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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杨枝甘露不加糖-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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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唐并不笨,他觉得父亲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于是坐直腰背,等候发落。
不出所料,父亲推了推眼镜,毫不避嫌地问,
“我‘性‘向‘正常,我妻子‘性‘向‘正常,我们生下来的儿子‘性‘向‘不正常,你说,还有比这际遇更凄凉的人吗?” 
被劈头问及最敏‘感的话题,小唐慨叹父亲的开门见山和磊落耿直。他顿了顿,并不想左闪右避,放下碗筷,正视着父亲,坦言道,
“有的,伯父。我父亲‘性‘向‘正常,我母亲‘性‘向‘正常,我原来的‘性‘向‘也正常。但是非常不幸,被令郎变成不正常了。”
索听了很想笑,手握成拳头状,挡住嘴边遮住笑意。母亲的反应也一样,但是又强忍着不敢笑出声。
小唐以为父亲会继续和他唇枪舌战,不过没有。
这么多年,吵闹过,打骂过,冷战过,儿子依然有着自己的坚持。父亲投以无奈和同情的眼神,说,
“遇人不淑,只能认了。早点洗澡休息吧。”
索听后脸都青了,白了父亲一眼:哪有老爸这样说儿子的?
于是把小唐拉进自己的房间。小唐进入房门后全身僵硬,觉得马上要重现上回在酒店的那幕。索倒是拍拍他的肩,说,
“放心吧,我睡书房。”
“??”小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道索何时变得如此绅士了。
索摊了摊手,带着抱怨的口吻说道,
“你情绪这么低落,我怎么下得了手嘛。” 
小唐感激地笑了笑。博得红颜一笑后,索凑近他耳畔轻声说,
“事实上是想你先熟悉下新环境再下手。寂寞的时候,随时来书房找我哈。”
“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


、顾虑

和路儿分开已经将近一周了,广西那边的工程进度似乎不怎么顺利,至今没有收到他要回来的消息。
倒是天天收到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明天下雨出门记得带伞”之类,嘘寒问暖的短信。
这家伙,真是管家婆和天气先生。
不过又不是生离死别,仅是短差,影说服着自己,逐渐适应着他不在的日子。
晚上十一点,他仍未放下书本。埋在书海里有个好处,就是不会胡思乱想。看着看着,越来越觉得视线模湖,他皱了皱眉头,摘下眼镜。
一周没清洁镜片,上面布满指纹、灰尘和油脂。如果路儿在,一定会定期用洗洁清和专用的百洁布清洗。
这家伙,怎么老爱在我脑海乱窜呢?快给我消失……
随便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镜片。清洁效果不甚理想,他还是无奈戴上眼镜。身边没有他,只能凑合着过了,就像重回单身时代一样。
瞥了眼手机,期待收到他的信息,却毫无动静。执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主动给他打,以及如果打过去,该聊些什么。
鬼差神使,就这样拨号了。响了两下路儿接听。
“影?还没睡?”
听到久违的声音,影回了句,
“还早。”
“我刚改好图,无论怎么改甲方(委托方)都觉得不满意呢。”
“回公司改好后再发甲方不行吗?”影很清楚这句话暗示什么,意思就是快回来广州公司上班,我想见你!
不过路儿听不懂隐诲的话语。
“不行呢,公司安排我们在现场按甲方要求改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有时候还要去工地,昨天就是这样,哈,踩得满脚泥泞啊。”
在影看来,工地就是满目疮痍、日晒雨淋的艰苦地狱。影想象着那个环境恶劣的场境,替路儿担心起来。
那家伙,熬得住吗?
二人沉默了一会,影说,
“那,先挂了。”
路儿紧张地把他喊住,
“影,等等。” 
“有事?”
“不是,只是觉得影的声音很好听,想听久点。”
“……”这家伙,又说暧昧话……好狡滑……
“对了,影有事才打给我的吧?”
我才不告诉你我是因为想你才打给你的!
“嗯,露台两盆花不行了。”影很佩服自己——脑袋想一套,嘴巴说另一套。
“诶?有时候水浇多了或者少了都会影响植物生长。”
“养花喂鱼,经营家庭,还是你来吧。”
经营家庭,简直就像求婚……我说得够直白了,听懂了吗?

这天总算收到好消息了,路儿说,明天的早机回广州。和影说话的时候,几乎可以用雀跃欣喜来形容。
影以为他想念自己,所以这么高兴。
路儿开心地说,
“告诉你哦影!明天我爸妈来广州啊!太幸运了我刚好赶得上回去!好久没见他们了!!”
原来不是因为想念自己高兴。巨蟹座,恋家癖……
影喜忧参半。喜,当然是路儿要回来了;忧,是关于他的父母。静曾向他提醒,路儿来自传统的家庭。而他的内心从来没有忽视这一提醒。
从二人相处的点滴就可以轻易了解父母于路儿而言何等重要。例如影刚开始到江边锻炼的时候,他会很自然地跟着自己。以为他依赖自己,想多点时间粘在一起,结果他的回答出乎影的意料。
“因为不想父母担心啊。体质差就会容易生病,生病了父母就会担心。”
最明显的就是他几乎每晚都会和家人讲电话。当然不全是打给父母,有时是打给姐姐和妹妹。
影听不懂潮汕话,听多了,偶尔一两句与粤语发音相近的短语,倒能猜出意思。
无非是侃侃近况、拉拉家常,不明白为什么能煲这么久的电话粥。路儿的电话费占了他很大一部分开支,影不想再让通信公司吸干路儿的血汗钱,翻出一台旧手机递给路儿,建议他买张家乡的电话卡,和家人互加短号。
短号加到后,煲电话粥的时间变成了双倍。影很难理解这种亲密的家人关系。他很少致电回家,偶尔致电,来来去去就那几句,“身体如何?要好好保重”之类的问话。他自小就很独立,父母也忙碌,交流沟通较少。可能因为如此,亲子关系比较疏离。
他总算理清头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顾虑和犹豫了。
最大的敌人,不是许静,而是路儿父母的传统观念。
如果没有勇气和力量抗衡这种观念,是不是应该做好埋葬情感的准备?

出差回来当天是周五,路儿直接从机场回家。休息过后,下午到广园客运站接父母。
广园客运站并不大,有很多潮汕地区的班车往返广州。影未曾在这个客运站坐车到外地。到影光顾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的事了。
影下班回家时,家里的晚饭已经张罗好了,看菜式便知道不是路儿本人做的。路儿忙着互相介绍着父母和影。他说,父母的老朋友儿子取媳妇,被邀出席明晚在广州举行的婚宴,计划周日回去。
儿子娶媳妇……影怔了怔,很在意这句话,字字句句不断在脑海打转。
不难想象,路儿哪天娶媳妇了,他淳朴善良的父母一定感到很安慰。
围坐在一起用餐,品尝着并不熟悉的味道,感受着陌生的亲情,影心情沉重、复杂。当然,像平日一样,外表依然绅士、有礼。
路儿父亲能说流利的普通话,略懂粤语。他身体矮壮,皮肤黝黑,开朗健谈,总是裂开嘴开心地笑着,这份笑容和路儿腼腆文静的笑意形成对比。
路儿更像母亲,她皮肤白皙,脾气温和,话不算很多,可能是因为她不喜叨唠以及她仅会用潮汕话交流的缘故。
餐桌上,路儿除了和父母聊天,并不忘和影说话。
“影吃得惯吗?”路儿问。
影点点头,淡淡地笑着回应,
“嗯,习惯。” 
这是违心话。不习惯的不是食材,而是,这不是路儿的手艺。
路儿出差近两周了,也就是说自己啃了两周的快餐。他回来后以为可以解脱,不过却不是他亲自下厨。
路儿不清楚影内心的失望以及烦乱,只顾坦率地表达着他的欣喜。
“我爸带了一大箱冰鲜海鱼和海虾来,够吃一个月呢。我最喜欢家乡的味道了!”
“谢谢。”影感谢路儿父亲,向他报以一笑。
从来都不知道,挤出笑容那么困难。职场上游刃有余和逢场作戏的能力,似乎在此时显得软弱无力。
餐后,路儿母亲麻利地收拾碗筷,路儿爱干净的个性显然是受母亲影响,母亲一直在家里找活儿干。明明已经够干净了,她总会找到事儿收拾。
路儿并没有帮忙,而是和父亲喝功夫茶。
孝子不是理应替母亲分担家务吗?影好奇,问他为什么没有帮忙。
路儿解释,他们那里传统观念浓厚,男主外女主内。男性负责养家糊口,女性负责育儿持家。
“如果抢了妈妈的活,她会觉得不被需要,会很失落。”路儿轻声说。
传统……最大的情敌。
影不想聊让他困扰不已的话题,换了个问题。
“替他们订好旅馆没?”
路儿摇摇头,有点为难,说,
“他们不愿意住旅馆,只住两个晚上,所以说要在这里睡。”
影很清楚,他们不愿住旅馆,不是因为不习惯,而是因为他们不想加重孩子的负担。
几百块的住宿费,不是什么大钱,对路儿来说完全能承受。但父母就是如此,他们那一代人经历过这一代人无法想象的饥饿、动乱、贫穷,每分每毫均额外痛惜。假设来的是自己的父母,同样亦会坚持留宿在此。
影建议让他们睡自己的床,总比生硬的地板舒适,而自己和路儿睡小房。不过他们始终坚持睡小房,路儿说他会替他们铺好毯子和棉被。影不好再劝。
有时候觉得路儿的个性挺像父母,很随和,但要坚持的时候又不会轻易被撼动。
影陪他们喝了一会茶便回房看书。
客厅的一家三口一直愉快聊天。影偶尔听懂一点点,尤其是他们提到“LIENG PENG YOU” (女朋友)这些敏感词汇的时候。
父母都关心适婚孩子的姻缘……只是,想到路儿要和别的女人成家立业,就觉得心如刀绞。
不过……这才是他理应过的正常日子吧……
压抑、苦闷、烦躁。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气才让自己渐渐进入看书状态。
作者有话要说:


、祈祷

今天周六,光孝寺内的香火比平日旺盛,前来祈福的信众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渺渺烟霞和清净佛乐,让原本烦躁的心回归平静。
路儿昨晚查了一些广州市区内较有名的景点,计划带父母感受一翻。光孝寺、北京路、陈家祠、白云山……第一站他选的就是光孝寺。
尽管影在这个城市生活了数年,除了北京路和白云山去过几回,其他的几乎未曾到访。原因无它,工作忙、学习忙、宅在家以及人总是容易忽视身边的风景。
路儿邀影与他们同行,影本来想拒绝,不过最终没有。可能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可以更坚定自己放弃这份暧昧的情愫。
情况如他所想。他特意放慢脚步,走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满怀心事地凝望着他们。
他的父母像大多数父母一样,淳朴善良、节俭勤劳。
路儿他们在观音像前祈福。影没有扎堆在虔诚的信众群里,而是站在人群外,面向观音像,心中许愿。他没有宗教信仰,不清楚菩萨是否会听到他卑微而真诚的心愿。
希望路儿幸福……
影知道他的愿望许得很模糊。如果幸福的狭义是指美满的姻缘,那和谁一起才会步向幸福?总不能大言不惭地说是自己吧?
路儿的父母仍在祈福,而路儿许完愿后来到影身边。
“我和爸妈只顾着用家乡话聊天,有没有闷到影呢?”
“嗯?不会。”
“刚才向菩萨祈求家人健康平安,影和我工作顺利、心想事成。”路儿笑着继续说,“影有祈祷吗?”
“嗯,有。” 影轻轻点点头。
“求了什么呢?”
影凝望着路儿,泛起一阵心痛。犹豫了一会,尽可能用平静的口吻回答。
“愿你早日找到女朋友。”
影很清楚,自己口不对心。路儿有点惊讶,呆看着影。
“欸?女……朋友?” 
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路儿思索了一会,摇摇头说,
“没有人会喜欢我的啦。”
有,顾虑重重的我,还有不轻言放弃的许静。
路儿自嘲道,
“无车无房收入低,长相平凡个子矮,迷糊迟钝不解风情。”
简言之,物质、外表、个性,样样皆输。
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笑容干净,胸无城府,温和细腻,努力认真,擅关心人……
影若有所思,抿了抿唇,说。
“你自然有你的好。” 

临近春节,大多数公司业务更显繁忙,影的公司也不例外。他习惯忙碌,也喜欢忙碌。因为忙碌的时候,困扰的情绪就不会有机可乘。
几个月的同居生活,通过试探、诱导,敏锐的影当然知道路儿对自己抱有好感,他相信那个迟钝的家伙只是暂时没察觉他本人的心意。
人生无常,谁也料不到上帝什么时候给自己开玩笑。
在将近而立之年时发现自己是弯的,淡定从容面对第一个玩笑;察觉自己喜欢同室的路儿,心甘情愿接受第二个玩笑;计划在路儿出差回来后表明心意,然后路儿父母出现冲垮了这份决心,这是第三个玩笑。
不知道该懊悔自己没有快马加鞭早早表明心意,还是该庆幸没有鲁莽掰弯路儿把他逼上选择父母还是选择自己的绝境。
反正,上帝赢了;自己全盘皆输。输给上帝,更输给真实的自己。
影不想让路儿走上和他相同的路,因为那条路布满荆棘、不可回头,甚至得不到谅解、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想起路儿父母疼惜子女的深邃眼窝、为儿子自豪的慈祥笑容。自己竟想自私把他掰弯,罪恶感汹涌残酷向他扑来,直到完全把他淹没。
明天就开始放春节假期,又面临另一短暂分离。
分离,明明应该高兴,因为可以不用相见、藉此冲淡思念。但心坎不禁萌生阵阵的疼痛。
这晚路儿在客厅细致地包红包。他小心翼翼地把新净平整的十元纸币装进一个个利是封里。影感到好奇,问他。
“还没结婚就要封红包?”
“是哦,在我家乡,只要有收入的人不管有没有结婚都要包给小朋友啊。”
原来又是文化差异。影这边是结了婚的人包给未结婚的人,路儿那边却不是这样。风俗不同,倒是小面额的祝福一样。对大多数家庭而言,红包的内涵不是指金钱的多寡,而是祝福的传递。 
留意到利是封上印有XX银行字样,影随口问怎么来的。
“索给的,他妈妈在银行任职,年底会派些利是封赠给客户。这些新钞也是他托妈妈帮我换的。”
虽然对索第一印象不怎么样,吃过几次饭后,倒觉得他人很热心。路儿就是这样,傻人有傻福吧,有关心他的好友——索,有喜欢他的女性——静,有喜欢他的男性——自己。
“你的同学对你不错。”
“毕业后同学们各奔东西,只有几位相熟的留在广州。无论是索还是许工,在各方面都给我很多帮助呢。”
许工?提起静,影心里就不高兴,反问路儿自己对他好不好。
“我呢?”问完后影又特别后悔,吐槽自己幼稚的争风呷醋。
“影对我很好啊,虽然影总是很少说话呢。不过,影和他们不同。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不同,总之影是特别的。”
意思就是,我是特别的存在吧……再引导下去,等待他的可能是更残酷的命运和抉择。于是影话题一转。
“许工最近怎么样?很少见她来。”
影这话题转得生硬,路儿却没察觉异样,用平常的口吻回答。
“她提早请假回老家了,春节只有一周假期,很少啊,我也想请假呢。但是想到马上又要和影分开,总是舍不得。” 
别在这个时候说些暧昧话扰乱我啊……我有多慌乱多烦恼你知不知?
神使鬼差,影说出最让他难受的违心话。
“过完春节,试试约她吧。”
吐出此言,影觉得舌头几近被良心折断,胸口快要被违心撕开。
路儿停下封红包的动作,抬起头,茫然无辜地对上影的眼神,不解地问,
“为什么?我和她天天在公司见面啊。”
因为她是好女孩;因为你理应和好女孩相恋结婚生儿育女共享天伦;因为不孝有三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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