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贤-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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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出去如何?”刘欣舀掉他遮挡眼睛的手,亲上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娶过妻又如何?那女子不是个幌子么?莫非你对她动了心思?你们之间……”
董贤闻言,蓦地睁开眼:“我跟锦绣从未同床共枕过,你莫要诬她清白!”别人说他怎么样他可以容忍,但是说身边的人不行!况且锦绣以后还是要嫁人的,怎么能被人质疑她的清白!
“这便是了,”刘欣的眼里现出笑意,“你们连夫妻之事都未做,最多算的上是名义上的夫妻,谈不上……”
“够了,”董贤打断他,郑重的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道:“我只想安安分分的做你的臣子,请你……请陛下以后不要再把臣当乐子耍。”
“乐子?”刘欣收敛了笑,眼里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漆黑,定定的看着他道:“你以为朕对你……只是在找乐子?”
“不是吗?”董贤直视他反问道,“从第一面起,陛下便对董贤百般戏弄,从当初的女子衣物到现在的上下其手,陛下你,”清澈的瞳仁里隐隐泛着怒,“陛下你究竟将董贤置于何地?”
“置于何地?”重复了一遍董贤的话,刘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静静的等着他笑完,董贤整理了一番凌乱的衣服,平静道:“微臣告退。”
竹筒倒豆子般的把肚子里的话说完,全身顿时轻松了许多,虽然心底隐隐约约泛上不知名的失落感和怅然,但是,当断则断,若是再这么不清不楚的跟刘欣扯下去,总有一天,自己就会真正变成历史上那个以色侍君的男宠董贤,史书上的记载将会成为事实。而他,不想这么轻易的妥协,即便是被钉上奸佞的名号,只要他没做,就问心无愧。
手腕突然被拉住,刘欣深沉的眸子如同一潭幽泉,认真道:“我说过,我对你,从来没有一丝虚情假意。”
“哈——哈哈——”董贤突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世上最好笑的事情一样,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直到眼泪都笑出来仍不作罢,刘欣皱眉,不悦的看着他。
好不容易止住,董贤揩了把眼角笑出的泪水,冷冷道:“没有一丝虚情假意?陛下,你把这话留着去给燕儿说吧!我一个大男人,要你的什么情什么意?若是要,也应该是君对臣之情对臣之意。”
“你!”
眼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顾不上颜面尽扫的耻辱,刘欣拉住他紧紧拥入怀中,甚至想就这样把他揉进骨血里,生平第一次付出真心却被如此践踏,本以为这么长时间他会有所了悟,没想到到头来却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霸道不含怜惜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怀里的人起初不断挣扎,后来像是发了怒,不甘示弱的回咬。
直到嘴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两人才分开,乌眼鸡似的四目圆睁,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终究还是刘欣先妥协下来,苦涩道:“若不是真心,我又何须如此讨好你。”董贤眼睛瞪的更大,显然是还在气头上压根不相信。刘欣接着道:“我这一生,向来是被别人抢着巴结,向来是被人捧着,哪有如此狼狈过?唯有在你面前,我才……”
董贤不屑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刘欣只好道:“第一次之事,你那时大约总角的年纪,又生的白净,我当真以为是哪家偷溜出来的小姐,是以让下人准备了女子的衣服给你穿。无心之过,你又何须斤斤计较?”
董贤被他紧紧困在双臂中动弹不得,只好扭过头,心里却犹豫着想道:看在无心的份上,要不要原谅他?
正在反复不定中,刘欣又道:“我那时派人去查了你的底细,探子回报说董府只有一个小姐,我便以为是你,遂下了圣旨诏董府小姐入宫,没想到……”
后面的话不用说,董贤已经渐渐明转过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燕儿会突然进宫,怪不得传闻说当夜陛下拂袖而去,怪不得第一眼在宫中见到便赐他圣卿二字……以前未想通的谜团一瞬间全部清晰起来,董贤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遂沉了脸色,道:“不要以为花言巧语骗的了我。若是一开始便对我……”实在说不出口后面的几个字,只好跳过接着道,“又为何要宠幸燕儿?况且,我当初提出条件的时候,你并没有阻拦。这是不是意味着,拉拢董家本就在你的计划之内。而我,至多只能算是你未料到的变故,是吗?我精明的陛下?”
黑沉的眸子如同风吹过一般泛起点点涟漪,但随即归复平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董贤哼了一声,道:“从你受伤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了。”
“为什么?”
董贤神色复杂的看进他的眼睛,道:“别人不知道,亲身经历过此事的我也不清楚么,我的陛下?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我知你玲珑七窍心,也从未想过瞒你。”刘欣深沉的眼里夹杂了不知名的情绪,缓缓开口道,“但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发现。我以为,最少要等个一年半载,等你我……我不想你牵涉过多。”
“不想我牵涉过多?”董贤冷笑着逼近,“拉拢董家本就在你的计划之内,我身为董府的嫡子,身为一夜荣宠的董容华的哥哥,怎么置身事外?我的陛下,不妨你来告诉我,怎样才能不牵涉进此事?”
刘欣默然不语,这是他没有想到的,本来只是因为董家没有依附朝堂上外戚之势,觉得可以据为己用,便想法设法拉拢。待看到女子装扮的董贤时,又突生一计策,若是封董家女儿为妃,那么董家就不得不投靠他,不得不为他所用。却没料到,娶进宫的不是自己看上的那个,后来在廊下偶遇,才知原来是自己认错了人。既是一家人,妹妹入宫做妃,哥哥在宫里值差,若是一齐拉拢,岂不更好?这么想着,便升了董贤的官,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不知何时,自己竟对一个男子存了异样的心思。
沉默半晌,刘欣方沉着嗓子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董贤避开他的话锋没有回答。转而说起另外一事:“若我没猜错,遇刺一事……是你自己安排的?”
“是,”刘欣毫不避讳的一口应下,“何时发现的?”
“从你抱着我躲开利箭之时,”看到刘欣愕然的目光,董贤补充道:“当然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如同抽茧剥丝,董贤不疾不徐道,“事发突然,第一次与‘死’字擦肩而过,我那时惶恐还来不及,哪想的到这么多?后来傅太后单独召见并赏赐于我,我心里便觉奇怪,臣子在陛□边,职责便是保护陛下。而我,非但保护不力,且让陛下受了重伤。按常理,即便不是丢官罢职,也少不了一顿责罚。事实上却是,我不仅没有受到处罚,反倒被冠以护驾有利之名升了官……”
“所以,你便觉得有阴谋?”说到这里,刘欣忍不住打断他道。
“这只是其一,那时尚只是觉得奇怪,百思不得其解。”董贤淡淡道。
“其二呢?”
“后来,”董贤顿了顿,道:“那日你我一同沐浴,我看到了你身后的疤痕。”
“那又如何?”
“伤口已经愈合,自是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迟疑了一番,董贤方道:“那日你流血甚多,看上去受伤极重,然而留下的疤痕却不大,这说明,伤势有假。”
刘欣哈哈一笑,道:“既是利箭,自是锋利非常,况且箭头不是匕首,拔出之后留下的伤口自然要比匕首小上许多。”
“我也这么想过,以为是我多心了,”被当场否认,董贤没有一丝尴尬,接着道:“然而,在我多次回想了当时的情景之后,便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澄澈的眼睛透着倔强和不肯服输的神情,如同日光照射下的清泉,光彩耀眼,比往日更加夺目,让人不忍挪开视线。从起初的震惊到现在不加掩饰的欣赏,刘欣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这人的了解实在是太肤浅了。
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心,刘欣道:“怎么讲?”
董贤瞥了他一眼,道:“当时事发突然,我没料到,自是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你——”卖了个关子,满意的看到刘欣一脸不解,董贤又道:“而你表现的太镇定了。”
“身为帝王,务须做到稳重,凡事不惊。”刘欣插嘴道。
“话虽如此,”董贤直视他的眼睛,“‘过犹不及’这四个字,陛下应该清楚,正是因为太镇定,方露出了破绽。生死关头,再稳重的人也会泄露些许情绪,惊慌、或者恐惧,而陛下你,不但没有一丝担忧,反倒如同早料到似的,或者说,早捏准了时间,就等着利箭破空而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说的可对?”
“啪啪啪”刘欣拍掌赞赏道:“不错,丝毫不差,不愧是朕看上的人。”
刻意忽略他言语里的揩油行为,董贤淡淡道:“只是微臣还有一事不明,请陛下解惑。”
“圣卿但言无妨。”刘欣亲昵的凑上去,重新环住他道。
“陛下以身涉险,究竟是为何事?”假装不知道他的小动作,董贤静静等着他回答。
刘欣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把他的头按进自己怀里,难得正经道:“此事圣卿还是不要问的好。”
“为何?”董贤挣开他的束缚,抬头问道。
刘欣见拗不过他,腾出一只手来,在他的后脖颈上轻轻划了划,感觉到他微微颤抖了一下,方收回手,笑道:“就是这么个意思,还想不想知道?”
这么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杀人?董贤在心里暗暗思索着,忽而浑身一颤,刘欣含住他的耳朵舔了舔,含笑道:“是不是该说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什么事?”慌乱之下,话脱口而出。
刘欣的热乎乎的气息喷进耳朵里,引起阵阵酥麻,说话的声音带着诱惑般低沉优雅:“自然是你与我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趴地,有个成语是出自三国的,但素,某人是穿越的,所以,咳,乃们懂的……
39第三十九章
“陛下;”殿外忽然传来宫人慌张的声音,刘欣不悦道:“何事?”
“中安宫传来的消息,说帝太后身子微恙,请陛下……”宫人的话尚未说完;刘欣脸色已然大变,紧紧牵着董贤的手大步往外走去,边走边道:“陪朕一起去。”尾音竟止不住的有些许颤抖之意。
董贤被他猛然一拉,踉跄着身不由己的往前倾。刘欣察觉到异样,忙扶稳他,对上他隐隐带着怒火的眼神,带着歉意柔声道:“什么都别问;先跟我来。”
闷不吭声的跟着刘欣坐上帝撵,董贤颇不自在的不停往一边挪动。与帝同撵;说出去虽是风光无限,同时也会成为众矢之的,董家现在已颇引人注目,他不想再惹是非。
不留痕迹的看了眼刘欣,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董贤在心里兀自纳闷,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脸色大变。细细想了一番,联想到之前宫人说的话,董贤忽而大悟,帝太后就是丁太后,也就是刘欣的生母,怪不得他会这么紧张。但是又有不对……董贤清清楚楚记得宫人说的是微恙,微恙也就是小病,小病何须如此慌张?转念一想,董贤便有些释然,若是自己的父母有个小灾小病,自己不也如此?人常道,帝王之家无亲情,看来也不尽然,眼前这位,不就是个有孝心的皇帝?
想到此,董贤对刘欣的好感便增加了几分,轻轻拍着刘欣放在双膝上的手背安慰道:“帝太后只是微恙,不要担心。”
刘欣勉强点头反握住他的手,董贤这才发现他手心里全是湿汗,看来是紧张过度导致,任由他握着手,耳边是宫人的鞋子摩擦着地面的沙沙声,既沉重又压抑。
董贤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来化解气氛,无奈的发现自己好像也被传染了这种紧张的情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反倒是刘欣突然开口道:“我父王去世的早,从小我便跟母后相依为命。母后身子极差,有好几次都……”深吸了口气,才能接着说下去,“微恙不是微恙,是我特意吩咐过的,唯有母后病重时方许这么说,今日……”
知道这是在跟他解释,董贤忙回头,待看到他紧紧抿着的唇时,晓得他此刻定然是心里难受的紧,便放轻了声音道:“吉人自有天相,况且宫里的御医医术高明,定能让太后转危为安。你不要先自己乱了阵脚。”
“是吗?”刘欣勉强冲他扯出一个笑,道:“但愿如此。”
帝太后的寝宫刚到,不等帝撵停稳,刘欣就心急如焚的冲了进去,董贤急忙大步上前跟过去。远远地,便看到殿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走进殿内,御医们看刘欣到了,忙让出一条路来。刘欣快步走到丁太后榻前,环顾四周,沉声道:“张御医。”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御医应声而出,刘欣道:“太后身体如何?”
老御医颤巍巍弯身行礼,被刘欣一把扶住,“朕要听真话。”
老御医微微摇头,附在刘欣耳边说了句什么。董贤站在一群人的外围,听不真切,只看到刘欣垂在一旁的手猛然握紧了拳头,青筋直爆。
老御医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欣心上,脑子里不停回荡着那几个字“熬不过……熬不过……”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正暗自焦急的董贤忽觉有人碰了自己一下,随即便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董贤转头,看到一身素装的董燕,刚唤了声“燕儿……”就被她嘘声阻止,董燕侧目示意他看刚进殿门的人,低声道:“是皇后。”说着迎上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口内唤道:“姐姐贵安。”
傅皇后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胡乱点了点头,便直冲太后榻前而去。
董贤第一次见到刘欣的皇后,不由多看了两眼,印象中的皇后不是趾高气扬便是富贵逼人,而这位皇后,却是朴实的紧,身上所穿的衣物所佩戴的饰物甚至还不如董燕来的华丽,而长相,至多算的上是中人之姿……
正在打量间,耳边又传来董燕的小声问话:“哥哥,你是跟陛下一起来的吗?”
暂且抛下对傅皇后的评论,董贤点头,道:“燕儿也接到消息了?”
“嗯,”董燕一双美目泪光点点,柔弱道:“燕儿听说帝太后不好,便匆匆赶了过来。陛下与帝太后母子情深,我怕陛下他……”担忧的往刘欣的方向看了看,未说出口的话不言而喻。
董贤闻言,也不禁担忧起来,目光紧紧跟随望着刘欣。刘欣此刻半跪在榻前,执起丁太后的一只手放在脸颊摩挲,如同贪恋母亲怀抱的羔羊。
“欣儿,”丁太后勉强撑起眼皮,混浊的目光在刘欣脸上扫了几遍,方认出来是他,“是欣儿吗?”
“母后,是我。”刘欣紧紧握住她的手,忙回道。
丁太后颤巍巍的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脸颊,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母后做了个梦,梦到你父王来接我了……”
刘欣心中一沉,忙打断她哀求道:“母后陪着欣儿好不好?”
丁太后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接着刚才未说完的话,道:“就像是我们刚成亲那会儿似的,侍女侍从一大堆,热闹极了。你父王就那么从人群里走出来,接我回家。你父王说等我等这么多年,都快等不下去了,我若是再不去,他就娶别人为妻了。”说着说着,丁太后的眼里淌出混浊的泪水来,脸上却犹自带着笑:“这么多年了,他要是真有那个心,早就娶了,哪里还用的着等到现在?我就知道,他是哄我呢……”
“母后……”丁太后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已经无人能听到她在说什么了,只看到她瘪瘪的唇微微颤抖着一张一阖,最终缓缓闭上,归于平静。
紧握的手突然一沉,刘欣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了,静静的把她的手小心放进被子里,忍着痛楚转身,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低沉着嗓音道:“帝太后……已经去了。”
面前瞬间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