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宫舞-筆寂-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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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毓宫中,西楼脸色苍白地靠在床榻上,双眼紧闭,呼吸浅弱。若不是其身上的薄被还在微微起伏,当真以为那躺在凤床上的只是个没有声息的娃娃。
君谦韶踩着沉重的步子来到西楼的床前,紧锁着眉头抿唇看着躺在床上气息浅弱的西楼——微微颤动的眼睫在紧闭的双眼上投下一层暗色。光影琉璃间似乎有些不够真切。
从没想过如此强韧的一个人在那夜会忽然吐血,本道是其中有诈,去不想请来御医一探竟是那般。御医当时是如何说的——说是怒急攻心,伤及心脉。自己不明其意,再次询问,御医直白道——这病是一忍再忍,最后给憋出来的。
如此回忆,君谦韶不禁涩然一笑。是啊,骄傲如西楼。当初他就不是自己所能觊觎的人,而今虽然处于弱势,却性行如初啊。自己还会错了意,以为西楼终于想通了。没想到依旧是自己一厢情愿。不过事情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自己又怎么可能放手呢?
“西楼,为何不看开一些?我带你不薄,你还有何不满意呢?”君谦韶一声叹息,对着眼前人可谓是既爱又恨——爱他的顾盼生辉,恨他的冥顽不灵。
长长的眼睫微微一颤,西楼慢慢睁开了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不过听声音也知道来人是谁,似笑非笑,方而哑声道,“我不满意什么?你这是明知故问。彦洛飞你不该打破你我之间的那份平衡。”
“我……”君谦韶一时语塞,却是又气愤道,“我知道你喜欢那个月重天。但你也要清楚你和他终究是父与子的关系。这是在现世无法磨灭的事实。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名正言顺’……”
“我何时说过要这份‘名正言顺’了?还是说你从头到尾都是把我当女人看的?”西楼冷笑,口气一时激动不禁又连咳几声。
君谦韶见西楼胸口起伏厉害,也知这时候不易激怒于他,只得又软了口气说道,“西楼,你我都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本就该相互扶持,待在我身边,我们相互照顾,不是也挺好的吗?”
“呵,没用我在旁,你依旧混的如鱼得水,又何必需要多个我呢?彦洛飞,权势地位,财富美人,你应有尽有,你还有何不满足呢?”
“权势地位固然重要,但是无你相伴,即便后宫佳丽三千,我也依旧空虚。西楼,人生无你相伴,太过寂寞。留下来陪我不好吗?”君谦韶的口气又软了几分。若是换做以前,西楼只能一声无奈叹息。但而今已经撕破了脸,西楼倒是觉得好笑。这人一会强逼,一会又诱哄,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问我好不好,我现在难道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你……”君谦韶本就是习惯他人迎合,何时这般讨好他人,听到西楼此话不禁又要动怒,想到西楼身子毕竟不好,生生止了怒气,干脆起身朝外而去,踏出内室前又留下一句话道。“好好把命吊着,你若是敢死,我定让整个大盛给你陪葬。”说完,衣袖一甩踏步离去。
西楼眼神一棱,复又闭上眼睛躺倒在床上。脑海在却是不断回荡着君谦韶刚才撂下的狠话。要整个大盛陪葬吗?那就看看我们谁先快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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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毓宫中飘荡着淡淡的清香,宫内的火盆驱赶了一室的寒气,千层红帐垂落的凤床内却依旧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君谦韶踏进内室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西楼的几阵咳嗽,微微皱眉,问向一旁伺候的扶柳,“凤皇今儿个吃过药了吗?”
“回陛下已经服用过了。”
君谦韶闻言点了点头,回首对着跟在其后的男子道,“有劳药王了。”
妖隐微微一笑,对着君谦韶道,“陛下放心,在下一定治好凤皇的病。”君谦韶颔首,朝扶柳示意了一下。
扶柳会意,对着妖隐道,“药王,这边请。”妖隐在此一笑,带着她身后的跟班一同来到了离凤床五步开外的椅子旁。“药王请坐。”说着,扶柳走向凤床边牵出一缕银线,将一头递给了妖隐。
妖隐接过,开始悬丝把脉,但是把了不到片刻不禁皱起了眉头,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一旁的君谦韶。
“药王有何话但说无妨。”
“这……陛下,这脉相似乎不似常人啊。”妖隐斟酌再三,故意加重了“常”字。果然君谦韶倒也聪明。闻言神色一棱,眯眼看了妖隐一会,正欲开口,却听床内一声猫叫,回眸见一只白猫从西楼的床中蹦了出来,那猫的前掌中还悬着银线的另一头。
看到此番场景,君谦韶当即黑了脸,自己这般上心,没想到西楼却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如此一想想,君谦韶心里更气,上前几步猛然掀开了床帐,只见西楼精神不济地趴倒在床上,刚想骂出口的话在看到这番场景时还是忍住了,回头对着妖隐道,“请药王上前把脉吧。”说完,君谦韶不再多留地踏出了内室。
妖隐闻言走上前,坐到了床前替西楼把脉。西楼依旧紧闭着双眼,只是这是开口对着扶柳等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奴婢们告退。”扶柳等人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听到内室之门关闭的声音之后,又过了会,西楼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妖隐身后那长相平凡的跟班,展颜一笑道,“你来了,父皇。”
看着这样的西楼,月重天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上前一步坐到床边搂住了西楼,却还是不忘问向一边的妖隐。“楼儿情况如何?”
妖隐皱眉,本以为西楼十有八九是装的,没想到却是真的。不过这心病也需新药医。只是经此一劫,怕是日后会留下什么病根。
“皇上,西楼的病只能靠好好调养了。”
月重天闻言心里又是一紧,有胆有又气恼,“怎么就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呢?你不是最会装病吗?怎么就真搞出这身病来了呢?”
“呵呵……”西楼苦笑,无奈道“君谦韶可不是你。在你面前,你睁只眼闭只眼,我还能蒙混过关。在他面前,不用上几分真的又怎么能骗过他呢?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好歹我的无辜恢复了几层,他也没再对我用那些个药了。”
“楼儿,都怪父皇不好,没能保护好你。得知你在风毓宫,我拍了好多人进来,可惜风毓宫防守太严厉,无论如何都接近不了。都是父皇没用,若是能早些将你救出,也就不会有这般事了。”月重天又是自责又是心疼,“好在符合找到你了,楼儿,我们这就离开这里。”
西楼闻言轻轻挣开月重天的怀抱,眼神认证的望着眼前多日不见之人——这人比起初见之时似乎有些憔悴了,是因为自己而这样的吧。真好——有人这般对自己牵肠挂肚的感觉真好。西楼想着满足一笑,却是郑重道,“父皇,我现在还不能走。”月重天闻言,正欲开口,却被西楼摇首阻止。
西楼接着说道,“先不论你是否能将我带出风毓宫。即便我能离开,我也不能走,因为我走之日,也将是沽御攻打大盛之时。大盛刚刚经历北诏一战不久,不易对抗沽御这等强国。而且还有南唐在一旁伺机而动。所以我必须留下。我不能保证沽御不动大盛,但有些计划我必须去实施。”
“楼儿,我知你咽不下这口气。但是这事我们不妨回去再说。大盛对抗沽御也不是没有把握。只要你想,父皇定会为你万死不辞。”
“父皇,你了解我的。”西楼无比认真地看着月重天。自己的个性,只要是自己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的。这一点月重天自然明白。只是明白归明白,不放心却是依旧不放心。
“楼儿,你一人在这里叫我如何放心得下?”月重天对于西楼自是了解。硬逼只会适得其反,软言相劝才是正道。
“父皇,我不会是一人的,自有同盟者。而且与其强攻不如智取。只是这智取总得讲究个里应外合。所以父皇是不是也觉得为了大盛,我该留下呢?”
“这……可你是我的西楼……”
“但我也是大盛的四殿下,而你也是大盛的盛安帝,而不仅仅是我的月重天。”月重天闻言语塞,看着一脸病态的西楼当真想一意孤行地带他离开。大盛也好,盛安帝也好,在一个夜西楼面前,那不过是轻如鸿毛之物。
“父皇,你听我说,有隐在我身旁照顾,这病你也无需担心。既然已经见到了你,这身子我自会好好调养。不过等我病好之日,怕是你得想法子先送隐出去。以我对君谦韶的了解,他不会留下隐活口的。”月重天点了点头,却还是想开口说服西楼。
西楼摆手接着说道,“还有一事我必须告诉你,那就是溪云现在在沽御。他没有死的确令人震惊,不过也许也是个机会。该怎么做,你比我清楚,所以还请父皇尽快离宫。”
月重天锁眉,确实没想到溪云竟然还活着。不过正如西楼所说的,这的确是个可以善加利用的好机会。有些事早晚是要做的,择日不如撞日。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儿,月重天还是放心不下。
西楼敛;额笑容肃然问道,“月重天,天下雨西楼,你选哪个?”
“当然是……”月重天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被西楼打断,“若我是你,我必会说天下。因为没有天下做背景的月重天配不上我夜西楼。”月重天闻言一怔,随后淡淡一笑。也罢,如此关键时刻,的确不得儿女情长。再说君谦韶也不知何时会回来,月重天心思衡量,终究是起身向门口走去。
“楼儿,以你之意得天下者得西楼?记住,待我君临天下之时,就是你主动投怀送抱之日。”音落,月重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西楼同样淡淡一笑,手中握着月重天留下的那枚紫玉,视线依旧落在门外,不多时又回来了一个与方才月重天易容面貌一样的跟班。
盛宫舞 第60章 同步
冬日虽冷,不过阳光照身倒是也暖和。自妖隐入住皇宫以来,西楼的病也好了不少。这日天气尚可,西楼信步而行,却是不巧遇到了玉贵妃一行人。免不得又是一番暗中较劲。
“玉儿拜见皇后娘娘…”虽说是皇后,不过西楼却被赐称凤皇。司徒玉这般称呼西楼,无非是含了讥笑之意。
西楼不以为然,未加搭理便打算绕道而行,没想到这司徒玉却是不让。“皇后娘娘何必避玉儿如蛇蝎呢?玉儿只是想向皇后娘娘请教点事而已。”
“何事?”想她司徒玉也说不出让自己更难看的话了吧。不过西楼显然低估了女人的言辞的犀利。
“陛下都几日未曾来我那宫了,所以玉儿特来向皇后娘娘请教,该如何伺候陛下呢?”话说着,玉贵妃等人不禁掩嘴轻笑。
在沽御后宫,即便男子地位高于女子。不过男子为妃为后多少还是会遭来其他妃嫔的鄙夷冷嘲。这似乎是无法改变的事了。
西楼闻言,神色一愣,随即垂了眼帘,淡淡道,“玉贵妃,不知这沽御冒犯皇后该当何罪呢?”听到这话,笑声戛然而止,司徒玉脸色不善地看着西楼。
缓缓抬头,西楼眼中已经是一派波澜不惊。一番对视,终是司徒玉甩袖离去。望着那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西楼若有所思。
“凤皇…”这道声音无需回眸,西楼也只来者是何人,抬手示意着扶柳等人退下,再回头便见青苑已经来到了近前。
西楼不语,继续信步向湖畔而去。湖边风大,吹到脸上有些刀刮般的钝痛。西楼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地望着湖面,过了少许才缓缓开口道,“青苑殿下一直希望我能相信你,那么可否请青苑殿下拿出一份让我相信的诚意呢?”
总算等到西楼开口说这番话,青苑莞尔一笑,来到了西楼身后,方问道,“不知四殿下希望青苑如何做呢?”
“沧澜毕竟是大国。虽然而今被沽御攻占,但是我想沧澜皇族虽灭,沧澜忠臣应该还未斩杀殆尽吧?”
“所以四殿下之意是…”
“沧澜协力反攻沽御。”西楼神色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话。但这句话下的分量却是非同一般——多少性命又将葬送在这句话下。
青苑闻言,俊眉紧皱,虽没有推托之意,不过也就实说道,“四殿下,即便沧澜协力反攻,也依旧输得一败涂地。若不然我也不会与四殿下合作了。”
“沧澜是输是赢并不重要,我只是希望借此让君谦韶分身罢了。答应与否,全凭青苑殿下一句话。”西楼回眸,眼神认真地看着青苑。虽然自己表面一脸平静淡然,但内心的紧张怕是只有自己知道。若是这第一步就受阻,那自己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
青苑一脸深思,是不是看向西楼一眼,心中几番思量后,最终点下了头。“四殿下希望沧澜何时行动?”
“你已经联系到沧澜旧部了?”这点倒是出乎西楼意料。虽然自己料到青苑暗中必有所动,却不想如此迅捷。
“呵…”青苑无奈一笑,“四殿下这还得托你的福,自你进宫后,君谦韶更加关注这风毓宫,才让我有机会与外界联系。”闻言西楼亦是摇头一笑。两人嗟叹一声无奈。
“四殿下,您看何时行动才好?”
“到时。”西楼暧昧不清的一个词,青苑却是明白了这话中之意。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说此事。
…………………………………………盛宫舞………………………………………………
大盛与南唐交界处的城池名唤幽蓝。近日来幽蓝城不断有暴民骚动,后查实乃是南唐所为。月重天命齐孟领兵攻打南唐。
一直在沽御与君谦韶进行协商的溪云得此消息越发心急,正欲前往皇宫再次求见君谦韶时,却不想半路遇到刺客。
原本带来的人就不多,对方又各个是高手。一片混战之中,溪云不禁苦笑,抬头望天,天际苍茫。原本就是偷来的命今日怕是要收回了。可叹大势已去,自己终究什么都没有帮上忙。错就错在不该出现西楼这个变数,更不该出现君谦韶这个变数。
一把冷剑刺来,还未碰到溪云。溪云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本是一代英才,却是错生时空。终究死不瞑目。
溪云之死传到君谦韶这里时,君谦韶正在紫兴殿中拟定圣旨。原打算暗中派兵支援南唐攻占大盛,他日自己再举兵攻下南唐。如此一来,反而留给西楼一个为其报仇的好印象。可是没想到自己这方兵马刚刚准备就绪,却传来溪云已逝的消息。
溪云死在沽御,无论如何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李启成知道后自是也不会再相信自己。南唐和沽御的合作怕是行不通了。
原打算剿灭了沧澜的余孽再帮助南唐攻打大盛,没想到生了这事端。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按理说,溪云出使沽御应该无人知晓,那么是谁走漏了风声?
君谦韶脑中过尽怀疑之人虽多,却是也理不出一丝头绪,出声问向跪在下首的御林军统领玖冉,“跟随溪云而来的那些随从现在如何?”
“回陛下,跟随而来的侍从一共七人。如今五死一伤,还有一人下落不明。“
听完这汇报,君谦韶也知瞒不住南唐了。看来南唐这颗棋子注定要弃了。原本还想压下这则消息,如今的确是行不通了。
“大盛那边如今是何情况?“
“回避下,大盛月重天不日前已经派兵前往南唐了,估计这时应该快到达边界幽蓝城了。”
如此,即便李启成知道溪云死在沽御也无暇分身来找自己理论了。虽觉得可惜了这颗棋子,不过唯今之计也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若是李启成不追究,依旧找自己合作,那么自己也愿意暗中助他一把。不过这溪云的事还真得先好好调查一下,到时也好给个交代。
“查到是何人行刺溪云吗?”
“回避下,等臣赶去时已不见此刻踪影,盘查附近百姓时只道是几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其他的一概不知了。这事恐怕不太好查。”玖冉有些为难地说道。
“不太好查?呵…”君谦韶冷笑,厉声道,“养你是做什么的?不太好查也得给孤查。还不快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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