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轨-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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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规划出时间表,乔觅又开始忙里忙外,顺道收拾好一间客房,好不容易歇下来,太阳要下山了,院子里飘着饭菜香,乔觅赶忙将院子里晒干的衣物收起来,夕阳余晖也被地平线吞噬,天色迅速转暗,乔觅才要把衣物搂进屋里,就听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不禁止步回首。黑犬霍地抬起之前还懒洋洋地搁在地上的脑袋,双眸在夜色中泛着绿芒,盯紧洞开的门。
门外那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一丝不苟地胶起的发丝,西装革履,手拎简便提包,赫然一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精英企业家形象,那张脸更是棱角分明的,挺鼻薄唇,剑眉星目,俊朗且掩不住杀伐决断、风行雷厉的干练气质。
乔觅感到愕然,他不明白这样一位疑似某企业CEO的人物为什么会光临这座院子,而那双眼睛正毫不客气犹如利剑般削过来,竟然带来无形压迫感,气势好不磅礴。会光临破院子的大人物,乔觅不禁猜测:“拆迁办的?”
那双眼睛闪过一丝讶然,随即淹没,只是不再沉默,正经八百地说:“我并没有在墙外用红漆写上拆字,我找孟靖源。”
“他还没有回来。”乔觅捞了捞怀里下溜的衣物,下巴比比屋内:“进来坐坐,他会回来吃晚饭。”
剑眉猛地一剔,给这张仿佛冰雕般冷硬的脸庞添上温度,语带兴味:“你给他洗内裤?你……是强破姜氏医凶阵的那人?”
知道姜氏医院凶阵,还知道自己的存在,乔觅再猜测:“咦?难道你是那只手的主人?薛道长?”
眉毛再挑:“你知道我?”
“嗯,孟少有说过,黑犬,这就是薛道长吗?”乔觅向始终摁住狗眼的黑犬求证。
黑犬打从某人道出拆迁办以后,就干脆装死,此时不禁长叹,依旧不愿意再看这闪瞎狗眼的戏份,嚷了一句:'这家伙是薛思商没错,别叫他道长了,全世界道士都会哭的。'
“狗嘴长出不象牙。”薛思商批了一句,就大步走向主屋,无视黑犬龇牙咧嘴猛刨爪子的举动。
乔觅赶忙进屋里把衣物放好,沏上一壶茶,问:“薛道长吃不吃肉?”
“我不挑食。”薛思商抿一口茶,双目微眯,不禁多看乔觅几眼:“茶泡得不错。”
乔觅微笑接下赞赏,打小为了获得认可,他没少下苦功夫,其中一位伯父对茶的要求十分苛刻,自然没有落下,薛思商会喜欢,他并不感到意外。
“客房已经收拾好,薛道长要先休息一会吗?”
到唇边的茶杯顿住,薛思商打量一眼有女仆潜质的乔觅,说:“直呼我的名字吧,另外,我也想问问关于那七个女人的事情,你目击了事件经过,是吗?”虽是问句,却没有半点疑问的意思,语气强硬。
乔觅不由得想起之前给自己做笔录的警员,这位薛道长也颇有刑询逼供的范,似乎比起那些专业人士更具资质,暗暗感叹着,乔觅也给自己斟了茶,干脆跟薛思商聊起当天的情况,渐渐地话题开始偏离,天南地北,薛思商甚至为乔觅看了手相。
黑犬在门廊外嘀咕:'姓薛的奸商会免费给人看手相,沉风,今晚要下雨了吗?'
坐在封井石上的白色身影微微摇首:'没有水的味道。'
孟靖源回来的时候,就见到薛思商和乔觅相谈甚欢的情景,眉头不觉堆起高峰,长腿大步迈进主屋,咄咄逼人地质问被打断谈话的乔觅:“饭呢?我饿了。”
“哦,还有一道菜,这就下锅。”乔觅赶忙跳起来,跟薛思商招呼一声才往厨房跑去。
迎着饶富兴味的视线,孟靖源将背包砸到桌面上,语气不善:“不是借住?照旧找一间屋子住进去就好,别随便动我的人。”
薄唇轻勾,为薛思商带来更生动更有温度的表情:“你很着紧他?”
“他是我的食物。”孟靖源完全不怀疑眼前这臭道士已经摸清乔觅的底细,也就不用避讳。
“哦……”低醇的男声无限拖长,意味深长,指节轻敲桌面。薛思商眼中精光闪过,屋门自行闭合,隔绝外界耳目:“只是食物?孟靖源,你真不知道自己捡到了什么?你知道吗?他不该活着,但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孟靖源坐下来,拿起乔觅用过的杯子,直接斟满茶水后一口饮尽,垂首睑目,指腹轻摩杯沿:“如果没有遇上我,他的确已经死了。”
“你还不明白。”薛思商语气平淡,拎起茶壶为对方添满,又说:“也许该换一种说法——他不该出生。”
暗红眼眸注视着琥珀色茶水,孟靖源不语。
薛思商微讶,语调终于起了变化,有一丝意外:“你早就知道?”
“他说过……出生的时候有雷电劈下……他是棺材子。”
“哦!他的出生引了天雷?”薛思商低笑一声,心情不错,仿佛拆解了一个疑问,难得的多话:“你知道,上天会感应到某些影响而降雷,天上那些神仙未必会注意到,但这可是不错的提示,像你,你的义父有能力为你扛掉那道雷,所以你活下来。而他……是他的母亲?他的确不平凡,但并没有为祸人间的能力,不像你。他对这个世界有正面影响,他的出生不应该引来天雷,肯定另有原因。”
手下无意识地使劲,茶水染湿指间,孟靖源沉声说:“你想太多了。”
“是你不愿意我想太多,放心,我对他的兴趣仅止于解谜。”薛思商尖锐地回道,曲指轻敲桌面,桌底下探出一只手,递出一张卡纸:“请月老的方法,你是为他问的?或许是你想太多了,以他的命格,根本不可能有姻缘。”
孟靖源接过卡纸,低头阅读,漫不经心地说:“对方已经出现了。”
“哦?”薛思商敛眉沉思,敲击桌面的手指规律且力道均匀,响声机械持续片刻,终于停定:“做完生意之后,我帮你见见他,解决这桩姻缘,算你特价,9。5折。”
“现在给我滚出去。”
“8折。”
“马上。”
“好吧,5折,不能再减。”
“把预算单给我再说。”
薛思商掏出纸和笔,迅速写下几行字,递给桌底下伸出的手,一派精明干练的精英风范:“很快就会算好。”
对于这位全公司只有一个活人的大老板,孟靖源只有一个结论:“说我为祸人间?你这家伙该是为祸三界六道的大魔头。”
“谬赞了。”
薛思商很是谦虚,孟靖源干脆拿眼白看他。
乔觅端着菜上桌,见到门户紧闭,朝门廊喊:“黑犬,帮忙开门。”
黑犬立即欢脱飞身腾跃,碰一声破门而入,在道士和主人的瞪视下雄纠纠气昂昂地溜达一圈,走出门外,嚷嚷:'吃饭了吃饭了,听到没有,都出来,吃饭了。'
乔觅进进出出端菜装饭,又去分发鬼和妖的伙食,薛思商见状,唇角猛抽:“你家这群奴隶什么时候提高生活水平了,还跟人吃一样的饭菜,真奢侈。”
孟靖源施施然端起饭碗,冷哼:“又不是奢侈不起,我不像某只铁公鸡。”
“节俭是美德。”薛思商很淡定。
“是吗?先教会你家欠债人美德,他前天向我借钱,我借了。”
“孟!靖!源!”薛思商不淡定了:“把欠单给我!”
“很好,预算单就直接送到你的手上吧。”
“算你狠。”
乔觅终于有空坐到餐桌边上,就见薛思商脸色铁青而孟少难得挂上愉快笑脸,不禁感叹:“你们感情真好。”
同一桌上,三个人,抽了两个。
位于破败四合院巷口外的玻璃墙高楼大厦,主要是一家大企业的总公司,同时也是业主,部分楼层出租,也都是一些公司的办公室,是名副其实的办公大楼。自从出事以后,大厦内出现各种谣言,为了安定人心,业主只好请来三高(能力、名气、收费)道士薛思商做一场法事,永绝后患。
开坛的日子定了,还有几天宽裕,薛思商收费虽然贵,却也是真材实料而且处事认真的负责之人,第二天便到现场踩点,直至中午回来,冰雕般冷硬的脸上多了一丝困惑,表情十分凝重。
孟靖源早上没有考试,就在屋里上网,乔觅正埋头翻译文件。
薛思商倒了一杯水,坐到桌边,好半晌才说:“那大厦里有古怪,但不是鬼那么简单。”
敲动键盘的手指停下,乔觅也抬起头,两双眼睛落在薛思商身上,等待下文。
“看看这个。”
薛思商拿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搁到桌面上。
“什么东西?”乔觅瞧了一眼,问:“能看看?”
薛思商若有所思地瞅了乔觅一眼,轻声说:“看吧。”
“喂!别碰!”
孟靖源来不及制止,乔觅拿过小布包,一瞬间,布包在雪白的掌心中风化,漏过指间飞散,一丝不剩。
乔觅眨巴着眼睛,薛思商面无表情地轻摩下巴,孟靖源眉间打结。
孟靖源狠刮薛思商一眼,咬牙切齿:“别拿他做实验,那是个巫袋,让你家欠债人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对,嬷嬷是广东人呀……拇指!
那啥,其实薛思商和唐梦杰的人物形象是出好自友同尘姑娘的构思,当时她极力推荐我写这么两个家伙为主角,但是俺脑袋里已经有孟少和呆乔,因此配角用上了,鼓掌。俺一直劝那姑娘自己开一篇,可惜那懒虫每次都坑,每次都坚持不下去,真想PAI她。
其实灵异,俺脑袋里经常有影像,包括很多奇怪的梦,但是要论考据,俺却是知识薄弱得紧,这曾经被好友球球儿唾弃,敲脑袋,俺有时候就是想不出来下面该怎么写,就会找她们聊天,说着说着就变成自说自话,她们一个劲应是,另外还是我的资料提供站,哇哈哈哈…………………………像医院剧情的结局,其实是俺对着朱砂吱吱喳喳地说出一通,然后定下来的,温油的朱砂也受得了我当时歇斯底里的一通快打自言自语,还要鼓励我,我替她扶额。
感谢朱砂,对了,朱砂的“都市夜归人”绝对赞!爱看灵异文的筒子们千万不要放过。
20、第十九章
薛思商晚上又跑去大厦查探,对此孟靖源并未有半丝担忧之色,他挑灯夜战,全副心神在明日的考试上,乔觅则是很苦恼,因为又有客人要来了,据闻是一位精通巫蛊、降头、黑魔法等的大师,可大院原来就四间卧室,孟靖源和乔觅各占一间,有一间是小梅的坟,剩下的住了薛思商,他心里盘算着这几天跟小梅挤一挤,把房间让出来。
可是这种想法刚才提出,立即就被孟靖源无情地驳回:“不用,让他们共用一间就够了。”
“不太好吧,他们是客人。”
“俩白吃白喝的瘟神,没把他们扫出去已经仁至义尽。”话罢,孟靖源冷冷哼了一声,表现出十足的不齿,可他又怎么知道此举令乔觅觉得十分可爱,只把他当成一个口是心非的别扭小孩。
见乔觅不说话,孟靖源又添上一句:“债主和负债人住在一起,正好讨债还债。”
“哦,也对。”乔觅轻轻点头,之前就听说那人欠了薛思商不少的债,心生感叹:“薛道长那么精明,也有人能欠他的债,真厉害。”
孟靖源意味深长地瞅了乔觅一眼,没说话。
烦恼已经解决,乔觅又埋头忙碌手头上工作,语调轻松:“再过一段时间我就有钱付房租了,你想好要收多少钱,我拟个租赁合同吧。”
“闭嘴,我不差钱。”孟靖源皱眉说了一句,很是烦躁。
乔觅顿了顿,也没说什么,继续忙。
翌日,孟靖源大早就出门了,薛思商彻夜未归,回来的时候满脸疲惫,脸色凝重,随便吃过早餐就躲进客房,悄无声息。
乔觅对大厦里发生的事情并不关心,日子还是自在地过,喂过院里那些妖和鬼,跟黑犬和小梅出门补充了一次食材,客房里依旧没有动静,他又洗晾脏衣物,把院子打扫一番,处理过新鲜的食材下锅熬汤,然后就埋头忙翻译。
阿花透过音箱吱吱喳喳地透露薛思商的一系列小消息,例如薛道长有多抠门,手段有多残忍,奴役众多鬼怪,恶名令各界闻之色变。黑犬懒洋洋地躲在角落打呵欠,小梅和沉风似乎都顾忌薛思商的存在,除了吃饭,大多不见鬼影。
乔觅拿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目光放到洒满淡金的庭院,感受微风带进淡淡阳光味的宁静和暖,唇角笑意渐深,感叹:“今天天气真好。”
阿花的声音骤止,黑犬翻了翻狗眼,乔觅依旧迷蒙着眼睛享受内心的安详,院门就在宁静详和中轰然大开。
“喂,薛思商,孟靖源!我来啦!快出来迎接。”
乔觅重新戴上眼镜,默默打量毫不客气长驱直进的陌生人,深棕色发丝在阳光下透出淡金,五官立体,尤其摘下浅茶色太阳镜后,那深邃的眼睛虽然是黑眸,却略带几分洋味,活力充沛的小麦色肌肤,修长身躯包裹在潮流服饰下,仿佛走在伸展台的模特般,举手投足无一不透出一股浓重纨绔味儿。
“哪来的富二?”乔觅低声问黑犬。
'啧,不用看就知道是唐梦杰那白痴。'黑犬懒洋洋地说:'不要强迫我睁开眼睛,我还爱惜狗眼。'
“哦!”乔觅明白了,原来就是那位高人,客人二号,他赶忙起身迎客:“你好,孟少出门了,薛先生在客房里,要不我带你过去?”
唐梦杰立即丢下行李箱,兴味盎然地围着乔觅看了一圈,笑容满面:“真特别,也不急着见那两个混蛋啦,我们先聊聊?我是唐梦杰,你呢?”
乔觅不禁想起姜故平,心想唐梦杰也是这种热情性子,并不感到排斥:“我是乔觅,这里的住客,唐先生坐着吧,我去泡茶。”
“别先生前先生后,都把我叫老了,叫我梦杰吧,乔觅。”唐梦杰自来熟地搂住乔觅的肩膀,主动往厨房带去:“泡茶吗?我也去吧,我知道厨房在这边,有好几次我弹尽粮绝就到孟少这边来蹭吃蹭喝的,早熟得不能再熟了。那小子什么都好,就是那闷骚性格很麻烦,对久了人都会生病,所以我每次都坚持不了多久,你说你是这里的住客,天天见着不会难受吗?看你瘦的,这么苍白,我说你要是熬不住,就找别的地方去,我还认识一个老好人,你可以去投靠他。”
乔觅淡笑:“没有,孟少是个好孩子。”
唐梦杰狠狠噎了一下,打了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就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瞪紧身侧比自己矮,比自己瘦小的乔觅,惊叹:“我突然感觉得你好伟大哦!”敢说孟靖源是好孩子,那得有多瞎,多有胆色。
'唐梦杰,你别在这拉皮条,呆乔跟你不一样。'黑犬不知何时跟在一侧,凉凉地来了一句:'小心孟少把你填井。'
“哦?!”
闻言,唐梦杰更加兴致勃勃,垂首拱在乔觅颈侧嗅了嗅,性感的唇靠在那耳侧,发出诱惑般的呢哝细语:“小乔,一会要不要给我一些指甲,头发,皮肤组织,能让我抽一管血更好,啊哈,要不你干脆跟我签订契约,死后把身体留给我?”
“唉?”乔觅不太明白:“要来干什么?”
“嗯嗯,各种用途,嗯嗯,你真香。”唐梦杰一脸陶醉地凑在那雪白的颈侧,竟然忘情地低头吮咬下去。
'喂!唐梦杰,你走火入魔了?当自己是恶魔还是吸血鬼?!'
“小狗狗别来烦我。”
'唐白痴!老子今天让你断子绝孙。'黑犬飞跃而起,朝唐梦杰裤裆啃去。
“哇哈!你这只疯狗,看我把你封了。”唐梦杰一边逃,一边往内兜掏法宝,庭院里好不热闹。
乔觅摸摸脖子上湿意,耸耸肩,沏好茶,热上点心,便带到客厅去。一人一狗还绕着院子里团团转,唐梦杰童心未泯,一边逃一边嘻嘻哈哈地逗弄黑犬,逗到黑犬动真格又用道具压制,外行人看着也知道他厉害。
乔觅只怕他们乐极生悲,连忙喊:“别玩了,黑犬,有布丁呢。”
嘶地一阵摩擦声,黑犬硬生生地扭转去势,跑向乔觅夺下布丁,白了唐梦杰一眼,径自走到阴凉处去享用美味。
唐梦杰这时也朝乔觅走来,抬手挥一把额上热汗,啧啧称奇:“还真不简单,竟然把这只犬妖治得服服帖帖。”
“黑犬其实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