道歉。随后想到桓越跪下的身影,不禁苦笑,就算他当面道歉,怕是他也不会听进去吧。
“主子。”
脚步声传来,一个黑衣人出现在慕容猊的面前。
“重印。”他叫道,从地上坐了起来,顺着对方奇怪的眼神,他才注意到依然叼在嘴里的草根,于是急忙吐出来。
“是,主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重印问道,有些疑惑。
这个地方,是宫中暗卫们平日里休息训练的地方。虽说位居宫中,但是连慕容懀б膊恢溃慰銎渌恕5蹦昴饺葩ソ庸芟鹊凼窒碌恼夤闪α渴保源说氐牡乩砦恢锰岢龉室伞H欢彼喾讲樘剑⑶鬃匝橹す复魏螅飧龅胤较铝司退闶且恢荒褚卜刹唤钠烙铩�
重印今天没有护卫在慕容猊身边,自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因此当他看到一向深不可测似乎无论什么事情都难不到他的主子脸上那种似乎可以叫做脆弱的表情时,那种惊异可想而知。
“随便转转的。”
随便转转能转到这里?重印很想对慕容猊明显的谎言反问,然而只是想想而已。
“……”重印单腿跪地,不再说话。
“唉。”慕容猊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过去,抚起半跪的人,“陪我聊聊天吧!”
“……是。”
说是聊天,两人之间半天却没有一句话。慕容猊最后又拉着重印坐到了地上,然后便一人开始沉思。重印在一边,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重印,你恨我吗?”
慕容猊突然出声问道。
重印微微一怔,半天没反应过来,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属下怎么会恨主子。”
想了半天,他这样回了一句。
“是么?”慕容猊淡淡道,仰头看着天,微风拂乱了他的发,“这样啊……”
重印侧头偷偷看着坐在那里,注意力却似乎已经飞向天际的慕容猊,心里泛上一丝苦涩。
“那六年前呢?”
明明是虚无缥缈的短短一句,却猛地将沉浸在情绪里的重印惊醒。
“属下不敢!!”
他立刻跪倒,没有看见慕容猊眼里一闪而过的痛苦。
六年前,正是先帝驾崩不久,朝中大乱,国内人人自危的时刻。那时他还不是皇帝。重印跟着他也刚满两年。他清楚的记得,在药物的控制下,他是如何残暴如何无情的,□了眼前之人的。六年来,重印异常顺从的态度,几乎让他忘记了,当初他们之间的肉体关系,是如何开始的了。
而桓越刚才的那句话,突然惊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重印,说实话。”慕容猊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动静,“我不相信,你当时没有恨过我。”
“……”
重印看着坐在那里,然而早些时间他所见到的脆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的慕容猊,艰难的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吧。”
六年前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他刻意去遗忘的,终究没有忘记。
一咬牙,他终于开口。
声音极低,慕容猊却听得一清二楚。
“……恨……”
第 13 章
》
天已暗,风渐起。
曲曲折折的白色水上曲桥,蜿蜒迂回在波光潋滟之上,连接着湖中央宛如孤岛的二三翘亭。湖边的柔柔柳枝在风中轻轻荡漾,粉色的桃色花瓣随风而落,飘落入水。慕容猊依靠在阑干边上,任渐起的风拂着散下的头发起舞,低头垂眸,静默着看着那摇曳的水波。
重黎从桥那头走来,停在慕容猊身边,躬身行礼,低声道:
“主子。起风了,回屋吧。”
他已在岸边站了许久,早就察觉到主子今天的不同寻常,可是身为下属的他们,没有多话的权利,若非这眼看着就要下雨的天气,他也不会过来。
慕容猊依旧维持着依靠的姿势,黑发拂过他的侧脸。
水中,有畅游的鱼,阴云的倒影,若隐若现的水草。
过了好久,他才回神,似感叹什么似的轻叹,然后起身,转身,直接略过站在那里的重黎离去。
看着慕容猊挺直的背影,重黎垂了垂眸,跟了过去。
临到中午的时候,果然下起了大雨。
慕容猊坐在书房里,正在批阅奏折,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的午膳,依然是它端来的样子,却早已失去了温度。
慕容猊放下猩红朱笔,用手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肚中虽有些饥饿,可看着那精致的饭菜,他依然一点胃口也无。
果然投入工作是最容易忘记时间的,也是最容易忘记烦人之事的,政事虽然很好的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却没有让他轻松一点,反而让他比刚来的时候烦心的事更多了。
在一边伺候笔墨的有晴走上来,看了看未动丝毫的饭菜,走到慕容猊身边,柔声道:“陛下,奴婢知道您今天心情不好,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用膳啊。”
“朕没有胃口。”慕容猊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没有胃口 ,也要多少吃点啊……陛下这样,实在很容易搞坏身体啊。”微微有些埋怨的口吻,有晴走到慕容猊身后,纤手抚上,给他揉起额头。
“……朕的事需要你来管么,嗯?”慕容猊闭着眼,突然冷道。
“奴婢不敢。”
“知道就好。再用点力。”
“是。”
有晴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加大了手上力气,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眼前的人。眼前的帝王喜怒无常,在慕容猊身前伺候,她早就见过了数不清的例子。成功的避过帝王的一次可能的发怒,让她突然悬起的心终于回到原位。
针刺的疼痛慢慢得到纾解,慕容猊闭着眼睛,却依旧觉得哪里不对。
对了……是手的感觉。重印不是这样的揉法……他想到,然后在下一秒,在心里苦笑了下。
这些贴身伺候的事情,本来就是宫女们的事情,仅仅因为他觉得暗卫们用起来更方便的原因,就硬性的给他们下一些本来该宫女们所做的命令。比如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习惯了重印替他做眼下有晴所做的事?
这样一开头,他就想起来很多很多的事情,那些平日里的小事,他不曾注意的小事都呼啸着涌上前来,每一件事,都显示着他,已慢慢就和他所扮演的人,渐渐融合一体的事实。他……究竟是从时候起,习惯了他人没有疑问的服从?
突然没了心情,慕容猊示意有晴停手,走到书房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初春的大雨,寒气逼人,慕容猊刚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一件柔软的狐皮大氅就无声无息的落在他的身上,慕容猊愕然,扭头,就和一双熟悉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主子,外面凉。”
“重黎。”慕容猊轻轻道了一声。
站在那里,直视慕容猊的男人,有着精悍矫健的身材,黑色的劲服穿在身上无比合适,紧抿的嘴角,带出线条分明脸上的无情。
有晴在慕容猊的示意下将伞交给突然现身的重黎,然后顺从的退下。
重黎撑着伞,两人朝平戎宫的方向走去。
伞下,重黎偷偷看了看慕容猊的脸色,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才主动开口。
“主子。”
“嗯?”
慕容猊并没有看向他,只是目光飘向氤氲着雾气的前方,好似神思也随着那缭绕的雾气飘散远方。
“……重璟重华惹主子生气,主子罚他们,属下无话可说。只是请主子看在他们已跪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就此饶过他们。”
重黎的声音很低,语速略快,音调也拿捏得刚到好处,听在耳里是说不出的舒服,这样想着的慕容猊,直到他继续走了几步,才注意到他话的内容。
而重黎,已经把慕容猊的默不做声当成了他依然生气的表示,微微停顿了下 ,他继续道:
“……重华的身体情况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惩罚。主子若是因为怒火而失去理智,坚持要这样做,那么之前的所做就全部毁了……”重黎面无表情的道,慕容猊却知道,他是在为他们求情。
……不过,话说回来,他什么时候惩罚他们了?怎么重黎的话,他有些听不懂?
“重黎,他们在哪?”
慕容猊突然开口,问道。
“主子的寝宫。”
雨越来越大,密密麻麻织成天地之间的雨帘,视野也充满了水汽。
慕容猊一跨进寝宫,不需要再问重黎进一步的问题,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雨中的黑衣和白衣,如此明显。重璟和桓越,就那样挺直了背跪在那里,任漫天的雨冲刷他们的身体,湿透他们的衣服,宛如失去了知觉,只是直直的跪在那里。
慕容猊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在嘴里骂了一声重黎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