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宫舞-筆寂-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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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这一点,自己也会尽力帮衬着他。而且这孩子当真是讨人欢喜的啊。这话大概也就只有菀妃会这么想了。至于其他人,即便与西楼交好,也会觉得西楼这人可恶之地举不胜举。卫敏就是如此想的。
轿辇突然停下,西楼明白已经到了将军府外了,与菀妃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就互相搀着走下了轿辇。
踏出轿辇,西楼抬头一看。这将军府和自己想想中的大相径庭。那块方正的匾额如今已是残缺不齐,勉强可以认出上面‘将军府’三字。
府门口也没人站哨,冷冷清清得更加衬托了这个偏僻之地的荒凉。有谁能料想这就是当年战功赫赫,陪先皇打下大盛江山的将军所住之地呢?
除了刚下轿时,西楼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表情外,菀妃就再也没有捕捉到他脸上的其他表情了。眼中既没有怀疑,也没有担忧,只有平静。
展颜一笑,菀妃牵过西楼的手,缓缓道来,“父亲素爱清静,所以才选了此处荒僻之地。”
西楼颔首,未知可否。这么个地方,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才来打扰他呢。
这时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头颅,看到菀妃时微微一顿,随即展眉一笑,暖暖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想着小姐和四殿下也快到了,就出来看看。这不正好赶巧了。”说着,便迎了出来。
那人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像一抹光,温和而不刺眼,让人不由升起亲近之意。西楼稍稍打量了一番,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挂上嘴角。
那人到是没有注意到西楼,虽然打了个招呼,不过眼神却没离开过菀妃。菀妃见到那人,也是温柔一笑,“祈诺,好久不见。”
“是啊。都快一年了。外面天寒,里面坐吧。将军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恩。”菀妃颔首,牵着西楼走进了将军府。一路走来,到没有想象中的凋败景象,只是略微有些简朴,不失为一个修身养心之所。
拐了几个弯,再绕过了几处假山,便到了后面的一方小院中。小院看去更显清静。没想到这个将军戎马半生,却最后选了这么个居所。难以捉摸。幸,还是不幸呢?
西楼随意一想,还未领略要点,便听到了屋中一把洪亮的声音传来,“是菀儿回来了吧。”
屋门一开,便看到了一位体格壮硕,双目炯炯有神的男子。男子看去似是不惑之年,倒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老态龙钟。这么一想,才记起菀妃曾说自己外公才45岁。哎,自己都忘了。
西楼还来不及向那位‘外公’行礼。外公已经踏着稳健的步子踱到了菀妃的面前,双臂一展,竟将菀妃如小女孩般抱在了怀里。西楼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微微打量了一下这位外公。这老将军奇怪得很。
不过菀妃到是习以为常了,轻巧地挣开了晴啸的怀抱,微微一笑,细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父亲。“爹可安好?想死女儿了。”
“好好好,一切都好。就是想你啊。”说着,晴啸拉过菀妃的手,把她拉进了屋。西楼愣愣地看着那扇在自己面前突然关上的门。看来这个四殿下当真不待见啊。
想到这里,反而还是好心情地笑出了声。这一笑,春暖花开,却换来一旁祈诺若有所思地一撇。西楼收敛神情,有礼道,“母妃与外公难得见面,怕是有许多知心话要谈,不如阁下陪我随处走走可好?”
祈诺听他此话,更是一惊。这番话说来,算是把他自己都看成了外人。都说四殿下性情大变。晴啸本就怀疑他是冒名顶替之人,莫非当真如此?
再次看了看西楼。那人笑得有礼,明眸之中一片坦荡。祈诺也不好多说什么,正好顺了自己的意,微微一笑,柔声道,“如此…在下带四殿下去院中走走可好?”
西楼颔首,但笑不语。这人明显是防着自己呢。如此看来,也不知母妃靠不靠地住了。无奈,寄人篱下,不得不看人脸色啊。
跟着祈诺随意在院中走了走,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处湖畔边。边上有座小小的凉亭,凉亭的石桌上放着一副残局。古人啊,闲来无事似乎只有下棋了。
西楼也不愿再多走,踏着步子直接进了凉亭,在那冰冷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从来到现在没杯茶就算了,还走得腿都酸了。实在不划算啊。
祈诺见西楼直接坐了下来,心里一愣,随即向一旁的侍从吩咐道,“去给四殿下端杯茶水来。顺便再准备点点心。”侍从应声退下了。
看着凉亭中人漫不经心地看着石桌上的残局,祈诺走上前去,缓缓在西楼的对面坐了下来,同样也看着那棋。
西楼觉得其中一枚棋子怪异,不禁开口问道,“这棋子质地似乎不同啊?”
祈诺看了西楼手中的那枚棋子一眼,温润地解释道,“这枚棋子并非玉石所制成的。而是用一种近似玉石的材质制成的。”说着,话锋一转,反问道,“四殿下听说过‘鱼目混珠’吧。这棋子也颇有异曲同工之意啊。”
西楼颔首。但笑不语。
祈诺继续道,“即便再接近玉石的材质,终究不是玉石啊。想要鱼目混珠怕是难上加难啊。更何况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呢。”
西楼淡淡一笑,手里转着那枚棋子,漫不经心地把玩。“我倒觉得这非玉石所制的棋子,可比那玉石所制的棋子要非比寻常得多。此物非池中之物啊。”毫不在意地瞥了眼清一色的玉石棋子,西楼这才目光灿灿地看向对面的祈诺。
祈诺一愣,随意笑开,“没想到小小一枚棋子也非池中之物啊。”这话不但没有嘲讽之意,倒有几分期待之情。
西楼也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小小的棋子若是掌控不好,说不定还会反噬其主呢?”闻言,祈诺止了笑声,细细地打量眼前的少年。
俊眉朗目,明眸皓齿。明明是粉雕玉琢的少年,却透露着成年男子的潇洒自若。稚气中透着成熟,天真中藏着智慧。这人绝对不容小觑。
西楼接过侍从端上来得茶,掀开盖子,慢慢抿了口。祈诺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四殿下就不怕在下在茶里下毒吗?”
放了茶盏,西楼挑了挑眉,展颜一笑,淡淡扫了眼祈诺。“阁下何须多此一举呢?若是阁下真有意除去西楼,西楼此刻又怎会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赏景呢?”
“四殿下心思敏捷,在下佩服。不知四殿下受何人指使?来我大盛又是所为何事呢?”既然西楼也是明白人。祈诺就开门见山直接道来了。
没想到这回轮到西楼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祈诺不解。实在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得等待西楼的下文。
西楼笑了一会,实在笑得有些累了,喝了口茶,歪着脑袋,很是天真地看着祈诺,“不知阁下觉得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祈诺刚打算开口道出自己的想法,却被西楼先开口一步。
“让我猜猜。难道是以为我要挟了母妃,来到大盛是为了窃取什么家国情报之类的。亦或者是刺杀某人?”这个某人不用说,也自是猜得到。除了指月重天,还会有谁呢?
祈诺见西楼一副童言无忌的表情,到不知怎么回话,只是定定看着。气氛一下子冷凝。
西楼轻轻一笑。笑声划破冷凝的空气。缓缓的声音也打破了沉寂的空气。“不知我可否问阁下一个私人问题?”
“请讲。”
“你和我那位所谓的外公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你们俩谁上谁下呢?”
祈诺当场震住。一来没想到西楼会问这个问题。二来实在不知怎样回答。还来不及组织语言,脸却染上了红晕。西楼好心情地欣赏眼前这人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果然是皮薄之人啊。
第33章 交易
晴啸将菀妃带进屋后,两人对坐一方。原本还一脸笑意的晴啸肃容问道,“宫里的传言我也听说了,也派人落实了。那西楼到底是什么人?”
往年带西楼回府。晴啸即便对西楼态度冷淡,但还不至于到公然拒于门外的地步。菀妃就猜到他把西楼支开是有事要和自己谈了。
整了整思绪,菀妃才缓缓道来,“爹怎生糊涂了。西楼当然是女儿的皇儿,您的外孙啊。”西楼的事说来太过离奇。自己若不是当时守在他身边,断不会相信还有移魂一说。不过事实如此,也容不得人质疑了。
晴啸皱着眉,神情严肃地打量着菀妃。菀妃依旧从容自定,玉手端起茶碗,拿到嘴边,慢慢品了一口。见她如此镇定,晴啸又忍不住追问道,“女儿若有什么苦衷?不妨对为父直言。”
放下了茶盏,菀妃娥眉轻皱,甚是无奈地一声叹息,“父亲也知。过了年关,皇儿也十五了。这一年非比往年。若是孤军奋战,怕到时难免会四面楚歌啊。”
晴啸没想到菀妃居然会帮衬着西楼说话。自己完全可以肯定这个‘西楼‘绝对不是自己当初的外孙。什么大智若愚的话,自己全然不信。就他那愚钝样,实在惨不忍睹。如今却大变,是福还是祸呢?
想来菀妃既然都对西楼无异议了,那么自己倒是不妨去会会这个西楼。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如此一想,心中的大石好像落了一半,晴啸又挂上了刚才热情的笑容,“菀儿一路走来,怕是劳累了。我看还是先回屋去休息会吧。”
菀妃哪里不明白自己这个父亲心里的打算,不过还是替他的细心感激一笑,微微点了点头,与晴啸一同站起了身,但还是忍不住地加了句,“爹,皇儿他…”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晴啸先出言打断了,“为父自有打算。女儿莫多担心。既然是为父的外孙,为父又岂会难为他呢?”
菀妃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毕竟能否争得父亲同意还是要看西楼的表现了。
目送着菀妃离去,晴啸招来了一位侍从,开口问道,“祈诺带四殿下去哪了?”
“回将军。祈大人和四殿下就在那边的凉亭下。”那侍从伸手指了个方向。晴啸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两人。
顺着那两人的所在地,晴啸踏着沉稳的步子慢慢走去,刚刚走近他们,就听到西楼开口问道,“你和我那位所谓的外公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你们俩谁上谁下呢?”
脚步一顿,晴啸绕过一处障碍,缓缓地走进了凉亭,在祈诺的身边坐了下来,伸手就揽过了祈诺。祈诺更是大窘,白皙的俊颜一片酡红。
西楼看着有趣,扫了眼一脸深思打量自己的晴啸,好心提点道,“外公,人家脸皮薄得很啊。”弦外之音倒是说晴啸脸皮太厚了。
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为难他。他倒是先报复了自己刚才将他拒之门外之举了。晴啸突然大声笑出了声,心情极好地开口道,“看来我的外孙当真是大智若愚,倒是外公以前错看你了。”
西楼但笑不语。以前的事自己哪里知道,何必多说多措的?菀妃与他的交谈情况,自己一无所知。就目前情况而论,只得随机应变了。不过既然他已承认自己是他的外孙,那么胜算还是有的。
见西楼没有回应,晴啸自顾自得又问道,“不知外孙接下来这一年有什么打算呢?”
“打算啊…”西楼故意拖长了音,很是无力地一笑,“打算这种事是对早有准备的人而言的。对于孤军奋战之人么…”话到这里,西楼也不再多说,目光既不看晴啸,也不看祈诺,而是飘向了远处的未知。
祈诺和晴啸自然知道西楼所言何事了。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后,晴啸若有所思道,“虽然我很少上朝,但是对于朝中的情况大致还是知晓的。而且除此之外,我对各方的动向也是稍有些了解的。”
说到这,晴啸微一顿,别有深意地看着西楼。西楼回眸,葱白手指慢慢绕着茶盏,淡淡清润的声音缓缓道来,“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知道外公心思缜密,怕是早有安排。不妨现在来谈谈条件如何?”
看着那双带笑的眼眸,晴啸随即也划开了笑容,思索一番,朗声道,“我的条件么,很简单。只要我的好外孙好好保护好我的女儿就可。”
“如此…”西楼一笑,抬眼与之对视,朱唇缓缓开启,“那么我能有何好处?不如外公和西楼直说如何?”
“好处么?”晴啸从怀里摸出了两样东西,分别呈现在了西楼的面前。一样是白玉所制的一只小巧剔透的老虎,另一样是墨玉所制的一块圆滑的令牌。
“只要你能好好护住菀儿。这两样东西,你可以二选其一。不过我个人认为这个对你比较有用。”晴啸指着那只白虎说道。
西楼淡淡扫了那两样东西一眼,抬头直视晴啸,眼眸交换,一道精光掠过眼底,似玩笑似认真的声音从西楼口中溢出,“若是我两样都要呢?”
祈诺一惊,抬眼看向西楼。西楼依旧气定神闲。晴啸眼眸一沉,一道莫名之光闪过眼底。形势陡然直下,如暴雨前的平静。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可是西楼依旧慢条斯理地品茶,赏景。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个局外人。
晴啸突然笑出了声,几分讥诮几分冷嘲地问道,“你有何资格与我讨价还价?”无论是口气和话语都非和善。可西楼却是不在意。
“将军戎马出身,为先帝打下大盛江山。却落得个功高盖主,不得不将女儿送入宫廷作为牵制。”晴啸和祈诺不解,不知西楼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西楼却继续道来,“想着实在不甘。好在还有一半兵权落在自己的手里。可是即便如此,自己心里也明白这兵权早晚会被收回。到时,哪还有像现在这般不用上朝也不怕会怪罪的待遇。”话到这,西楼含笑看了看那白玉虎标。
“这虎标算起来也是块烫手山芋。若是真要我二选其一,我宁可选这块墨玉令牌。他日若行走江湖还有些用处。”晴啸一震,赞叹之色溢于言表。
“再者将军早年随先皇征战沙场,怕是早就自在惯了。如今却在这将军府中束缚了十几年。再大的耐心怕是早就消磨殆尽了吧。倒不如和有**携手天涯,岂不更加逍遥快活?所以说这枚令牌对于外公而言也是个累赘吧。”话到这里,也已经差不多了。西楼适时止了声。
晴啸眼中的赞叹更是不绝,朗声一笑,抚掌称好,“怪不得我女儿如此护着你。果然是值,值啊。”话到这里,晴啸转而叹息,似是触到伤处,“我的确很想与诺携手江湖,可惜啊…”两人对视一眼。祈诺理解地一笑。
“可惜放心不下菀妃,又不知如何处理这虎标?”西楼接过话匣,自问自答,“外公若是放心。我不但可以护菀妃安全,而且可以保她有**终成眷属。至于这虎标给了我便可。”
看着眼前少年坚定自信的眼眸,没来由地就让人信服。晴啸也相信自己女儿的眼光。不过却还是忍不住地追问了一句,“听菀儿说,你无心留恋朝堂。那么你究竟做何打算?”
“逍遥江湖,游遍世间锦绣山河,尝尽天下美酒佳肴。”说这话时,少年白玉的脸上灿灿生辉,眼中的笑意更是直达心底。仿佛一切已成定局,仿佛他的一句话便是势在必得。
不过晴啸明白,此人当真有这般能力。伸手郑重将眼前的两样东西都放进了西楼手中,晴啸再次慎重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西楼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外公如此大礼,西楼在此谢过。”
“好说。”晴啸起身,两人击掌。交易就此达成。多年以后,当晴啸每每想起这笔交易时都有些怅然若失,不过却也不后悔。
告别了晴啸和祈诺,西楼离开了凉亭,在下人的带领下,缓缓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这时才感觉到身上有些发凉,到底是内力不足。看来接下来的一年,自己要好好努力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便见到那抹纤细的背影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