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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陶然自乐-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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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找不到曾经听过的意气风发。

我站住没有动。

那人喘息着剧烈的咳了,心肺都跟着振颤,吸气声似是已经濒死,但语气竟出奇的平淡,“那一日,如果那一日我不曾算计欺骗,发现你身份后立刻言明利害,真心相待,你还……”他咳得更加厉害,却还是费力的发出声音,“你还……”

若是那一日,他只是囚了我以防我威胁他的大计,不动心机,不辱我伤我,以礼待之,相交君子……

我垂了眼睛,打断了他,“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

身后的人一瞬中沉默了,却在下一刻渐渐笑了起来。

低低的,压抑的,边咳边笑,边笑边咳,震撼了这黑暗的牢房,撕心裂肺的就连缠着脏腑的绳线都因此而牵动,随着他的笑越来越大,揪住的疼也越来越大。

“李榕,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出了恶毒的笑意,“我真想看,真想看你那时的表情。”

抬了拐,一步一步的缓慢挪动,身体都仿佛疲累的不再有多余的力气,“我走了,你多保重。”

近了入口,明亮的光芒一下子照过来,惹得我不禁举了手掌,遮掩了视线。

“榕儿。”

怔了怔,放下手臂,就见顾宁一席落落青衫站在阳光下,身上都似蕴了柔和的光芒,叫人冷痛的心,都能暖得鲜活起来。

“走吧。”他温柔的笑着,向我伸了手。

我也笑了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嗯。”

天际略阴,太阳隐在厚厚重云之后,只余蒙蒙的一片光透过,空气中也有了寒冷的湿气。

马车缓缓前行,张贺骑马在外,偶尔听见马全与他谈笑。

我执着顾宁亲手做的竹箫,试了两个音,手指头怎样摆弄听着都不得劲,总有那一两个错音纠不过来,不禁就拧了眉头。

额上碰了一触清凉,我抬眼看去,便见顾宁微微笑着,抚了我的眉,又贴了我的颊,“不急,慢慢来。”

我扔开竹箫,歪□子躺倒,将头枕在他的腿上,抱了腰,搁他怀里磨蹭着,“给我抚琴。”

顾宁去了我头上的簪子,长发落下时,便用手指顺顺我的头发,“好。”

闭上眼睛,耳边就起了缓缓熟记于心的曲子。

那悠扬飘渺,就如最是自在肆意的梦一般,寄了所有情思愁乐。

我轻轻开了口,曼声唱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顾宁琴声不断,仍旧音韵如仙,我也难得的没能跑了调子,随了他的琴,一直唱,一直唱。

雷声阵阵轰鸣,天色越发昏暗,外面张贺敲了敲车壁,“顾先生,看天气要下雨,是否寻个地方暂时避避?”

顾宁揽着窝在他怀里的我道:“也好。”

我磨蹭着爬起来,“附近有村子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开始下降了。

顾宁掀了帘子向外看看,摇摇头,“此地林木颇胜,不易寻得。只望周围能有个庙宇或庄院……小心!”

我正打了个哈欠听他话说到一半,冷不丁就被按住了头“梆”趴在了垫子上,滚向一边。

“怎……”还未能问出口,就听见外面惨叫,随之一只箭矢“嗡”的一声射进了车厢,擦着脸颊刮过的风锐利得都能割破皮肤,钉在车壁上的尾羽犹自振颤。

“先生!”马车一下就剧烈的行进了起来,张贺在外高声,“有敌袭!”

顾宁一下扯过将我拉出去,“弃车!”推着我爬上马,一挥手握住张贺掷来长剑出鞘砍断了马上与车相连的绳索,大喝,“快进林!”

雨点噼里啪啦的落的更大,天上也开始闪雷,“逸之!”看着几十个人从林子里突然出现,我扯着马缰止住方向。

顾宁揽了我的腰,一剑断了从旁侧激射而来的箭矢,“这边。”

“该死!究竟怎么回事!”又几声惨叫响起,我们周围的护卫越来越少,马全因了躲避摔下了马,大怒道:“这些究竟是什么人!”

张贺挥刃斩了冲来之人的头颅,血液一下就高喷至天际,参进混了血雨中,又纷纷降了下来,血腥四溢。

“别多言,快走!”

突然一声雷响贯彻,雨势更大。

混蛋,这种天气,根本就用不了火药。

又有几十人持刀明刃的突然从旁侧草丛中冲出,一刀砍向我与顾宁所骑的马腿,顾宁一下抓了我的腰带护着我滚至一边,起身后一下背起腿不灵便的我,“抓紧了。”向林子深处跑。

最后只余寥寥几人护在我们身后,我看了那些血,那些人的血,都流程了河。

怎么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

明明刚才还听大家一起谈笑风生,尽言都城美好趣味的……

顾宁背着我躲进了一隐蔽的野兽山穴,身边张贺马全也立刻跟进来,伏□,浑身的肌肉的戒备的僵硬起来。

外面仍旧有人,一寸寸的搜寻。

我一落下来,就闷哼了一声,抱着右腿倒在地上,冷汗都渗了出来。

“榕儿!”

顾宁快速过来查看,紧张道:“怎了!”

“没事,”我喘着气,努力冲着勉强笑笑,“刚才跳下马时,挫了下。”

顾宁此刻也将手掌落到了我的腿上,看着已经湿透的裤腿上染了血迹和有些扭了形状的腿,微微颤着不敢动。

“逸之,没事的,”我抓着他,“那不是我的血,”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使他相信,“那不是我的血,我能走。”

“真的!我能走!”

顾宁却只抿着唇,静静的看着。

“逸之……”

“顾逸之!”

我与顾宁同时一怔,向外望去。

“顾逸之!你他妈给我滚出来!”外面传来一声疯狂的大喝,暴戾残酷的气息几乎不用辨就能听出来,还有那一股深刻入骨的憎恨,“你个无耻之徒快给我滚出来!”

这声音,总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谁……

“顾先生……”

张贺与马全转头看来。

顾宁沉默了下,站起了身,神情淡漠。

我惊得立刻抓住了他的手,心头一下子涌上了浓浓的惧意,叫道:“你干什么!”

顾宁微微一顿,侧头向我看来,唇角慢慢挽出温柔的笑,轻轻抚着我的头,“榕儿,你且在这里躲躲,我……”

“我不躲!”我更加害怕了起来,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你要干什么!我不许你走!”

顾宁俯□,双手抓着我的手腕,慢慢掰开,反剪到背后,用一手握住。

“逸之!”我力气不如他,挣扎的想躲开却如何也不能,已经哭了出来,“逸之!”

站在一旁,我冲着张贺与马全哭喊道:“混蛋!你们是瞎子!快让他放开我!”

张贺上前一步,顾宁淡淡的看过去一眼,就让他止了步子。

他转过了头,抬手贴上我的脸,又缓缓在我额头上落了吻,停歇了久久的时间,才抬了头,擦拭掉我脸上的泪,继而又将手掌移到了我的颈后。

他看着我,轻轻的道:“你等我。”

脖颈上一痛,我躲了,眼前却还是一阵黑沉的晕眩,无力的倒在一边。

“等我,榕儿。”

手上的力气渐渐流失,我努力伸手去抓着他的衣摆,泪水已经糊住眼睛看不清他的脸,“别走……”

湿滑的布料从指尖滑落,再也寻不到。

“别走……”

你说过要陪着我的……

别留下我……

逸之,别留下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V=我不是故意的……





五三

“未有金玉锦衣,未有高府广厦,榕儿,你可愿与我一同,过了那下半辈子?”

“榕儿,咱们拜堂。”

“这便是套住了么?被套住了啊,真好。”

“榕儿穿红衣,最好看。”

“我会把榕儿养的好好的,再也不痛。”

“我永远也不离开榕儿,榕儿去哪,我就追去哪,一直伴着榕儿,天荒地老。”

“你等我……”

锋利的刀刃猛地从后背透胸而过,灼烧了眼睛的殷红刹那间染了整件青衫,只在倾天雨势下,见了那人微晃了身子,微微抬首,启唇念了什么,继而缓缓跌落。

打在身上的雨,好冷。

“榕儿,等我……”

“榕儿,你等我……”

冰冷的空气蓦然刺激了肺腑,痒痛猛地窜上嗓子,我一下子翻身而起剧烈的大咳了起来,一呼一吸间皆是扼住性命般的窒息,手指紧紧揪着衣襟,直直弯了身,却如何也阻不住心里漫上的疼。

“师父!”肩膀被人扶住,身边俊秀的少年紧张的拍抚着背,“师父,没事吧?”

又咳了几声,抓上他的手无力的靠在他身上,缓了许久才终于重新得了说话的力气。

轻轻喘了口气,我笑笑,“没事,放心。”

荀石仍旧扶着我,抬手取了杯水,眉头拧的死死的,“您这副样子怎能叫人放心了。”

我唉声叹了口气,“不过就是染了些寒,吃几副药就好,”接了他的递来的杯子,抿了水,“有甚可大惊小怪的。”

“我就说随便派个人来就好,您偏要亲自来,要是将病症引大了该如何办。”

臭小子也未免太不尊师重道,哪有对着师父就这样劈头盖脸一痛教训的。

孔孟之道都被你扔到茅坑里头了?

“您也不小了,怎的总这般任性。”

还没完了!

我不理他,又喝了口水压下似是要窜上来的咳嗽,转头看看帐帘缝隙中透过并不明显的光,“什么时辰了?”

荀石看了我一眼,接过递还过去的杯子,整调了我身上盖的被褥位置,然后起身去整理一旁衣衫,改他不理我了。

得,这气性大的,也不知学了谁的。

头更疼了,“介璞。”

荀石静了一瞬,不甘不愿的,“快卯时了。”

竟然这么早?掩唇咳了两声,喘了喘,“过来帮我穿衣吧。”

“您不再睡了?”他转头看来。

“睡不着,收拾一下,等等去见单于。”怎么说也并非自己地盘,杀机起伏不定,凡事还是礼数周到,别拿大的好。

掀开被子,不防帐外一股子冷风“嗖”的窜进来,打了个哆嗦,赶紧再盖回来。

“算了,”裹紧了自己重新缩回被子里头,我后悔了,“出去找他们通融下,一会儿洁面的水能不能给我弄些热的来。”这地方的天气也太冷了。

荀石翻了个白眼,拿了大氅走过来给我盖在身上,小声嘟囔,“真不知您到底是吃得了苦还是吃不了苦。”

叫你干点活,你废话怎么就这么多!

迥异于中原各国行军大帐,此间帐面为残杀多只珍惜野生动物毛皮所制,又厚实又浓密,只看着就暖和,再在中间燃了火炉,就更不见冷空气侵袭,且这帐子内里空间广且大,容下二三十人不在话下。

尤其适合别人刻意营造出草原各式英雄共聚一堂,横刀阔马,各个展示魁梧身形,气势压人的阵仗。

比如现在。

“先生保证,但凡我等助力贵军,便能得巨大好处?”柯吾虽声音怪异,但却不愧草原一方霸主,只略微眯了下眼睛,那刀口上舔血的魄力就迎面而来,引人胆颤。

可我好歹也是被秦王亲自夸过的治世能臣,当然不可能就此败退。

“草原物资匮乏,吾国能沟通中原腹地,单于需兵甲食粮壮大部落,而吾国则需良马以御外敌,寡君不过想与单于做笔互利的生意,各取所得,”在身后荀石锐利的瞪视中颇为不舍的放下这杯难得的美酒,我笑道:“如今共面同一大敌,不正是展现你我诚意的好机会?”

柯吾沉默的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执扇轻击掌心,放下大饵。

“单于难道不想一统草原,纵马天下?”

柯吾静了片刻,缓缓露出笑,仍旧用着他那草原民族上特有的音调,淡淡道:“有先生在,恐怕要取周人之地,也需费些地方。”

收了扇子,微笑俯身,“单于谬赞。”

嘿嘿,此朝你们上钩,他日就算我不在了,你们也早已没那本事可以去祸害内陆了。

出了大帐,虽有凛冽冷风仍旧扑面过来,却因了完成任务,不禁心情畅快,并不怎的在意了。

由了柯吾的手下所谓的“护送”出来,我坐着轮椅由了荀石推着我出了营外,心中继续谋算后面合作事宜,如何推动这草原上的各个部落之间的相互牵制。

“师父。”

嗯?

荀石抬抬下巴,给我指了下方向。

刚抬了头,便见了一队人马早已在前方久候。

“先生!”首先注意到我们的是一燕颔虎须,手执长戟威风勇武的汉子。

怔了下,皱了眉,“会之不镇守大营,护卫大王子,怎跑出来了?”虽然知道会有人来接,可怎么也不能是这家伙才对。

“这,这……”颜桧此刻已跑近前,见了我板着脸,竟有些无措的搓着手,向后望望。

我见了他的这幅样子,有些奇怪,也向他身后望去。

“先生,是我要颜将军陪我来此。”

后来的青年锦带貂袍,俊逸的面上一派贵气英朗,长身玉立的站在我面前,带了的笑和煦灿然。

而且,其中多少有些讨好意味。

“先生为大计深入险境,我等怎可置之度外。”

见了他,我是除了想按额头就是想叹气,“千金之躯不处危堂,大王子怎可将战场当了儿戏。”

秦王子鸿示意了身后人接手护卫,去周旋那几个柯吾的士兵,却反来冲着我眨眼笑笑,走来接过荀石手里的扶手推动轮椅,狡辩道:“接先生回营之事,怎可说成是儿戏?”

我摇摇头刚要再说,王子鸿却道:“此番先生亲自出马,对付匈奴人自是应对自如,想必已功成即刻。”

这人身份毕竟在那里摆着,我不过一个在他家手里下谋饭吃的小卒子,到底不能不知尊卑的太过责备他,知他这番拍马屁就是有意转移话题,便也顺之笑道:“臣榕才浅,不过只能一张嘴去说说罢了,还要靠几位将军,过两日打场胜仗,大败芒中,才能真正得了柯吾的合作,以便长远之计。”

王子鸿却认真道:“先生太过谦了。”他顿顿,又道:“先生于秦,重之又重,我……我与父君无日不感念先生之能使秦日渐盛于往昔,先生怎可妄自菲薄。”

“小臣惶恐。”我微笑的俯了身,对上话。

不谦逊,难道还能爬到你头上去?

万恶的阶级社会啊,这般上下分别,只能付之一笑。

“先生。”王子鸿皱了眉。

听他这带了抱怨的声音,我忍不住笑意,却因喉咙刺痒,拿了帕子掩住唇咳了几声。

“先生身体不适?”王子鸿这回是紧张了,加快了脚步,“回去还是让军医再看看,千万别出事。”连同着指挥荀石颜桧也赶忙让人在四周阻住风。

我不禁笑笑,“臣哪里有这样娇气?大王子小题大做了。”

王子鸿却一副并不赞同的样子,“先生若再如此不将自己当回事,下次出征,还是让父君留您在咸阳的好。”

“是是,小臣知道了知道了。”

说罢,我转目望向这茫茫草原,草长鹰飞,略顿了下,便挽唇笑了笑,抬了扇柄一指,“大王子且等着,今日广袤,待得几年,便可为我后土。”

文化侵略,经济侵略,人员物资侵略,一步步蚕食瓦解,我就不信我搞不定你。

王子鸿也抬目远望,笑道:“先生所言无有不准,鸿等着那一日。”

战鼓擂,旌旗摇,作战方案是早已制定好了的,再加上兵甲精良,士气激昂,军营里每个人都兴致勃勃的准备应战,没空搭理我。

这西域之地物产丰盛,土地富饶,草原中人守了宝地不知如何运用,只会一味迁徙抢夺,唯有民风彪悍甚应警惕畏惧。

但再彪悍的民风,又怎能逃的掉物质财富的诱惑,见了纸醉金迷的花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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