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赋予谁-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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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景秋蹙着眉道:“别动,我头疼。”
他这么一说,于邵棠只好不动。两人依偎在凉亭里,沉默半晌,于邵棠说:“卢兄,以后不要再做上次那样的事情了,我还当你是我哥。”卢景秋嘴角带着点苦涩的笑意:“为何?为兄待你不好?”
“不是这个理,你我同为男子,怎么说都不成体统啊。”
卢景秋抬起头望向他:“何为体统?我又不图你什么。你在我这有千般的好处,这么说都不吃亏啊。”
于邵棠有点着急:“这不是图利的事情啊,人世间的情爱那么美好纯洁,你别玷污了它。”
卢景秋挣扎着站直了身体,气愤的看着他:“我玷污了它?你个混蛋东西,给你三分颜色就开启染坊来了,以为我非你不可是吗!你给我滚!”于邵棠看他咬牙瞪眼一副刻薄相,心里很不舒服,但两人怎么都说不通,再在这呆着也只能争吵,于是他意意思思的准备走。卢景秋见他真的迈步走了,更生气:“叫你滚你就真滚?”
于邵棠一梗脖子:“我没滚,我走呢。”
卢景秋时而觉得他可爱时而觉得他可恨,眼下就恨不能踹他一脚。
“行,滚了就别再回来!”
于邵棠犹豫了一下,继续朝前走,边走边嘟囔:“我可不是滚走的……下次还是要来的……”
卢景秋看着他一路走出花园,气的全身发抖。末了扶住柱子,大口的喘气,自言自语道:“没良心的混蛋,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结果大概用力过猛,触动了头上伤口,又捂着后脑呲牙咧嘴:“他娘的,真疼。”
这时桥对面走上来一人,一身青缎子长衫健步如飞,不消片刻便来至凉亭中,试试探探的对卢景秋一笑,他道:“怎么?他走了?”卢景秋看都没看他,语气十分的不耐烦:“走了。”
那人上前一步又问:“如何?”
“还能如何?气得我头疼!”
那人忍着笑劝道:“我的哥哥,这种事情怎么能着急呢,慢慢来嘛。”
“慢慢来?”卢景秋剜了他一眼,指着自己的头道:“我都差点被要去半条命了,再来这么几次我还活不活?我说林堂,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不着急的时候你叫我早些对他下手,如今我舍下脸皮闹了这么一场你又叫我不要着急?”林堂一惊,连忙摆手:“我对您和卢家可是忠心一片,天地可证日月为鉴!我也没想到姓于那小子下手这么狠,早知道是这样我哪能给您出这馊主意?”卢景秋哼了一声,背过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放出目光,又道:“以后我跟于邵棠的事,你不必再多言。你是我卢景秋的妹夫,只要安安分分做好分内事,好好待婉云,我保证卢家没人敢非议你。”林堂点头不止:“是是,我一定本分。那个,外面风大,大哥还是回房歇息吧。”
卢景秋摇摇头:“你不必管我,我要再呆会儿。”
林堂哎了一声,退下。卢景秋脸上阴晴不定,他家这个倒插门的妹夫太不让人放心了。进门第二天便撞破他对于邵棠的心思,之后竟然还自告奋勇给卢景秋出谋划策。卢景秋看他万分碍眼,但又不能宰了他,只好一边厌恶他一边笼络他,希望他别端着张嘴去外面宣扬,鼎鼎有名的卢老板在家如何如何画于邵棠和自己的春宫图……才好。3 心意
于邵棠被他爹下了禁足令,天天在家对着账本发呆,空闲时间还要接受他爹的鞭笞教育。于霖忠对儿子向来是打十巴掌给个酸枣,就算是好话到了他嘴里也要说成斥责。所以于邵棠的心情烦闷到无以复加,整日叹声叹气愁眉苦脸。这天他的好友李仁甫登门拜访请他去吃酒,于邵棠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急三火四的就跟着他出门去了。酒席摆在誉满楼,开的最大的雅间,一行人能有十来位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坐在首位的就是今天的东家李仁甫,他也是位富家少爷,是这帮人中难得与于邵棠兴趣相投的一位——两人同在龙庆武馆学过艺。此时他满面红光的握着酒杯朝对面一举,道:“刘二少,听说你前阵子发了大财,这等好事怎么不带上兄弟我啊?”那刘二少边笑边摆手:“哪来的大财?无非是赚几个零花罢了,跟着卢老板做生意,你还想赚大头?”
“呵!能跟卢老板合作,那也是本事啊,你别得了便宜卖乖,速速自罚三杯!”
“李兄你这可是妒忌我?”
“去你的,老子妒忌你作甚?”李仁甫说到这,转过头望向身边的于邵棠,道:“说道交情,于兄才是跟卢老板最好的一个啊。”于邵棠往嘴里填了一口豆腐,心中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这帮人平时十分爱好拿他俩开玩笑。
果然,在座众人听了这话纷纷附和着笑开。于邵棠虽然身为一个少爷家,但没那么些打趣嚼舌根的爱好,他自认为光明磊落侠肝义胆,等闲不爱与这些公子哥凑到一起东家长李家短。但自家买卖摆在那里,结交商界朋友乃是他爹交予的头等任务。因此听了这话,他也只能笑笑,没有言语。正在这时,靠近门口的一人忽然高声喊了一声:“哎呦,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卢老板,近来可好?”
卢景秋在家卧床多日,把头上的伤养好了八分,今天迫不得已出门与人应酬。酒楼第三层一共十间雅间,被人包去了九间,唯独剩的这间就在于邵棠众人隔壁。他带着人经过时,房门正大开,于是里面的人一眼瞧见他,赶忙出声招呼。卢景秋微微诧异的扫视了在座各位,一拱手道:“哟,诸位都在呢,今天莫非什么大日子不成?”
有人道:“不是什么大日子,各位兄弟小聚一下而已。听闻卢老板前日里受了病,可有此事?”
卢景秋弯着眼一笑:“已经痊愈了,没有大碍的。”
然后他侧过身拉了旁边一中年男子的手臂道:“我正要和葛老板去谈点事情,就不打扰各位了,大家尽兴。”他带人进了隔壁房间,李仁甫这桌酒席顿时就安静不少。刘二少呲牙一乐,压低声音说:“瞧见了吗,利杭钱庄的葛老板,这二位怕是要商议着对孙凤祥那几家绸缎庄下手呢。”李仁甫放下筷子,用同样的小声道:“孙家不是跟葛家关系不错吗?”
“不错是不错,但是老孙挡了人家的财路……”
于邵棠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一盘辣子鸡,他人的话如同一阵风从他耳边掠过——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正琢磨呢,卢景秋刚才为何不搭理自己呢?按理说他肯定看见自己了,但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瞧过他。莫非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啧!这个小心眼,自己还没生气呢!
一群人继续吃喝聊天又闹了半个时辰,聊着聊着就把话题转移到了风月场所,于是有人提议去万香楼消遣,众人纷纷赞成。于邵棠这时连忙表示自己酒喝多了头晕,要先行告辞。大家都知道他有个严厉的爹,也不挽留他。于邵棠一个人出了酒楼,在街上闲逛。溜溜达达没走出几步,后面追上来一个人,是个伙计打扮的男子,递给他一张纸条,说是一位爷让他转交的。于邵棠打开纸条一看,上面一行端正清秀的小楷写着“天庆祥茶庄二层东甲座”,落款乃是一个卢字。
于邵棠哼了一声,嘴角不易察觉的露出微笑,心里想到:“小心眼这是要服软了。”
收好字条,他奔着天庆祥就去了。
到达指定地点,卢景秋果然已经等在那里,正提着茶壶倒茶,见于邵棠来了,不冷不热的说:“来了?”
于邵棠坐到他对面,冲他一抬下巴问:“找我何事?”
卢景秋哼笑一声:“没事就不能找你?”
“你上回不是让我滚吗。”
“是啊,而且你很听话的滚了不是?”
“你!”
“喝茶。”
于邵棠本来想了一堆话要说,但是盯着卢景秋似笑非笑的眼,他又说不出,最后全就着茶水咽回肚里。
两人沉默半晌,卢景秋道:“听说你最近在家用功了?”
“还不是我爹逼的。”
“你爹说的没错啊,做生意难道不比打把势卖艺强?”
“谁说练功夫就要去打把势卖艺了?你们这是偏见。”
“哦?那堂堂阔少去给人家看门护院?”
“当然也不是要去护院!”
卢景秋把杯子放在桌上一顿:“那你想做什么?”
“我……”于邵棠犹豫了一下,他想做大侠,去闯荡江湖劫富济贫,但这话说出去卢景秋准保会嘲笑他,所以他动了动嘴唇没再继续。卢景秋又道:“学学做生意吧,哥哥我带着你,包你半年就发财。”
于邵棠垂下目光,面上很是挣扎。他今年二十有三,文不成武不就,也是该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了。
正在他发呆之际,忽然感觉脚上一疼,他回神看向卢景秋。原来卢景秋不知何时伸出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脚面上。于邵棠一皱眉,刚想出声询问,那只脚却很灵活的一路向上踩在了他两腿之间。于邵棠登时脸就红了,气愤的低声道:“你干什么,外面还有人呢。”
卢景秋端着茶杯含笑看着他:“他们看不见。”
此间屋子十分僻静,门口又挡着一处屏风,外人确实看不见。于邵棠这才明白他选此处的用意,忽然对他这种寡廉鲜耻的精神感到万分佩服。伸手握住两腿间捣乱的那只脚,于邵棠惊讶的发现对方居然是脱了鞋的,无奈道:“卢兄,你我就不能老老实实的聊天吗?”卢景秋被他握住了脚踝,一颗心立刻跳的快起来。也不知是对方手掌温度过高还是自己心理作用,脚踝竟渐渐升了温,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腿一直窜进心里。卢景秋咬着下唇,忍不住哼出声来。于邵棠见他反应如此之大,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用力推掉他的脚站起身道:“我与你说不到一起去,你还是冷静一下吧,告辞。”卢景秋呆呆的坐在原处,直到于邵棠走出茶庄才回过神来——他没想到自己会欲求不满到这种地步,心下也是十分羞愧。一个人在茶庄里一直坐到天黑才付了帐起身离开。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卢景秋站在冷清的街头茫茫然,竟有了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一阵冷风吹过,卢景秋打了个寒颤,决定找个热闹的地方呆会儿。他去了闲庭院,一家小倌馆。
风月场所在这个时候永远是最为热闹的,卢景秋挑了一名清俊的少年,等到两人关上门一起上了床,卢景秋就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呢?下午时明明那么有欲‘望,被人握一下脚脖子都能发情,如今要动真格的却一点热情也没有。而当少年脱光了衣服将清瘦的身体靠近他怀里后,卢景秋感觉胸中那唯一一点欲‘火也消失殆尽了。他犹豫了一下,对少年说:“用嘴吧。”
草草了结一桩性‘事后,卢景秋回了家。
不是他,果然不行。卢景秋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想,这混蛋小子已经在自己心中生了根发了芽,任谁都替代不了了。自己也是没用,偏就看上他那么个二货了,活该受罪!正当他穿过长廊往内室去的时候,林堂从对面走了过来。林堂笑嘻嘻的迎上来:“大哥才回来?”
卢景秋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林堂借着光亮偷眼观瞧他,就见他面上泛着粉红,眼中似含着一点泪水,竟是个面带春色的模样,心中就是一动。卢景秋正想着心事,却被林堂堵在了长廊上不得前进,就很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道:“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溜达什么?快回屋去。”“哎,我正准备回呢,大哥也早些休息吧。”林堂笑着侧过身。
卢景秋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林堂在他身后悄悄吸了吸鼻子,面上带了了然的笑意。
4 同行
于邵棠回家的时候,于霖忠正跟一中年男子谈论生意。一眼叨住了儿子,于霖忠朝他一招手,于邵棠只好硬着头皮过去问好。两人聊天的内容于邵棠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意思是要运一批货去临城,于霖忠本地的生意脱不开身,于是决定让自家儿子跟着去一趟。于邵棠眨巴眨巴眼睛问道:“爹,你真放心让我去啊?”
于霖忠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抽他大嘴巴,只好按捺脾气道:“不过一天半的路程,我走过无数次,会出什么事?你一会儿去收拾行李,后天就上路。”于邵棠想了想又问:“那我能带上盛官吗?”
于霖忠一挥手:“随便你。”
于邵棠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所以也没有再多言,老老实实的回房去了。
于邵棠最终还是没让盛官跟他去。于是盛官忙前忙后给他装了一大包行李卷,摞起来能有半人高。于邵棠检查之后很纳闷的从里面拽出一截褥子。“这玩意带着作甚?”
盛官道:“我怕夜里凉,客栈的褥子薄。”
于邵棠一死劲把褥子拽出来扔回床上,然后又从行李里捡出了一个薄被,一个小枕头,一个香炉,三件外衫两双布鞋……“你呀,我又不是要在外常住,至于弄这么大排场?我有那么娇气吗?”
盛官一撇嘴道:“可这些都是你平时离不了的啊。”
于邵棠略微回想了一下,末了手一挥,道:“恶习,我要改掉!”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从墙上卸下来一把刀挎在腰间,他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笑微微的问盛官:“你说我们会不会遇上强盗?”
盛官惊讶的看着他:“哎呀我的少爷,走商最忌讳这个了,你可别说!”
于邵棠不以为意的摇摇头,将刀抽出来拿了块布轻轻擦拭。
一天后的清晨,于邵棠跟着于霖忠检查了车队,货物没有问题,但于邵棠却很惊奇的看见了卢景秋。
卢景秋一身白衣,摇着把折扇,一脸悲天怜人的笑容,在晨光中带着点仙人下凡的感觉。
于邵棠微张着嘴指点他:“你……”
于霖忠道:“卢世侄此次与你同行。”
于邵棠嘴张的更大了:“啊?”
于霖忠看他这副傻样真想踹他:“啊什么?他也有一批货要运往临城。”
卢景秋道:“伯父,你不必担心,我会照顾邵棠的。”
于霖忠点头道:“有你照应我自然放心。”
于邵棠在他爹严厉的目光下跟卢景秋上了同一辆马车。领头的车夫一挥鞭子,车队缓缓启程了。
车厢很宽敞,但坐进了两名成年男子厚就宽敞的有限。于邵棠与他相对而坐,目光也不知放哪里好,总觉得上下左右都是卢景秋。“你是不是故意的?”他问道。
卢景秋嗤笑一声:“我原本以为这次同行的是伯父,昨天下午才知道是你……我每天从早忙到晚,哪有功夫算计你?”于邵棠想了想,觉得也是,心里轻松了一点。马车正在向城外驶,于邵棠有点兴奋,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城,这会儿就挑开窗帘子向外看,外面正是一片花红柳绿的好景色。于邵棠转回头,见卢景秋闭着眼盘着膝,一只手垫在脑后靠着车厢壁。
于邵棠犹豫的问:“你的头还疼吗?”
卢景秋睁开眼看他道:“偶尔。”
于邵棠感觉心里有点闷:“那你为何还要出远门?”
卢景秋笑了:“别人办事我不放心。”
“呵,你这人……”
“我怎样?”
“没什么……头上落疤了吗?”
“自然是落了。”卢景秋偏过头给他看,“这里。”
于邵棠凑近了轻轻拨开他的头发,就见左耳上方两寸处有一道浅褐色的疤痕。
他皱着眉道:“啧,这以后能掉吗?”
“无所谓了,反正长在头发里面,别人也看不见。”
“也是。”
于是两人又没了话。车队如此行驶一个时辰,到达了一处驿站,众人下车休息。
有伙计端过来一摞大瓷碗,给他们每人添了一碗水。于邵棠见这碗又旧又破,碗底也是油渍麻花,就没有喝。车队的领头人,乃是卢家绸缎庄的一名掌柜,这时走过来弯下腰对卢景秋道:“大爷,我刚跟驿官打听了一下,说是前面那座桥塌了,怕是走不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