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海棠-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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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海棠顿时有点想吐血而亡,算了,看在他年纪尚小的份上估计也什么都不懂,他甩掉脑袋里不堪的画面,看在眼神清澈的裴永卿,心里的愁绪就已经消了一大半。
“你自己看吧,这里的书很多哦,你想看什么的都有。”裴永卿瞅瞅对面的书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藏书。
“哦”宋海棠看到那么多书,哪里还有心思去管那些烦心事,一心一意沉迷书海了,宋海棠纯粹是亦静亦动,要是碰上他感兴趣的事情,他就会专注的去做那件事,裴永卿撑着手,乐呵呵的傻乎乎的说道:“海棠,你长得真好看。”
宋海棠别过头,徐徐清风吹过,手里的书页却半天没有挪动。
宋海棠从裴府的后院爬出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晃悠着往小倌楼里跑,他今晚是准备好要挨板子了,七娘交待的事情非但没办,还拖延了那么久没回来,他谄媚着脸往人潮里挤,七娘酥胸半露,来往的客人都是玩惯了小倌的人,那些小倌也是走投无路,凭借着有几分姿色来投靠七娘,七娘要是看上眼,无论家世来者不拒。
“海棠,你给我过来”七娘冷着脸招呼客人,宋海棠磨磨唧唧的走到他面前,小小年纪个子就长得很高,裴永卿都只到他胸前,他站在七娘面前,就已经到了她的肩头。
“七···七娘。”他自知理亏,七娘狠下心,大掌就拍在了他的后背,谁知道看着下手不痛 ,实际上却是热辣辣的,宋海棠面不改色的低着头,周围是一群看好戏的人在一旁起哄。
“先去吃饭,不许这么晚回来听见没有。”七娘叹了口气,还是没忍心下狠手,众人一哄而上,继续寻欢作乐。
宋海棠闷声上了楼,睁大眼睛看着房梁,肚子里空捞捞的,咕噜咕噜的叫,他突然想起什么,捞起他脱下的外衫,里面还有几块裴永卿塞给他的红豆糕,他咬了好几口,真甜。
宋海棠翻来覆去的辗转睡不着,要是其他时候,他早就睡死过去了,他翻白眼的仰躺着,想起回来时裴永卿对他说的话:“海棠,再过一个月就是我的生辰哦,你也来啊。”
赔钱货要过生辰,他有什么礼物是拿得出手的?
裴府从来就不缺钱也不缺权,赔钱货更是什么也不缺,平时穿的衣料都是凤城里最好的裁缝铺做的,吃喝都不差,看着自己的寒酸样,还真是难为他了。
裴永卿甩着胖嘟嘟的小手臂坐在澡盆里,肚子上的肉肉软软的,裴母给他擦洗着身体,他转过头看着裴母:“娘,过生辰的时候我可以叫人来吗?”
裴母慈祥的捏起他光光滑滑的小肚子:“你要叫谁来啊?”
裴永卿咯咯笑着躲开:“我的好朋友,他也在泰兴学堂里和我一起上学哦。”
裴母想想既然能去泰兴私塾上学,想必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就颔首点了点头,裴永卿一见得了首肯,高兴的保住了裴母,裴母拍拍他光溜溜的小屁股:“小祖宗,水都洒说出来了,不知羞。”
裴永卿只知道傻呵呵的笑,海棠可以陪他过生辰,真好。
他从没有那么期待过自己的生辰,往日都是一帮人没个消停的送礼物,他都懒得拆开,现在倒是开始期待海棠会送他什么,他心里打着小九九,小孩子的虚荣心果然不可忽视。
这头的宋海棠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他趴在门上,看着平日里和他来往甚密的小倌寒诺,面色纠结,这比让他咬舌自尽还要艰难。
“寒诺,你笑什么?”宋海棠躺在他的床上,翘起二郎腿不满的看着正在喝茶的寒诺,面如凝脂,笑若白莲,这种烟花之地丝毫没有把他的优雅减少半分。
“海棠,你想什么呢?”
“我?”宋海棠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你说别人生辰要送些什么?”
“呵,海棠你小小年纪看上谁了?一副少女怀春的摸样?”十六岁的寒诺一年前就来到璃倌楼,承蒙七娘不弃,帮他还了满身的债务,让他有个容身之地。
“胡说。”宋海棠黑了脸,想起那个菜豆大点的赔钱货,甩了甩脑袋。
“我胡不胡说你自己知道。”寒诺笑得狡黠得逞的摸样,海棠不过十三岁,想得却比别人多,自己去年差点死在璃倌楼门口时,就是他抽着瘦弱的肩膀背着他进了璃倌楼,否者只剩下半条命的他怎么还会在这里。
“哼”海棠别扭的别过脸,寒诺服输的看着他,海棠只好把裴永卿过生辰的事一一道来,惟独没告诉他那个人是凤城声名显赫的裴府。
裴永卿站在街头,朝着正在小摊上喝豆腐脑的宋海棠叫喊。
“过来。”宋海棠吸溜着喝了一大口,裴永卿听话的跑了过去,乖巧的坐在他面前,咽着口水看着宋海棠,宋海棠翻了个白眼:“安叔,再要一碗,你怎么跑出来的?”
“我和阿五说想吃冰糖葫芦,他就跑去买了。”裴永卿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大口喝着甜腻的豆腐脑,嘴角沾了小块豆腐块。宋海棠手指划过他的脸,甩了甩手:“脏死了。”
裴永卿不好意思的嘿嘿笑,吃完以后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碗底,粉嫩嫩的小舌吧唧的舔舔嘴:“海棠,我还要。”
宋海棠眼眸深深:“赔钱货,我没有钱了,不然你把你的玉佩当了我们去吃好吃的?”
裴永卿机警的捂着自己腰间的美玉,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宋海棠使坏的拉开他的小胖手,要去抢他的玉佩,裴永卿躲躲闪闪,咯咯的笑,买完冰糖葫芦的阿五终于找到了失踪了的小少爷,却看见这个小痞子在抢小少爷的玉佩,气冲冲的跑了过去,宋海棠大老远就看见那个狗腿子了,他放开裴永卿,溜到一边。
“海棠,我回去拿钱,我们去吃好吃的。”裴永卿红扑扑着脸,煞是可爱。
“少爷。”阿五拖长尾音站在裴永卿身后,他打了个机灵:“阿五,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他寒碜的笑了笑,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个不停。
“我的冰糖葫芦。”他抢过冰糖葫芦,谄媚的递给宋海棠:海棠,你要不要吃?”
宋海棠不客气的拿过来咬了几口又塞到他手里,一溜烟跑了没影,裴永卿无视阿五受伤的神情,又接着咬了一口,嗯,好酸。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还算有爱么?哎哟,总觉得赔钱货的岁数是不是太小了啊?
、宋海棠的委屈
生辰当日,裴永卿在门口翘首以盼也没见宋海棠的身影,耷拉着脑袋如同蔫了的茄子,裴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肯定是路上耽搁了,我们先进去好不好?你告诉娘他叫什么名字,一会儿他来了就让阿五带他进来好不好?”
裴永卿沮丧着脸,海棠答应过他会来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他叫宋海棠,阿五记得的。”他嘟囔着嘴,不情愿的拉着裴母的手进去了。
“永卿啊,你那个小朋友住在哪里啊?”裴永维逗弄着哭丧着脸闷闷不乐的小弟,红红的短衬棉袄就好像一个小新郎官,短小的小腿穿着紧紧的裤头,就好像一个小棉线团儿。
“海棠住在璃倌楼。。。”裴永卿缠绕着手指,白白的手指硬是掐出了几道青紫。
裴永维还笑着的脸忽然一变,脸色阴郁,裴永卿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自然没看到大哥的表情,不过就算看到了也估计看不懂来着。
“你说的可是真的?”裴母的茶杯重重磕在了桌上,溢出的茶水顺着桌面留下,在地板上滴滴答答。
“永卿亲口说的,娘,他年纪小不懂事,可别让永卿交错了朋友。”
裴母沉思了一番,点头交代裴永维去办,自己坐在椅子上发愣,初到凤城,她也听下去闲言碎语说起过璃倌楼,凤城最大的小倌楼,如今也盛行男风,对于她们女人家却是难以启齿,她可不能让永卿交了这样的朋友,小倌楼出生的,能是什么好模子?
宋海棠兴冲冲的准备好礼物就往裴府赶,身上是和寒诺借来的衣裳,洁净如新,他意气风发的走用街道上,手里提着寒诺帮他包装好的礼盒。
裴府就在眼前,硕大的两头大狮子威武的屹立在门口,大门外张灯结彩,来往宾客频繁,他心中一黯,赔钱货家里果然大发,出手阔绰。
他大摇大摆的走过去,赔钱货说过,他是专门邀请了他的。
“哎,你站住,叫什么名字?”家丁看他年纪不大,怎么一个小毛孩子来送礼,况且也没看见他拿请帖啊?
“我叫宋海棠,我是裴永卿的朋友。”
众家丁听了这个名字,纷纷窃窃私语了一番,一个家丁挥挥手:“去去去,我家小少爷怎么可能有你这种小倌楼的朋友,巴不得离你远远的呢,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办正事。”
宋海棠印堂发黑,厉气不断的从身体里迸发出来,他冷言闷声说道:“叫裴永卿出来见我。”
“你算老几,要我们家少爷来见你,赶紧滚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一个家丁大力推了他一把,他没站稳狠狠摔倒了地上,盒子里的东西磕在台阶上掉了出来。
宋海棠看着惨不忍睹的礼物,抱着元宝儿的娃娃被摔成了两截,赔钱货曾经说过,他最喜欢的木雕没有眼睛了,他花了一个月雕了一个送给他,而现在,,,,,
“好,好得很。”宋海棠冷笑着捡起地上的木雕,瘸着腿小步小步的走开,眼睛生涩的发疼,他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偶尔几只鸟拍打着翅膀飞过,寂寥得一如往常。
裴永卿等到开席都没等来宋海棠,难过得都要哭出来,他吸着鼻头,默默的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海棠一定是不喜欢他,所以不来给他过生辰了,他眯着眼闷在被子里呜呜大哭,这种的生辰,好讨厌。
裴永卿第二天肿起哭红的双眼去了学堂,出门的时候裴母在身后唠叨了半天,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一晚上都梦见宋海棠吼他骂他,他都不敢还手。
“海棠”他颤颤巍巍的走进学堂,就看到了靠着墙壁坐着的宋海棠,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卷着衣带玩,他抬眼轻飘飘的暼了裴永卿一眼,淡漠得低垂下眼看书。
“海棠,你昨天怎么不来?”他拉起宋海棠的衣袖,不知死活的问道,宋海棠看见他肿成核桃模样的眼睛,心里的不忍袭来,又转瞬即逝。
他冷淡得扯开自己的袖子:“忘了。”
裴永卿脑袋里轰隆隆的响,小个脑袋瓜根本想不通宋海棠的这句忘了是什么意思,是他去帮七娘干活所以忘了,还是他去偷吃安伯的豆腐脑,忘了?
“哦,那以后要记得哦,不能再忘了。”赔钱货点点头,吐字清晰的看着宋海棠,认真的模样几乎就要让宋海棠以为那是真的了。
“海棠,以后可不可以记得,这个可不可以不要忘了?”裴永卿喃喃自语道,眼睛里满是失落。
从那以后,宋海棠总是下了学堂就往外跑,不会捏着他的脸叫他赔钱货,不会等他一起去捉小鱼,不会请他吃豆腐脑,躲他远远的,一开始裴永卿只是用那少得可怜的脑容量去思考,璃倌楼的活一定很多,不然海棠不会跑那么快,不会连和他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可是后来,裴永卿的小脑袋瓜也开始灵活了,他还是会遇到宋海棠在街头吃豆腐脑,还是会遇到宋海棠在空地上放风筝,可是对他总是爱理不理,他才知道,海棠不理他了。
宋海棠跑得快了,他就用那双小短腿在口头追,跑得慢了,他又小心翼翼的跟上,他不敢和宋海棠说话,宋海棠一瞪眼睛他就退避三舍,可是他还是固执的跟着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赶快回家去。”宋海棠恶狠狠的吓唬他,真是烦透了这个赔钱货,一天到晚就知道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
“海棠,,,”他又软又甜的声音就好像一根刺,他委屈什么,比起他,他还要委屈好不好,宋海棠想。
“裴永卿,你跟着我这个小倌楼的小乞丐做什么,你们裴家家大业大,找谁不可以你偏要找我?”心里越想越气,越觉得不甘心,凭什么他就要受人欺凌,就因为出生不好吗?
“海棠,我就要你,别人都不要。”裴永卿扁着嘴说道,手上却是使出吃奶的劲拉住拔腿就跑得宋海棠,惨兮兮得掉眼泪。
宋海棠看着他可怜吧唧的样子,心里又软了几分,还男子汉,动不动就哭鼻子,真是麻烦精。
“好,那我问你,要是你爹娘不乐意你和我在一起玩,你会不会不和我玩?”
“不要,要海棠。”他信誓旦旦的点头。
“真的?”宋海棠眼底一抹惊喜的光芒闪过,顺带着一丝狡黠。
“嗯。”
“我们来拉勾。”宋海棠伸出手到裴永卿面前,他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指,喜笑颜开,屁颠屁颠的和他拉勾勾。
一百年,不许变。
作者有话要说:总感觉小孩子好难把握啊,写着写着就忘记年纪了。
、时光匆匆
时光匆匆,转眼间宋海棠嘴里的赔钱货就已经十一岁了,脸蛋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团团圆圆,下巴尖尖的,个子也长高了不少,腰间系着雕花腰带,发髻高高束起,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出神,嘴角紧紧抿起,低着头对着书里的故事意犹未尽。
“阿五,你快过来。”裴永卿看了看院子,阿五正趴在石台上打盹,树上的蝉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他抹抹头上的汗珠,拔腿跑了过来。
“少爷,怎么了。”阿五看着热辣辣的太阳,正中午的太阳照射下来,周围的花草都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就裴永卿还有心思看得下书。
“你去帮我看看海棠在做什么?”裴永卿卷起书,趴在美人靠上丢饲料逗起了池子里的小鱼,红的,白的,一见到有吃的纷纷从其他地方游过来,争先恐后的往肚子里咽食。
阿五皱起眉,那璃倌楼他再也不想去了,想起以前拗不过小少爷去了一次,差点被那花枝招展的老鸨拉进去做小倌了,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一阵恶寒。
“你还不去?”裴永卿怒瞪起眼,不高兴的看着阿五。
少爷都发话了,再不敢还不是得硬着头皮上?
璃倌楼去年经过一场翻修,里里外外都是华丽无比,外面悬挂着惹人耳目的亮丽绸子,就好像染布料的作坊一样繁华,熙熙攘攘的人群往里涌,这大白天的,这些男人也不知道害臊,阿五蹙起眉头,也不知道少爷看上宋海棠那点了,非要和他一起玩。
“三爷嘞,你可别嫌他不爱说话,其实厉害着呢,不信你试试?”面如冠玉,俊朗不凡的翩翩青年像八爪鱼一样搭手在一个男的肩膀上,谄媚的给他介绍身边的小倌。
宋海棠见那男人还颇有些犹豫,面有不耐的冷着脸:“三爷,我也是看你常来给你卖个面子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方圆百里还有比璃倌楼更好的小倌么?”
唤三爷的男人频频点头,心怀鬼胎,这小倌哪里比得上宋海棠,不过他是七娘的亲戚,不然他还不是手段把他收进房里?
“得了得了,就你那张嘴厉害,去给我弄个房间,三爷我去验验货。”三爷摆摆手,拉着面色羞怯的小倌就往楼上走,宋海棠心里头一喜,可算宰了一头肥羊了,他狡黠的笑道,对着不时回头看他的小倌眨眨眼,流里流气的直笑得打颤。
宋海棠悠闲的翘着腿在楼下吹口哨,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着小曲儿,眼神不时向楼上张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等着看好戏,好久没有见着赔钱货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啊···”突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他抬腿就往楼上跑,砰的撞开了传来尖叫声的厢房。
“怎么了?”他撞开门,就看着刚才的小倌衣衫褪尽的躺在床上,眼泪哗啦啦直掉,身上还有青紫的淤痕,三爷惊慌失措的站在床前,腰间随便扯了块布遮挡,错愕的看着小倌后面不停的渗出血来,染红了床上的绸子。
宋海棠面色一黑:“三爷,你也悠着点,你看你把我的小倌折磨成什么样了?这估计以后都不能侍奉你了。”
三爷也是哑巴哭黄连有口说不清,他怎么知道这个小倌那么不经事,这么一弄竟然受伤了。
“三爷,你看这个可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