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贤-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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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微微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点绮念甩掉,却无意中瞥到了窗下浅浅的一双脚印,刘欣瞬间沉下脸来,手上用力便想甩上窗户,忽而想起床上之人,遂转头看了一眼。谁知这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兴许是嫌热的缘故,原本紧紧裹着的被子不知何时被董贤踢开,松松的搭在半腰之处,露出微微泛着光泽的肌肤,而光滑的脖颈之上又清晰的印着他留下的吻迹,红紫交错密密麻麻的一片,显得无比暧昧**,再往上却是毫不设防的睡颜,透着一派信任与纯真。两种不同的感觉奇异的融合在一起,更显诱惑。
刘欣呼吸骤然一窒,不由苦笑,这人是对自己太放心,还是天性真的如此迟钝?就算是知道自己不喜欢男子,但是美色当前,若是自己一个把持不住……刘欣心中突然一凛: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即便是再诱人,他也是个男子……拍了拍额头,刘欣苦恼着想道:不对,先撇开他是男是女不谈,从自身来看就有许多问题,自己为何会突然觉得男子有诱惑?又为何觉得会对一个男子把持不住?难道……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刘欣狼狈的转身,逃也似的几步走到书案前坐下,竭力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奏折上,随手打开来看,墨字渐渐模糊,变成刚刚所看到的那片春色在眼前不停的晃动,刘欣以手遮眼长叹一声,认命的顺从自己心意走回床边,轻柔的为董贤盖好薄被,又定定的凝视了半晌,再回到书案前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或许……可以试试。
一觉醒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目无焦距的盯着床顶迷迷糊糊的愣了几秒钟,刚把思维从梦里拉回到现实,董贤便听到有人淡淡道:“醒了?”
抬眼望去,刘欣正背对自己低着头看奏折,极为认真专注的模样。床边整整齐齐放着崭新的衣服,显然是为自己准备的。董贤顺手舀过来穿上,不大不小恰到好处,于是在心底把宫里的裁缝暗暗夸了一遍,没量过自己的尺寸就能做出如此合身的衣服,真是好手艺。
穿好衣服,董贤对着散开的长发束手无策了,一直以来都是锦铃为他束好发之后他才出门,现在让他自己去整理实在是太难了!努力回想着锦铃是怎么束发的,董贤抓起一把头发依葫芦画瓢左卷右卷,好不容易卷成一团,一松手又尽数掉了下来。前前后后摆弄了几十遍,直到两条胳膊都举得酸麻还是没有弄好,董贤一怒,索性扔了梳子任由它散着不管了,仪容不整又怎么了,反正在皇帝的寝宫也没人看的到。
心烦气躁的走到刘欣面前,刘欣正专注的看着手中的折子,董贤凑上前去,是丞相朱博与御史大夫赵玄的弹劾之词,奏请免傅喜、何武为庶人,洋洋洒洒一长篇论调,尽数两人的过错。董贤快速瞄了一遍发现都是一些小事,于是不解问道:“何事值得丞相如此大动干戈?非要贬傅喜为庶人?”
几缕黑发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滑到刘欣耳畔,温热的呼吸轻轻吹在脸侧,刘欣微微垂眼掩上奏折,平静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董贤略微思索了一番,道:“即便是政见不同,身为丞相,也首当以国家以大局为重,怎能如此草率?”
刘欣起身离案,道,“受人之托而已。”
“受人之托?受谁之托?”
刘欣没有回答,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前段日子,太后之事,你可还记得?”
沸沸扬扬的四太后并立之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这也是历代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局面。建平二年,上尊祖母傅氏为皇太太后,称永信宫,尊母丁氏为帝太后,称中安宫,尊先皇母王氏为太皇太后,称长信宫,尊先皇后赵氏为皇太后,是以四太后并立。
“傅喜曾上书阻止朕上封太后尊号,想必跟这件事有关。”刘欣缓缓道。
董贤试探道:“是太后?”忽而又想起什么,疑惑道:“傅喜……不是太后的从弟吗?”
“无情最是帝王家,”刘欣淡淡道,“不足为奇。”
董贤皱了皱眉,道:“不管怎样,毕竟是自己的兄弟,怎么舍得?”
刘欣冷笑一声,眼里满是阴沉:“兄弟?生在皇家,哪有骨肉亲情可言。一切皆为权势,若能为之所用,便是兄弟;若不可用,便只是一枚可随意丢弃的棋子罢了。”
董贤看他如此模样,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终是沉默了下来。
“陛下,兰容华觐见。”殿外传来宫人的高声禀告。
“允。”刘欣收起阴郁之色,淡淡应道。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董燕手捧一个茶盘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走进来,看到刘欣时,眼里闪过一抹欣喜之色,羞怯着唤了一声“陛下”便欲行礼,刘欣忙上前一步扶住,嘴角噙着一抹笑问道:“燕儿找朕有事?”
董燕温柔道:“陛下前段日子受伤,臣妾未能在榻前侍奉,今日便熬了参汤来,想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做些事情。”
“燕儿真是个可人儿。”刘欣一边赞道一边接过她手里的茶盅一口气喝尽,董燕忙贴心的递上帕子,刘欣却不接过,只笑盈盈的看着她。
董燕微微红了脸,踮起脚伸手轻轻拭去他嘴角残留的水渍,刘欣一把握住她的手,含笑道:“今晚……”
“咳咳”轻微的咳声从背后传来,刘欣瞬间身子僵硬了一下,只顾着**,怎么把这人给忘了。
董贤右手半拢在唇边假意咳了两声,满脸不自在,两人把自己当死的不成?当着自己的面这么秀恩爱也不嫌臊,自己都替他们脸红。好歹先下令让自己出去了再恩爱也不迟啊。
董燕听到咳声,这才发觉殿内还有一个人,正在甜言蜜语时被打断,顿时怒不可遏,又碍于刘欣在面前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的剜了一眼不知趣的那个人。目光刚扫过去就愣住了,那个人是……大哥?
32第三十二章
不由的睁大眼睛又看了看;眼前的大哥哪里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儒雅青年?柔顺的黑发散在腰间,脸上一副慵懒刚睡醒的表情,细看还能看到脖间隐隐约约的一些红色印记,已经过人事的董燕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心中一震;董燕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了眼刘欣,刘欣满脸尴尬,看在董燕眼里,却是被撞破好事的不耐之色。不由想到自己来之前,两人的共处一室……董燕脸色一片惨白,难道陛下跟大哥已经……
董贤率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以眼神提醒刘欣让他关心一下自己的妹妹;毕竟他是董燕名正言顺的丈夫,照顾自己的妻妾也是应该。
然而这一通眼神看在董燕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陛下跟她一向相处融洽情投意合,因此她便认定是自己的哥哥勾引了刘欣,而这一眼就是对她是□裸的炫耀与挑衅。
经过董贤的提醒,刘欣也发觉了董燕的不对劲,于是扶住她娇弱的肩膀,关切道:“燕儿,怎么了?”
董燕回过神来忙垂下眼帘道:“没、没什么。”尽管竭力掩饰,还是让人一听便察觉出其中轻微的颤音。
刘欣又道:“身体不适?”
董燕苍白着脸忙轻轻摇头,刘欣不由分说高声冲外道:“来人,叫御医。”
“陛下,”董燕忽而抓住他的衣袖,脸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燕儿回去歇息一会儿就好,不用劳烦御医了。”
刘欣见她如此,更是不信她的说辞,又见她比往日更添一种柔弱之美,顿时心生爱怜之意,一把抱起她放在龙床上,柔声道:“先躺着,待御医看过之后再说。”
董燕的眼里如含着一汪清泉,澄澈透亮又带着些楚楚可怜,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刘欣俯身轻吻下她额头,安慰道:“哪里不舒服?再忍耐一会,御医马上就来。”
虽然对于自己再次被忽略而感到无奈,但是看到董燕突然病倒,毕竟是自己的妹妹,董贤还是不由担心起来,视线紧紧跟随着两人。然而,在刘欣俯身安抚董燕的空隙,他却突然看到董燕盯着他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董贤震惊的眨了眨眼,又把视线投向床上之人,待看到董燕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时,遂放下心来,暗嘲自己紧张过度看错了眼,也许是锦绣那件事给他的印象太深刻,让他总觉得这个妹妹深不可测。其实现在看去,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而已,年纪小小就远离父母远离亲人孤身一人进宫,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不得不待在深宫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着皇帝的宠幸,在等待中葬送爱情、葬送青春、直至葬送生命……
想到这里,董贤看着董燕的目光便不由带了怜悯和同情,对她的那份防备之心也淡化了一些,虽然董燕在锦绣的事上动了点小聪明,却并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想多一个人陪而已。反倒是自己把人心想的太险恶,至今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若是换个角度,自己站在她的立场上去看,在得知即将独自进宫面对未知的人和未知的事、无边的恐惧和压力迎面扑来之际,唯有抓住与自己关系亲近的人方能感到安心,而这个人要比自己稳重比自己成熟,才能压住自己惶惶不安的心。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思来想去,也只有锦绣可以胜任。因此,便不得不用些特殊的手段去算计。
越想越觉得惭愧,脸上也逐渐有些发热,董贤突然觉得,是自己把这个妹妹的心思想的太复杂了,也许她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单纯的觉得锦绣好想要锦绣陪着她而已,况且,他也确实没有听到锦绣诉过苦说过她的不是。
带着歉意抬头,董贤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御医已经来了,正坐在床边为董燕搭脉诊治。这次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医,眉头紧皱着一边把脉一边轻捋着自己的胡须,搭完左手又换右手,搭完右手又换左手,反反复复几次,直到刘欣面露不耐之色,老御医才拱手道:“回陛下,从脉象上看,容华是气血不足、身子虚弱之症,并无大碍。待臣开个方子,吃几副药补补便好。”
刘欣点头默许,老御医便退到外室,挥笔刷刷刷写下个方子,交给身边的宫人去抓药熬制,正欲悄悄退下之时,又被刘欣叫住,“总吃药也不是个法子。御医,你回去拟个单子,将对容华身体有补的东西列出来,交给御膳房,让他们每日不重样的做成饭菜、点心送到兰林殿。”
“是。”老御医领命退下。
刘欣坐在床边,伸手轻柔拭去董燕眼角的泪,佯怒道:“以后要乖乖的把御膳房呈上去的都吃完了,否则便以欺君之罪处置,知道了吗?”
董燕不由破涕为笑,又委委屈屈道:“除非陛下跟臣妾一起用膳,不然那么多,臣妾怎么吃的完?”
刘欣宠溺的在她额上轻轻一敲,道:“你呀——”
站在一旁将两人之间的打情骂俏尽收眼底,董贤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极了。
董燕微微侧头避开刘欣的轻敲,仿佛才注意到屋里有人似的,红着脸轻轻喊了声:“哥哥。”
被这一声提了个醒,刘欣的手顿在半空停了几秒钟后,若无其事的收回来,假装弹了弹衣领上的灰尘,转过头来看着董贤,放冷了声音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废话!董贤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又没下令让我走,我怎么离开?心里虽是抱怨着,面上却丝毫未显出来,如往常一般不卑不亢道:“微臣这就告退。”
等了许久才听到那边敷衍着“嗯”了一声勉强作为回应,董贤直起身抬脚便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鬼使神差的往后看了一眼,刘欣与董燕相谈甚欢,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画面。没来由的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走出殿来,董贤狠狠的“呸”了一声,扬长而去。
留下一干宫人你看我我看你,以眼神交流:大不敬?
要不要禀告陛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没看到。
于是,几个宫人默契点头,目不斜视的继续守着殿门。
“董大人。”青顶小轿在宫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随时等着,轿夫看到董贤出来,恭敬的唤了一声。
董贤点头,弯身上轿,帘子放下,一个颠簸,轿子便被抬了起来稳稳往董府走去。
行至半路,董贤突然道:“停轿。”
虽然不知道为何被叫停,轿夫还是稳当当的顿住脚步,董贤掀开帘子下轿,道:“我随便走走,你们回去吧。”
轿夫们面面相觑,陛下曾下令要他们把董大人一路护送到董府之后方能离开,却没说要是董大人自己中途下轿该怎么办。
董贤看到他们脸上犹豫之色,奇怪道:“有什么事?”
几个轿夫齐齐摇头,既然陛下没吩咐,那应该是允许的,于是垂首回道:“大人安走。”
董贤稍感意外,刚刚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有话说,再问却又不回答,真是让人不解。边走边思索着,走了几步路后,这个问题便被他抛到了脑后。
轿子停的地方正是宫门与市街相接的地方,没走多远,便是繁华热闹的集市。虽是临近黄昏,街上的人却也不少,吆喝声、吵闹声,嘈嘈杂杂甚为热闹。
路边的小摊上传来食物的香味,董贤摸了摸肚子,之前还不觉得饿,现在闻到香味,顿觉饥肠辘辘,暗暗在心里骂着不知情的某人,董贤艰难的挪着脚步往董府走去,刘欣这个昏君,只晓得让人出谋划策,吝啬的连点心都不给人吃。早知道这样,刚刚就直接坐轿子回府了,还散什么心走什么路?
无精打采的慢慢挪着脚步,低着头的董贤没有看到周围的人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异样,甚至有人在他背后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光天化日的,这人怎么如此不知礼义廉耻?
看他披头散发的,啧啧,太没有礼教了。
嘘……小点儿声,没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吗?那布料可不是我们普通老百姓穿的起的。
是啊是啊,搞不好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还是不要让他听到的好。
“阿贤,”一顶青皮小轿在董贤身后停下,里面的人未等轿子停稳就匆忙跑了出来,几步跨到董贤身边唤了一声。
董贤闻声回头,看到来人时,瞬间弯了弯眉眼,掩不住惊喜的道:“阿绍。”
周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几日不见,差点认不出来了。”
“为何?”董贤不解他为何会突出此言,遂问道。
周绍微微摇头,话锋一转,与他并肩走着道:”你这是,刚从宫里出来?”
董贤点头,问道:“你呢?”
周绍道:“无事,随便逛逛。”说着抬头,看到前方的招牌时,又问:“用过饭了吗?不如一起。”
董贤也不与他客气,干干脆脆应道:“好。”
33第三十三章
两人一起跨进前面的清风楼;周绍对着迎上前的伙计吩咐道:“一间上好雅间,准备几个你们这里舀手的菜,一壶清酒。”
伙计利落的应着引两人去雅间,然后倒了壶热茶便先退了下去。
两人面对面坐了;周绍道:“听闻前段日子董老夫人……”说到一半便猛然刹住,看着董贤暗沉的脸色便晓得是触到了他的痛楚,于是小心翼翼唤道:“阿贤——”
董贤勉强扯出来一个笑,道:“没事。”
恰好此刻伙计端着饭菜陆陆续续的摆上,这才化尴尬于无形,周绍夹起一个梅花形的小饼放到董贤面前,笑道:“阿贤试试这清风楼的小点心;据说很是有名。”
董贤见他如此,也不好破坏气氛;淡淡笑着从嘴里吐出一个字道:“好。”
周绍见他对刚才之事不再介怀,遂放下心来,谈笑复初,关切道:“阿贤最近可有空闲?”
董贤夹起面前的梅花饼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听到他问话,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周绍大喜,道:“这就好。下个月初是我的生辰,正好我们兄弟几个许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