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远走高飞-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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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有熟悉的声音轻叹:一切都太迟了……
42。番外五
穆怀谦从小就常常做梦,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总是做同一个梦就有些不对劲了。
最开始做梦的时候,穆怀谦还什么都不懂,梦里的事也是转身即忘,只隐约觉得心里闷闷的。
待长大了些,那梦便渐渐的清晰起来,虽然依然还是看不清梦中那人的脸也听不清声音,只觉得像是一对感情好的兄弟,梦的情节断断续续,多是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虽然重复一个梦很奇怪,但时间长了,穆怀谦也就不再在意。
注意到自己的六弟是在穆怀谦搬出宫的两年后,一向不得父皇宠爱的六弟被人下毒,差点夭折,这件事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他也去探望过几次,那孩子总是昏睡不醒,看来身体确实好不了了。
父皇大怒,就算他不喜爱六弟也不会想让自己的儿子被人害死,严查之下,下毒的人很快就找到了,只是一个膝下无子心怀嫉妒的妃子罢了,后来和母妃谈起此事,母妃颇为鄙夷的道:“她也真是个没脑子的,你父皇就算再厌恶那孩子也绝不会让他死!”穆怀谦当时只觉得父皇所想是人之常情,也没听出其中的深意,过耳即忘。
祸不单行,六弟中毒后不久,随后六弟的母妃又难产而亡,皇祖母最疼爱六弟,便将六弟和七弟接去善宁宫照顾。
因为六弟暂时还没有牵扯进太子之位的争夺,穆怀谦对他并不十分关注。但记不清是哪一年的年宴,那次他不同往常,去的有点晚,进殿前便远远地看见一行人,最开始还以为是皇祖母,近了些才发现前面簇拥着的是两个孩子。
那时候六弟才**岁大,却出乎寻常的冷静,殿内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却步步都走的极稳,明明只是个孩童,目不斜视的走过时竟会让人觉得气势十足。
这一幕让穆怀谦觉得惊讶,心里甚至起了点防备,他久居深宫的六弟分明不是池中之物,有皇祖母的支持不说,自那年丧母后父皇也对他好了起来,如此下去,将来还不知会翻起多大的风浪。
自此穆怀谦多了个习惯,总是会暗暗观察这个弟弟,次数多了,自然也能发现很多。
在穆怀谦看来,穆怀远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孩童,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古怪的。哪有孩子会用那种眼神看人——冰冷、麻木、痛苦……甚至是怨恨——明明一目了然却又让人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有着皇祖母和父皇的关爱,他依然不满足么?
穆怀谦不动声色的观察他的六弟,尽管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大多是在年宴或者必须出席的祭祀上,可隔了那么多人,穆怀谦依然能察觉出些许端倪。
六弟寡言少语,独自坐着时总是敛眉垂目,似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对常人来说显得冷漠高傲,可穆怀谦发现他还是有笑着的时候的,不过只对着七弟、皇祖母和贴身的太监,就算面对父皇,那张脸即使笑着也难掩冷淡和隔阂。
除此之外,穆怀谦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六弟偶尔会用冷漠的目光打量周围的人,他的视线划过桓王殷王却永远会在看到他之前戛然而止,接着移向别处。是的,六弟永远都不会看向他,就好像有某种东西包裹着自己,阻止那双眼睛看过来。
穆怀谦确认了好几次,总觉得六弟的态度有些蹊跷,明明和自己没有过任何瓜葛,为什么像是逃避一样的将自己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呢?这么想着,穆怀谦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淡淡地让人不安。
即使觉得怪异,这之后穆怀谦也没有特意去和那个弟弟接触,他忙着掌握眼前的局势,增加争夺太子之位的砝码。
再次关注起六弟是因为君瑞。君瑞是右相家的大公子,姿容端丽、满腹经纶,是京城中有名的幼时神童、少年才子。为了拉拢右相,穆怀谦并没有拒绝君瑞的追随,虽然这人对他有着不一般的心思,但既然要利用一个人,给些甜头也是应该的,况且对方还是个美人,怎么说自己都没吃亏不是么?
君瑞虽极力克制,言谈之间依然带了浓浓的怒气,看向穆怀谦的时候不经意间又多了委屈,有点让他帮忙出头的意思。穆怀谦带着和往常一样的温和笑容,静静听着君瑞的描述,待说到那仗势欺人的少年左眼角下有颗泪痣且带着一个孩童时,穆怀谦轻笑了几声,打断君瑞的叙述笑道:“那可真是不凑巧,你怕是遇见本王那难得出宫的弟弟了!”
君瑞瞬时变了脸色,讷讷地不知道怎么接话,穆怀谦继续笑道:“本王那六弟脾气向来不好,若是得罪了君公子,还请君公子见谅。”
君瑞连声说着不敢,再多的怨气也不得不咽下,对此穆怀谦很不以为意,再怎么说君瑞也只算是臣子,主人家的小公子生气,下面的人理所当然得受着。
穆怀谦千算万算,没算到父皇立太子只凭着一句话,而说这句话的竟是他们争得死去活来的几兄弟一直都忽略了的人。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穆怀谦只觉得被当头浇了盆冷水,满心的喜悦消失的无影无踪,自己处心积虑做了那么多,竟然还顶不上六弟一句话!
穆怀谦觉得扫兴,但也没有因为这个就大受打击,不管怎样六弟还算是帮了他的忙,有了太子的名头,他能做的就更多了。而且他最关心的是,父皇会暗示朱岩透露内幕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他以后善待六弟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与六弟交好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之后和母妃说起来,母妃若有所思,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你六弟和那个人太像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的母妃是父皇还是少年时就跟在身边的,父皇的一些事母妃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为了保命从不多嘴罢了。穆怀谦第一次听到那些秘闻,觉得惊世骇俗之余又想起六弟那冷漠高傲的表象,心里竟生出些许怜悯,一直被当做替身,就算有再多的关爱也高兴不起来吧。
入住东宫之后,穆怀谦每日都会去给太后请安,因为六弟七弟都和皇祖母住在一起,他每次都会顺便问候几句,其实也是想见见六弟,只是每次太后都说六弟身体不适,时间长了穆怀谦自然知道那是借口,心里也越发好奇。六弟就这么不愿意见他?明明还帮了他不是吗?
因为越想越觉得奇怪,穆怀谦终于决定去探望一下总是“卧病在床”的六弟。
那一天很不凑巧,穆怀谦去的时候穆怀远正在休息,这也给了他一个细细打量自己的六弟的机会。因为身体不佳,少年的脸显出一种不正常的白,嘴唇泛着淡淡的紫,可即使这样,病容也掩不了少年姣好的容貌,六弟和皇祖母很像,据说皇祖母年轻时也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六弟当然也不会差了,此时六弟安静地躺在那儿,显出一种尚带着几分稚气的病态美感。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六弟睡得很不安稳,最开始只是脸上渗出冷汗,接着便是仿佛快窒息一样的喘息,到后来四肢竟抽搐般地挣扎起来。
六弟的贴身太监站在远处看不见床上的情形,穆怀谦觉得那只是寻常的梦魇也没有叫他,只是伸出手推了推床上的人,想把人从噩梦中唤醒。
少年猛地睁开眼,想坐起身却又无力地躺了回去,大声地喘息着。
“怎么了?不舒服吗?”
穆怀谦轻言细语地问着,带上一贯的温和笑意本该是十分无害才对,却没想到六弟像是见了鬼一般害怕地颤抖起来,那双总是用冷漠来掩饰一切的眼睛睁得大大地,里面刻骨的恐惧和痛苦清晰可见。
太过浓烈的情感表达让穆怀谦难得地怔愣了一会儿,又见少年低下头,颤巍巍地伸出瘦弱的过分的手拉住他的袖口,哽咽了一声痛苦的低喃道:“二哥,求你……”
“殿下!您怎么了……殿下!”
太监慌张的叫声掩盖住了少年后面的话语,穆怀谦愣愣地坐在那,看着少年昏倒的那瞬间竟有些恍神,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求他?
脑海里突然涌上来很多东西,穆怀谦揉了揉额角,看着身边的宫人忙里忙外,突然想起那从很早之前就不再在意的梦,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梦里一直没有看清的那人和六弟出奇的相似,明明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像,但就是放不下心。
醒来后的六弟很守规矩,但不管他掩饰的再好,穆怀谦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惧怕,惧怕里甚至还夹杂着怨恨,穆怀谦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无辜,从小到大他和六弟见面的次数十个手指头就能数完,更不用说过的话了,六弟为什么就这么怕他呢?
穆怀远的态度让穆怀谦摸不着头脑,穆怀谦当然容忍不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回去之后立即派人去查,六弟为什么怕他恨他又帮他,这件事一定要弄的清清楚楚他在能放心。
43。番外六
派出的探子很长时间都没有进展,穆怀谦也没有太过苛责,六弟久居深宫,善宁宫的人嘴巴又言,查不到什么也实属正常。
太后的善宁宫就像一道壁垒,严严实实地保护着他的两个弟弟,只是皇祖母毕竟年纪大了,她能护得了两人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在六弟的十三岁生辰过后不久,皇祖母便因病而薨,老人家恐怕也心知肚明,竟在临死之前向父皇要了一道旨意,封六弟为临亲王。
赐封未过志学之龄的幼年皇子为亲王,自开国以来尚无先例,此事自然引起了御史的异议。父皇之前虽对六弟好,但好到什么程度他人却不知,很多人都以为只是因皇子幼年丧母,父皇心存怜惜罢了,可谁知当日父皇还没听完御史的禀告就大怒呵斥,并严令臣子均不得妄论赐封一事。
这件本“不合祖制”的事就这么揭过了,只是当穆怀谦想到六弟的真实身份,又想到据母妃所说和六弟长的一模一样的皇叔,心里泛起凉意之时又感到隐隐的不安和惶恐,父皇做这些事的时候究竟想的什么呢?
皇祖母去世后六弟的身体一直很差,有段时日更是卧床不起,听着下面的人汇报,穆怀谦总觉得心里头有些不舒服,本想作为兄长去探望一下,但一想到上次六弟那个眼神,心里更是烦闷,再加上手里的事只多不少,最后他便让刘福送了些药补的珍品过去。
其实嘴上虽不说,穆怀谦还是介意着穆怀远的态度,他虽算不得什么好兄长,但自认从未对六弟使过坏,六弟如今对他这般惧怕怨恨,就算用两人八字不合这种理由也说不通,难不成是自己上辈子欠了他的,六弟便一直记到这辈子来?
一向不把别人的态度放在眼里的的穆怀谦为这事儿莫名烦了好几天,浑身都不痛快,恰逢秋元节君瑞约了他出去喝酒,他便一口应了下来,只希望玩乐一番能让自己忘了这茬。
穆怀谦没想到他那个一直生病的六弟会出宫,刚开始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认错人了,走近了才确定。
以前见六弟的时候,六弟不是躺在床上就是穿着奢华的锦服,穆怀谦看不出他的身形,只是觉得太瘦,今日看见只穿着素雅常服的六弟,才惊觉眼前本已过了十三的少年实在瘦弱的过分,那被玉带紧缚的腰身怕是和成年男子的脖子差不多粗。
这么消瘦的一个间于孩童和少年之间的人着一身素青衣衫手提花灯孤零零地立在桥上,背挺地笔直头却微微低着,露出纤细的脖颈,苍白却秀雅的侧脸在河水映射的斑斓波光中沾染上些许生气,但因眼角那枚虽淡却让人忽略不了的痣,整个人都笼上一层茫然的落寞。穆怀谦在他身后几步静静地看着,心无端地抽痛了几下,一直外热内冷的他竟生起些许怜惜之意。
“在看什么?”见穆怀远盯着河面看的专注,穆怀谦不知不觉就问出了口。
穆怀远慢慢转过身,神情最开始是恍惚,紧接着就变成了穆怀谦一直牢记并为之耿耿于怀的恐惧和恨意。穆怀谦定定地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六弟正看着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可即使这样穆怀谦还是有些恼怒,但他又不想将怒气发泄在身前这个瘦弱的让人惊心的少年身上,只得暗暗忍了下去。
“呵呵,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六弟!”穆怀谦的态度比起往常更温和了些,原本只想让对方少些惧意,哪曾想到他越是温和六弟越是害怕,提着灯的手都颤抖起来。穆怀谦不知缘由,只觉得自己真是冤,僵笑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态度。
穆怀谦心里不高兴,本来只打算随便寒暄几句就走人,但想起眼前的人孤零零的站在桥上的可怜模样,心中又有些不忍,索性带了人一起赴约。当然,他也有点报复的意思,六弟不是怕他么?他还偏就要和这人在一起,看他会怕到几时。
穆怀远对君瑞的不喜穆怀谦一眼就能看出来,再看君瑞一脸憋屈他的心情终于有了起色,原来六弟并不是只针对他一人,但转眼想到也许正因为君瑞是自己这边的人六弟才会厌恶的,心里的不悦又陡然增了几分。
穆怀远并不多话,大概因为君瑞在场,穆怀谦发现六弟对自己的惧意少了一些,难道只有在和自己独处时才最害怕么?
入住东宫的第一个冬天,穆怀谦顺着弥漫的冷香寻到了一处废园,那废园被一堵墙与东宫的偏殿隔开,似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就连牌匾上熟悉的“梅园”两字也变得斑驳不堪。穆怀谦想了想,出于一种连他自己也不甚明了的心态,还是命人将墙凿开,把梅园整理出来。
梅花开的正好的时候,穆怀谦办了一次赏梅宴,当然也邀请了怀远,他那个六弟一直躲着他,若自己不主动相邀,怕是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
再次见面,穆怀谦发现六弟对自己的恐惧稍微少了一些,或者也可以说对方更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了,在他面前表象的就像一个沉默孤僻却仍带稚气的少年。穆怀谦抽空和他单独呆了一会儿,也没什么特别的话题可以谈论,只是想试着让六弟放下些许戒备心而已,只可惜事与愿违。
新年的时候,那个平日本就很少出现的人就连年宴也没有参加,想必又病了。穆怀谦看着满场热闹,与那些官员有一句每一句的敷衍着,内里却是心神不宁,眼睛扫来扫去,似是总是缺了什么,累的一旁服侍的侍女小心翼翼地问了好几次。
最后穆怀谦终是耐不住愈演愈烈的烦躁,找了个借口溜出正殿,没怎么细想就向着善宁宫去了。
那次也是凑巧,正好刚下完大雪,整个皇宫银装素裹,穆怀谦快走到善宁宫时就见那人漫步在雪地里,手里用雪随手捏着兔子。穆怀谦心里暗笑,平日再怎么老成终究还是有些孩子心性,记得他年纪小的时候也玩过这个,长大后却不知不觉忽略了这样充满童趣的事,大概还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分享吧,再多的童趣也寡然无味。
想着穆怀谦也捏了一个递过去,对他这样外热内冷的成年男子来说,这几乎是一种讨好的行为,却不知是哪里触动了一向压抑着自己的少年,竟惹得他十分不快,连表面功夫都没做把他独自扔在了冰天雪地里。
穆怀谦自是很不高兴,但看那少年的背影似是摸着眼泪的样子,心里的不悦顿时消失不说还勾起了些愧疚。真是怪了!穆怀谦忍不住在心里唠叨,莫不是上辈子真欠了这个弟弟不成!
三弟穆怀霖蠢蠢欲动,穆怀谦忙着扯他的后腿,本想先把六弟的事放一放却不想父皇下江南也要带上他和六弟,这样一来,两人见面的时间比在宫里多了许多,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穆怀谦才知道父皇疼爱六弟到了何种地步。
对这一点穆怀谦的心思有些复杂,父辈的事他以知道了大概,父辈的是是非非自是轮不到他来评判,但每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