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贤-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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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有人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我看啊,这梅花也不一定就是好。”
老夫人不解其意,问道:“这话如何说?”
说话之人正是二夫人,听到老夫人问,殷勤凑上去道:“老夫人你看,这梅是白色,白色在什么时候才用的上,我们心里啊都清楚,况且,这梅……”似是有所为难,又稍微顿了顿,方说道:“又谐音‘没’,这对正养病的老人家来说,可不是大不敬吗?”
老夫人没听完便倏地变了脸色,连董恭也皱起了眉头。
董贤心中冷笑,这女人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为了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居然胡诌出一套道理来,还真以为自己好欺负不成?就算以前的董贤好欺负,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可不是那个软弱的大少爷。
于是清了清喉,董贤乖巧的叫了一声:“二娘。”
“哟,大少爷,你这声娘我可担当不起,别折煞我这没福的人。”半阴不阳的语气中隐隐透着得意。
董贤愈发恭敬道:“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理儿放在家中也一样,二娘一日是父亲的妻子,便一日是贤儿的娘亲。”接着话锋一转:“贤儿有一事不明,还请二娘指教。”
“什么事?”二夫人显然对他刚才的话十分受用,居然没有继续明嘲暗讽,反而接了话。
“前几日在学堂时,先生问了我一句话,贤儿一时忘了没有想到,回家来仔细琢磨了许久,总觉得不对。刚刚二娘的一席话让贤儿受益匪浅,所以贤儿想请二娘教导。”
“什么话?”
董贤没料到一直沉默的董恭会突然插话,一时有些惊讶。本来只是想戏耍一下自以为是的二夫人,他这么一问,是继续呢还是就此打住?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董贤身上,董贤只好硬着头皮接着道:“先生问我,花中四君子是指哪四位?”
董恭眉头皱得更紧,道:“这些日子都白学了吗?四君子者,梅兰竹菊也。剪雪裁冰,傲而不俗,是为梅;幽而不病,与世无争,是为兰;轻而不佻,清雅高格,是为竹;丽而不娇,傲然临霜,是为菊。妇孺皆知的事,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董贤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继续问:“那四君子之首……”
“自然是梅,剪雪裁冰,一身傲骨,飘然凤仪,四君之首,当之无愧。”
“哦——”董贤恍然大悟般接着问:“既是如此,为什么不给它取一个好点的名字呢?比如说喜啊乐啊欢啊之类的,叫梅多不吉利……”
“放肆!”话还未说完,就被董恭厉声呵斥:“万事万物叫什么皆有它的道理,祖上流传下来的东西岂是你能质疑的?无知小儿休要再信口胡说。以后记住了!”
“是,贤儿谨记爹爹教诲。”董贤低眉顺耳应道,心里却早已乐翻了天。这么一来,二夫人之前说的话不攻自破。
果不其然,二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老夫人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笑着圆场:“那老婆子今日也占个风雅,沾沾这梅花的君子之气。”
二夫人勉强挂起笑附和道:“还是老爷说的是,我这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哪知道什么君子不君子的,倒是闹笑话了。”
董贤心里正乐,冷不防董恭道:“回去将书再好好读读,免得再做出如此丢人之事。”
“是。”董贤收敛了神色,乖巧道。
之后的话题了然无趣,无非是关乎吃穿用度、家长里短之事,董贤便借口研习功课早早离开了。
寒风萧瑟,虽是关着窗户,也能感觉出阵阵冷意,坐在房里看书了然无趣,再说,都是些古籍,更是枯燥无味。
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董贤唤来锦绣道:“我出门随便看看,老夫人要是问起,就说我去周府了。”
这段时间董贤与周绍的往来极为密切,锦绣不疑有他,道:“我去叫车夫。”
“不必了,也不远,我自己走过去就是了。”
“那让锦铃跟少爷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董贤推不过,只好应许。
依照现代的时间,眼下正是早上九点左右的样子,冬季的天灰蒙蒙的,看起来要下雪,虽是年关,街上却也并没有很多人,有些冷清。
街道两边是各式各样摆放着年货的摊子,董贤起初瞧着新鲜,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没什么意思,偶尔碰到个店铺,兴致勃勃的进去,却是索然无味的出来。
再转个弯,不远就是周府。
董贤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着几声闷响,还夹杂着嘈杂的人声。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董贤想当做没听见直接走过去,却突然从旁滚过来一个东西,直到他脚边才堪堪停住,惊得身后的锦铃尖叫了一声,也让他不得不后退几步。
定了定神,董贤方看清,原来是一个小孩子,双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后面的人追上来,抓起小孩衣衫后领把他提起来,又丢到地上,一边狠狠踹着一边骂骂咧咧道:“小兔崽子,跑,我让你跑!”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打人!”锦铃性子最直,看到有人欺负弱小,忘了刚刚才受了惊吓,开口就嚷起来。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一看出声的是个小姑娘,旁边又是个细皮嫩肉的少年,打人的大汉丝毫没有把他们两个放在眼里。
“你!”锦铃气的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锦铃,”董贤不动声色道:“前面就是周府,你去跟周家借几个护卫来,让这位知道什么是王法。”
锦铃一听董贤出声维护,脸上立现欣喜之色,清脆脆应了一声是。
大汉一听,立即停了打人的手脚,恶狠狠丢下一句“算你小子好远”便扬长而去。
锦铃忙上前扶起地上的小孩,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要你多管闲事!”小孩甩开锦铃的手,跌跌撞撞的站起来。
施了好心却不被领情,锦铃委屈的看着董贤。
“好了,走吧。”董贤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你别走!”衣衫被一只脏兮兮的手拉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孩子。
董贤挑了挑眉,表示疑问。
小孩一反刚才的嚣张,道:“你救了我,我应该报答你!”
“报答?”董贤重复了一遍,小孩点了点头。
董贤失笑:“不用了。”
“不行,知恩不报非君子。你说吧,让我怎么报答?”小孩紧紧拽住董贤的衣角不松手。
“救你的是她又不是我,我要你什么报答?”董贤侧了侧头,看着锦铃道。
“可是……可是……”小孩慢慢涨红了脸,讷讷道:“是你说了话之后,才把他赶跑的。”
“哦,这样啊,”董贤点了点头,道:“那你跟她道个谢,算是报答我好了。”
小孩瞪大了眼看着他,,董贤又道:“怎么?不愿意?那算了,反正我也没想要你的报答。”
小孩咬了咬牙,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不情不愿的转身对锦铃道:“谢姑娘相救。”
锦铃跺了跺脚,羞红了脸道:“少爷!”
“这样好了吧?”小孩抬起头盯着董贤问道。
“好了,我们两清了。”话音未落,小孩却突然冲着他跪了下来。
董贤忙后退一步让开:“说了不相欠了,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受不起。”
“谁说两清了?我还欠师父一个拜师礼。”
“谁、谁是你师父?”一时太突然,董贤有些慌乱。
“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小孩一字一顿清晰的说出。
董贤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那天的那个……”
“是。”小孩仰头瞧着董贤,恳求道:“王昭虽然家贫势低,但只要师父有什么吩咐,定竭尽全力去做,只求师父能够教导一二。”
“你别这样,先起来。”董贤伸手去拉,怎奈小孩倔强的很,一双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董贤只好道:“你先起来再说,你不起来,我就不答应。”
小孩闻言立即站起来,拉着董贤的衣衫高高兴兴的叫了一声:“师父。”
董贤擦了把汗,说:“你别叫我师父,我当不起……”话没说完,就看到小孩失落的眼神,情急之下忙改口: “这样吧……呃,你多大了?”
小孩低着头,说:“我是庚子年生的。”
“庚子年?”董贤有些困惑,这天干地支分开他还认识,合起来却是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
一旁的锦铃惊呼道:“才比少爷小了一岁,怎么可能?你这样子,看起来也就八九岁。”
董贤心思一转,说:“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大哥好了。”
小孩迟疑着没有答应,倒是锦铃又急又恼叫道:“少爷——你怎么能……”
董贤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说话,锦铃气鼓鼓闭上嘴。
董贤笑了笑,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是不能做你师父。”
小孩咬了咬唇,低低叫了声:“大哥。”
“好!”董贤眉开眼笑,问王昭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得知王昭家中只有一个眼睛瞎了的娘亲之后,便执意要去探望。
王昭拗不过,只好带路。
“对了,”董贤突然一拍脑袋,拉着王昭七拐八拐,然后踏进一间看起来像是药铺的店,扬声道:“大夫,大夫在吗?”
门帘被掀开,一个蓝衣少年走出来,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样子,问道:“什么事?”
董贤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活了两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医生,于是不确定的问:“你是大夫?”
少年没有理他,只拿眼随便瞧了瞧王昭,道:“没什么大碍,擦点金创药就好了。”
董贤拦住他,道:“你还没看,怎么就知道?”
“这点小伤一看就知是殴打所致,无需细看。”少年说着便去取了瓶药丢给董贤,让他给王昭抹上,自己又进屋忙去了。
董贤要给王昭上药,被锦铃拦住,只好坐在一边坐着看锦铃忙活,闲着无聊,便找话题说:“大夫年纪这么小,不知道开的药管不管用,要是不……”
“要是治不好你还来找我便是,铺子就在这里,我也跑不掉。”董贤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少年大夫手里端了个木盆,里面装满了不知名的药材。
“呃……”董贤讪讪一笑,道:“大夫莫放在心上,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行医之人,最是忌讳随便二字。”少年一边将药材放进药柜里一边板着脸道。
董贤碰了个软钉子,只好闭上嘴,老老实实坐着。
第五章
从药铺出来,天色已将近晌午,此时再去周府显然不合时宜。
董贤琢磨了一会儿,问王昭:“你吃过饭没有?”话一出口,自个儿就先笑了,他一直跟着自己,哪有空去吃饭?于是又问锦铃:“这附近哪家的饭馆菜色比较好?”
锦铃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先不说她只出过几次府,即使是出来了,也没有在饭馆吃过饭,更不用提哪家好了。
倒是王昭想了想,道:“前面有家味知斋,听说还不错。云阳的许多世家子弟常常成群结伴去那里吃饭。”
“那就去味知斋吧!”董贤一锤定音,早上吃的那点儿东西早消耗完了,这会儿就差没有前胸贴后背了,还是快点解决吃饭问题比较重要。
三人来到味知斋面前站住。说是斋,依董贤看来,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的酒楼,站在门口看去,里面的桌椅摆放错落有致,地面也相当干净,看起来不错。
此时正是吃饭时间,大堂内却没有几个人。董贤没有多想,只当是年关的缘故,直接大跨步进去,谁知门槛比想象中的高,一不留神踩到自己的衣角,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就不稳的向地面扑去。幸好旁边有人及时出手扶住,并提醒道:“小心!”
在这么多人面前闹了个大笑话,董贤讪讪的,脸有些发烫,借着那人的力站稳了,方低头小声道:“谢谢了!”
“公子客气了。”伴着清润的嗓音,扶着董贤的双手也随即松开。
“少爷,你有没有怎么样?”跟在后面的锦铃挤上前来大呼小叫,引的大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侧目注视。
董贤愈发觉得脸发烫,低声道:“我没事,别闹。”
“哦。”锦铃看到他尴尬的样子,方后知后觉的闭了嘴。
“这位公子,小店今日暂时不招待其他客人,还请另寻他处吧。”小二在一旁看足了热闹,乐颠颠的过来跟董贤搭话。
“咦?”董贤四下看了看,问:“开着门不做生意吗?”
“生意是做的,只是……”小二微微冲左边努了努嘴,董贤扭头看过去,正对上一张笑吟吟的脸,耳边是小二陪着笑的声音:“今日已经被这位公子包下了,所以……公子您还是再找别的店家吧。”
“是吗?”别人笑脸相迎,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董贤只好转身对王昭道:“那我们去别家吧。”
出门的时候,董贤这会儿长了心眼,小心翼翼的拉着过长的衣服,免得过门槛时再发生意外。
刚迈出一只脚,便听到后面有人道:“若不嫌弃,可否邀请公子与在下同席?”
正是刚刚扶他之人,有人请吃饭,董贤自然是乐意之极,但是要是不熟悉的人请,就算了:“萍水相逢,就不打扰了。”
那人接着道:“相逢即是有缘,吃顿饭又如何?莫非……”紧接着一声低笑,“莫非公子怕我加害于你不成?即便是在下有心害人,也不会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况且,这店中还有店主、伙计都看着,若是害你,岂不是还要把他们都杀光了灭口?再说了……”
真是啰嗦,一句话就引来这么多废话,不就吃个饭吗?反正不用自己花钱,不吃白不吃!董贤干脆收回跨出去的脚,没料到动作太大,一块衣角卡在了门槛缝里,只听“撕拉”一声,下摆应声裂开,人也不由向前扑去。
董贤欲哭无泪:今天是撞了什么邪!怎么这么倒霉!
没等到预料中的疼痛,被一双手臂横腰拦住阻止了扑地的趋势。
出于本能,董贤挥舞着双手忙一把抱住救命草。
惊喘未定时,有人在耳边低笑道:“公子太客气了,一顿饭而已,不用行此大礼。”
谁要给你行礼了!要不是碰到你,我才不会这么倒霉!你个扫把星!董贤一边在心里诽谤一边恨恨的松开手,一抬头,便对上一双含着笑意戏谑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对上他的目光时似乎愣了一下,但随即恢复自如,含笑道:“我这里刚上了一些饭菜,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可叫后面再做。”
董贤随意扫了眼桌子,上面满满的都是菜,显然是还没开始动筷子,于是说:“正所谓入乡随俗,主人请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咯。”肯定是因为你,我才这么倒霉。董贤这么一想,也就不跟他客气了,大大咧咧的招呼王昭和锦铃一起坐下吃。
王昭倒是很痛快的捡了张凳子就坐下开始吃,锦铃却是怎么说也不肯,端了碗饭便跑到一边去了。
吃到正欢时,那人突然开口问道:“你是哪家的公子?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云阳这么多人,你说见就见?我还没见过你呢。”董贤一边吃东西一边口齿不清说着。
那人也不恼,微微笑了笑,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董贤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说。
那人笑了笑,说:“鄙姓白,白君悦,为君而悦。”
董贤擦了擦嘴,道:“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姓董。至于叫什么,你就猜吧。”
白君悦但笑不语,看着董贤继续吃。
董贤心满意足的吃好喝好,才发现从头至尾,那人都只是在喝茶,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再看看自己面前的一堆骨头鱼刺,不禁有些赧然。再看王昭,也早放下了筷子。
白君悦丝毫不介意的样子,微微笑道:“吃好了?”
董贤拱了拱手,道:“多谢款待,就此告辞。”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