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姑娘-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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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听到这话他倒不生气,状似随口一问:“那你对谁的名字感兴趣?”
要说感兴趣,那只有一个人。果不其然,她说:“段言。”
像傅行彦这种浪荡公子怎么会不知道段言的名字,只要平常去过赌场两回的,定然会听说他这个人。所以此刻这两个字从一个看似涉世不深的姑娘口中说出来,不免还是有些诧异:“你是他什么人?”
经过前几回的教训,黎惜芝已经不想再说“我是他的娘子”这种话。她想了想只好说:“我是他的债主。他欠我东西,所以我来讨他还。”
听了这话傅行彦更加好奇:“他欠你什么东西?”
可惜黎惜芝已经不想说了,她将毛笔往桌子上一放,黛眉微蹙,“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到底要不要教我识字呀!”
眼见姑娘发脾气了,傅行彦摸了摸鼻子,“好,好,我不问就是了。”重又执起笔,在另一张白纸上写下段言二字。这两个字果然比黎惜芝好些多了,尤其是言字,横横竖竖几笔便了事。黎惜芝乐得简单,便来来回回写了好多遍,直到将这两个字练得熟练。
傅行彦在一旁看她兀自写得高兴,为了避免日后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就重新教了她最简单的芝字。好在她本就聪慧再加上肯学,到了晌午时分总算是将这几个字学会了。
黎惜芝看了看时候不早,自己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又没有跟人说一声,便说要回去。傅行彦扬起笑意问道:“要不芝芝便用过午饭再走吧?”这才一个上午的光景,他已经熟络地唤她芝芝了。
头一回听人这样叫自己,黎惜芝只是愣了愣,也没太在意。她摇了摇头:“不了,我要走了。”
见她坚定,傅行彦没有多做强求,将她送到大门口,并说道:“日后若是再想学识字,可以来这里找我。”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有些诡谲。
黎惜芝很是纳闷:“你以后不是还要教我吗?”
傅行彦只是笑笑并未作答,在她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黎姑娘?”
比之傅行彦不羁轻狷,身后的这个声音好像多了些温润端肃。
她抬头正巧撞进傅行彦趣味十足的眼睛里,陡升一种不好的预感。缓缓地转过脑袋,居然看到了和傅行彦生得一模一样的人。
黎惜芝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半天,说不上话来。半天,才讷讷地开口:“你,你才是傅行彦?”
这时候有个声音不满地□来:“芝芝,我是傅行彦。”
昨日真正的傅先生扫了一眼他,大致明白了是什么回事。按了按额角,本想一个人玩的,现在却被人捷足先登了,只好解释道:“我是傅行延。”
头一回见到孪生子的黎惜芝凌乱了,长得如此相像也就算了,居然连名字都差不多!她才是最该揉额角的那位。忽然想到昨日问他的话,责问道:“你既然不是傅行彦,那昨日为什么要骗我?”
傅行延故作疑惑:“骗你什么?”
她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我问你是不是叫傅行彦,你说了是!”
傅行延看了看她满是困惑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说:“你当时问我是不是傅行延,我答是,有何不对?”
这般颠倒黑白的本事,黎惜芝哪是他的对手,憋红了一张俏脸也只能憋出一句:“你胡说!我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你叫傅行延?”
“我是你的教书师傅,你怎么会不认识?”他一副理当如此的口气,觑了一眼蹙着眉头的她,再后发制人,“倒是你一早上没出现,原来是来我府上学习了么?”
这让黎惜芝想起自己不是被一个人骗了,而是被两个长得一样的人骗了。扭头怒瞪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傅行彦,“还有你,明知道我认错人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你认错人了呢?”抱着打死不承认的态度,傅行彦无辜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还未来得及退去,“况且我也教了你该教的东西,不都是一样么?”
黎惜芝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虽然自己是被两人骗了,但是该学的还是有学到。扰乱人的判断思维,大概是他们两个的恶趣味吧。谁没有几个恶趣味呢?比如说她天生喜欢看人生气的模样,也是很无法理解的。这么一想,他们两个的所作所为似乎都可以接受了。
在她沉默的时间,两人以为她真的是气极了,对望一眼之后傅行延说道:“黎姑娘若是真觉得我们做的过了,我在这里向你道歉,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既然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黎惜芝更是不好再生气,摆了摆手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同你们计较了。”
微微扯了扯嘴角,傅行延道:“黎姑娘真是……不谦虚。”
完全听不出他话里的揶揄,在外头耽搁了许久她早已肚子饿了,抿唇看了看他们两个,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见她抬步就要离去,傅行延想了想叫住她:“黎姑娘,日后可还需要我教课?”
她眨了眨眼睛,想到自己还有许多要学的东西,便说道:“要啊。嗯……你教我礼仪,他教我识字可以吗?反正你们俩长得也一样。”她还记得昨日傅行延教她读书时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使她心有余悸。今日傅行彦教她识字教得挺好的,起码对她很有耐心。
让这个要求有些出乎两人的意料,傅行彦忽地弯起眸子,“自然可以。”
傅行延没有出声,想必是也没有意见。
如此说好,她同两人告辞后便回了段府。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一个的丫鬟端着菜肴走到前厅,便循着香味走了进去。
段言正端坐在桌后,姿态从容淡然地用饭。见她进来,只稍稍抬了下眉就没有反应了。
早上绿萝姑娘的事她还没发泄出来,现下又见他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模样,一下子更是不满。在他对面坐下,黎惜芝拿起筷子不管不顾先夹了一筷子菜,吃了小半碗饭垫饥后,才抬头质问他:“你不是说从来不去花楼吗?”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段言微微抬眉,显得很是淡定,“嗯?”
她又忿忿不平地问:“你跟里面的绿萝姑娘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大清早就要派人来找你?”
听到这里,段言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难得地解释:“我同她没有任何关系。”
“那她还来找你过去?”黎惜芝显然不信,猛地将筷子戳进饭碗里,抬头狠狠地看着他。
段言显然被她的动作吓到,怔了怔说道:“把筷子拿下去。”
她看了看自己的碗,默默地将筷子从里面拿了出来。继续不忘追问:“你说为什么呀?”
要说为什么,其实段言也不知道。他不过是同白柏羽去了两次,有一回才将将进了门。第二回品茶也是为了躲黎惜芝才去的,那时候他只是无意间说这茶味道不错,再做了两句点评。这些不过是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好似以前也常常这般悠然地品过茶一样。他抬眸看了看黎惜芝认真的小脸,说道:“她找我过去是她的事,我去或不去是我的事。”他将话说到如此,已是十分难得。
可惜这么绕的话,黎惜芝显然是听不懂的。她苦思冥想许久依旧不明白:“什么意思啊?”
段言敛起眸子,不再多做解释。继续不动声色地用饭,同时暗暗嫌弃她的理解能力。
黎惜芝要是这么轻易放弃,就不会从碧华山千里迢迢来到旻城了。她蹙起眉头思索一番又问:“你是想说,她的事跟你的事没关系?”
念在她理解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段言举筷的手顿了顿,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你以后再也不去花楼了吗?”话题又绕回这个点上,她怀揣着希冀睁着清亮湛美的眸子问道。
段言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废话,他向来不屑去那些地方,那两次无一不是例外,且主因都是面前这个看似一脸无辜的姑娘。只是他并不打算向黎惜芝解释这些,连嗯都没嗯,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
他一不回答,黎惜芝就急了:“你说呀……”
在她出口的同时,有一道凛冽的风从脸颊划过,几缕发丝生生被切断。她睁大眼睛怔在原处,话未说完生生地咽了回去。那道利箭疾利地从段言身旁穿过,直直地刺入后面墙面上挂着的的山河图上。
作者有话要说:主线君终于出来了=口=,我等的好心慌!这两个人的名字写的我很混乱……_(:з」∠)_要是写混了一定要指出来呀!
、姑娘心寒
被划破的脸颊往外细细地冒着血,顺着下颔流下。黎惜芝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有液体从脸上留下,一摸才发现居然是自己的血。
段言几不可见地微微蹙眉,“来人。”
门外候着的其中一位丫鬟走了进来,恭敬地问道:“爷有什么吩咐?”
他不假思索地说:“去把我屋里放的外伤药拿来。”他从不轻易让人动自己的东西,屋里的药,自然是十分珍贵的。
丫鬟答应一声,便下去了。
伤口本不深,只划破了点皮,等那丫鬟拿药过来的时候血差不多已经自己止住了。但是为了好的更快且不留疤,黎惜芝便乖乖地任人给她上药,眸子不停地流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涂了药后脸上清凉一片,很是舒服。丫鬟正要退下,只听段言冷冽地说道:“若是将今日的事说出去,后果自负。”
丫鬟身子一僵,忙说:“爷放心,奴婢定会守口如瓶。”
段言这才让她退下。黎惜芝终于明白了是哪里不对劲,有人放箭要行使暗杀之事,那个后面缀着白色翎羽的箭还稳稳地刺在山河画上,然而竟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慌乱,更别说要找出那个射箭的人,反而是淡定地查看她脸上的伤口。尤其是段言,从容地起身走到后面将箭从墙壁中拔出,放在桌子上继续用饭。
黎惜芝觉得真是够了,这个人平时冷淡没表情就算了,在被人暗杀的时候能不能表现出一咪咪的紧张害怕啊!她腹诽了许久终于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沉吟着问道:“阿言,这三年里……你该不会面瘫了吧?”
段言拿筷子的手一紧,差些直接将其捏断,忍无可忍地说:“没有。”
既然不是面瘫,那她更加无法理解了,“那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有人想要杀你啊。”
谁知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要杀我呢?”
黎惜芝一瞬间打了个寒颤,当时厅子里就他们两人,不是暗杀他,那就是……她?
可是她一个才从山里出来的人,没招惹过谁也没做过什么缺德事,怎么有人想取她的命?仔细再一想,方才那箭确实是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可是连段言的衣角都没碰到……她瞬间哭丧着一张小脸,“我是良民,不应该要杀我啊。”
她一颗心都悬在那支箭上,没有注意到段言微微翘起的嘴角,只一瞬间,如雪莲绽放。他浅声道:“跟在我身边的,可没有一个良民。”
他说得极轻极轻,记忆里段言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过话。冷淡也好,无奈也好,都不曾像这般遥远。黎惜芝向来抓不住重点的脑子转了转,“所以,这只箭还是冲着你来的?”
他不再答话,放下筷子看了看一脸疑惑的黎惜芝,说道:“从前有一个人,好奇心十分重,你可知道他的下场?”
黎惜芝老老实实地摇头。
接着,段言说:“死了。”
他是想告诉她,知道的越多,危险就越多。黎惜芝立马噤声,顿时感觉饭也吃不下去了,盯着还泛着莹白光的箭头,不知该如何是好。是以段言离开的时候,她并没有出声。
匆匆离开饭桌追出去,已看不到段言的身影。她只得将嘴边的话咽回去,走回自己房间睡了个午觉。梦里不知为何竟出现十岁左右时的画面,她躺在树下乘凉,有人的身影愈加靠近,又逐渐远离。醒来时已是日斜,一个梦将她做得头昏脑涨,便洗了把脸往书房走去。
段言正一手端着账簿,一手打着算盘。侧颜在日光下氤氲不清,只看到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了一下,修长有力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珠子,模样很是认真。
听到她进来,手下的动作未停,问道:“来做什么?”
“练个字。”黎惜芝径自走到书架子旁,在里面找出几张白纸摆到桌案上,从笔架上拿了只笔,蘸了蘸墨汁便提笔要写。一只手掌从半空中截住了她的动作,一抬头见段言一脸肃容,便问道:“干嘛?”
他蹙眉沉下面色,“别在这写。”
黎惜芝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
他朝旁边的矮几上扫了眼,“去那里。”
桌案很大,他在那头看帐,她在这头练字,两个人可以互不相碍。可是他不知是怎么了铁了心不让她在这练字,眉眼间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好说话如黎惜芝,也被他的举动整生气了,将笔按在桌子上,墨汁溅在四周,点点黑梅绽放。她一脸痛心地说:“你就这么厌烦我?连呆在你身边都不可以?”
她呆是有些呆,但还不至于傻。段言对她做的一切,她虽不说但都看在心里。他忘了她心里没了她,她都可以接受,只是如今她都这般努力了仍旧无法让他接纳自己,不免有些心寒。正欲指责他没有良心不负责任之类的话,只听他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会影响我。”
“嗯?”听不懂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黎惜芝一时反应不来,“影响你什么?”
不愿多说的段言轻咳一声,再次说:“到别处去练字。”
他这龟毛的性子一点没变,决定的事若是得不到同意会一直重复下去,让人听得崩溃。深受其害的黎惜芝撇撇嘴,端着纸笔到一旁的塌子上去了,顺手拿了一本旁边摆着的册子用来垫着写字。
她将傅行彦教的那几个字来来回回写了好多遍,索性就将砚台搬到手边,细细地研磨。有时候她没注意力道有几滴墨汁溅到书册上,晕染了好大一片。蘸了蘸墨汁,又用册子垫着写了好几张,写到最后她满意地拿起一张,直在心里夸赞自己真是天生慧根。
窗棂传来扑棱棱的声音,她扭头看去,见是一只信鸽停在窗上。段言取过它腿上绑的信件,看过之后面色凝重。他垂眸扫了一眼桌案,蹙眉问黎惜芝:“看见桌上放着的册子了么?”
黎惜芝下意识地摇头,再一想觉得不对劲,忙低头看被自己垫在纸下的薄薄一册。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她还没思忖好要不要承认的时候,段言已经发现了什么,朝她走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塌子,倾身将被墨汁浸染得不成样子的册子拿在手中,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
黎惜芝琢磨着还是自己承认比较好,于是挪后一步怯懦地说:“我,我以为这是没用的……我不知道……”
“黎惜芝。”段言冷声打断她,眉眼间尽是凛冽。
她明显底气不足地应道:“怎么了……”
每回他连名带姓地唤她,就一定是要生气。更别说他现在的脸色比上回被泼茶差了一些不止,让黎惜芝心虚得很。不过她横看竖看那一本小小的册子,都没有什么重要的地方,值得段言生如此大火。
果不其然,他说:“你既是喜欢练字,便三日之内,将道德经抄写十遍给我。”
听罢,黎惜芝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道德经她知道,傅行延教她念过。里面有一大堆字她连认都认不得,更别说写了。这抄十遍,无疑是于她的一大酷刑。
不理会她犹如雷劈的表情,段言径自面无表情地道:“若是没做到,便来领休书一张。”
这句话的打击比上一句更大,她张了张口,喃声问:“你要为了这一个本子,休了我?”
上回在连枝楼门口段言说出这样的话,已让她受伤得不行。现在好不容易调养生息,快要将那事忘记了,他又重新提起,让她怎能不受伤。
这册子的重要,和里面含有的信息,段言是绝不会同她说的。是以此刻他只能不做解释,觑了她一眼,“有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