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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青衣氏-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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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式,无心插柳。”

李未名手腕急转,右脚回撤。一个轻盈而矫健的转身。左手双指上挑合拢,另外三指张开。青色的袖摆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着。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带着凝聚的灵气,以看似缓慢却快入迅雷的速度拂向了脚下。看似毫不经意,却轻柔得像丢下一粒种子。

“第二十二式,落花有心。”

滑过长剑的剑锋,仿佛给那剑注入了法力一样。剑身上的镇岳七星八卦图以此闪过骇人的光芒。李未名将长剑抛出,反转剑柄,齐眉而举。银色的剑光映着他的眉眼,竟然有一丝寒厉之感。然而手中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如同飘拂的落花。

“第二十三式,朝露得情。”

剑气破空激荡,青色的光芒几乎延伸数丈之远。那剑气又是凌厉,又是温柔,却并不是赶尽杀绝的杀招。

“第二十四式,自知冷暖。”

情不知其所起。剑气回转,一挑一刺皆向内里。似在仰天,问天;又似在自问,自斟。

“第二十五式,海天不负。”

长剑如虹,星芒斩落。剑气重新变回了之前的大开大阖,似滔滔江水一般绵延不尽;却也如同江水一样深沉和大气。大气中夹杂着无比的凌厉,就像确定了心意,便要一心一意地捍卫。在对方面前,是深沉的水;然而在艰难险阻面前,却是摧毁一切的力量!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起手,回身,点足,手势。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

李未名倒提长剑,再次立于陡峭的碧阶之上。

黑白分明的眼睛慢慢再一次闭合起来。他持剑的手慢慢地放下。

周遭的风归于静止。

落花有心,朝露得情。自知冷暖,海天不负。

这说的,难道便是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情深么?

龙剑,龙剑。

自洛阳一别,已经有三个月的时间。如今我已经参透了三十三天断尘剑的第一式到第二十五式。说起来,也是多亏了你。

如果可以,真希望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去完成天帝的圣谕。

然而,是我的错觉么?总觉得那天帝看我的眼光别有深意。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是就凭他曾经将你折磨成那样,此人定然不是善类。

退一步说,都说帝子难伴。在复活了你的母亲和父亲后,将东海的事情留给他们,我们两个,就在这六界之中做一对散仙。去这里看看,去那里瞧瞧。日子总比每天面对着天帝那一张脸要舒坦多了。

周围的灵气一阵轻微的波动,然后空气一阵缓慢的扭曲。再一次睁开眼,李未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一样是墨蓝色的长发,一样是墨蓝色的眼睛。只是他的气质略显轻狂,而她的气息则更为沉稳。

“龙剑那边又有消息了。”他看着她,语气带笑。

“嗯。”龙玄微笑着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皇兄总是一次一次地让我当这个信差。”

说着,她递上了一条被细心卷好的宣纸。李未名展开,上面的字迹如同那人本人一样清狂不羁。

——未名,在碧游宫修炼得如何了?

魔界主将谢知秋却是个不太好对付的家伙。天帝老儿这次的任务真是不好办。我试探了许多次,他竟然还能沉住气当缩头乌龟,一直都没有出面。不过说起来,行军打仗真的很烦。

我终究不是成大事的料。正想着等弥补了我的遗憾,复活了父亲和母亲,我们就一起逍遥六界,做一对散仙可好?

——自然好。果然是想到一块去了。

龙玄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将李未名脸上的表情看的一览无余。他捧着那卷小小的宣纸反反复复地读了好几遍,脸上会心的笑容越来越深,连凌厉的眼角都柔和了下来。

龙玄自诩熟读各家典籍,对截教的剑法和修炼也算是有些研究。李未名之前使出的剑招,已经是三十三天断尘的前二十五式了。第二十一式到二十五式,是得尝情果,山盟海誓后才能真正发挥其威力的剑术。

看到他和他现在的样子,龙玄神色如常,眼底的笑意甚至都没有变,然而内心的某个角落却开始空落落地疼。看着对方眉角含笑,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她不为人知地叹了口气。

李未名各种陶醉荡漾完了,终于反应过来面前还站着那人的妹妹。也许是因为她的血缘,又或者是因为她的相貌。总之李未名对龙玄特别有好感,连带之前打伤自己、间接导致一切悲剧的丹墀都看的顺眼了。

“阿玄,麻烦你了,总是要让你过来一趟。”想着手里的那卷纸里写的事情根本一点都不打紧,李未名有些抱歉地说。

龙玄微笑:“自从认识了你,哥哥比以前快乐多了。也不似之前那样愤世嫉俗了。而且,你是我哥哥喜欢的人,因此你就相当于我的另一个兄弟。何必跟我这么客气呢?”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好妹妹!有长相,有头脑,有实力,有心胸,爱屋及乌……

“咳。”似乎李未名的目光有些过于热切,龙玄掩饰似的咳了一下。因为角度的问题,李未名没有看到她眼角一闪而过的复杂的神色,“皇兄说了什么,可否告知一二?”

“龙剑说目前一切安好,他在引谢知秋出马,然而似乎并不成功。”

“谢知秋是魔界摄政王最信任的大将军。自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沉不住气地去和皇兄硬拼。在魔君已经故去万载的情况下,魔界依然能与天庭对立而不过下风,很大程度上是倚靠这一文一武的两人。”

“一文一武?”龙剑遇到了很厉害的敌人?

“文,是为魔界摄政王伍秋月,一个手段极为高明的奇女子;武,是为魔界大将军谢知秋。他擅使各种为所谓正道不耻的兵器,修为和武技堪比伍秋月的才智。”

“我不明白。既然他们两个都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没有人争夺魔君的位置?还让这个位置空缺这么多年?”

龙玄看着他:“因为伍秋月和谢知秋是一对夫妻。”

“……”

好吧,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而且,退一步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当上魔君的。当上魔君和成为天帝的条件一样苛刻。自从盘古破鸿蒙以来,太昊氏成为天帝,而蚩尤成为了上一任的魔君。后来蚩尤在与天帝的斗争中落败,这才率领部下逃向魔界。在接下来的数百年内,却也因为重伤不愈而最终身亡。”

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龙玄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没有了魔君,魔界自然不敢立刻和天庭抗衡。因此伍秋月和谢知秋才会选择与天庭和平共处这么多年。只是近日,又开始蠢蠢欲动。”

李未名忽然道:“那么龙剑的实力,倘若对上了谢知秋,可有胜算?”

龙玄道:“全无。”

“那他在信上说的那么轻松?!原来天帝是想换一种方式让他去死?!”

看出了他的惊怒,“这是天帝御下的旨意。我当初立刻就想到了这层原因,而天帝也在凌霄殿上许诺,皇兄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性命之忧。而且,我看得出。谢知秋和伍秋月大概索求的,并不是皇兄的性命,而是那个……身带天玄地煞之力的人。”

“即使是如此,那么他还是会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吧?!”

“天帝乃是六界的主人。在青冥高处坐了那么久,他其实也有他的苦衷。”

那个变态的苦衷?!

“上次是因为涉及到了沧溟帝敖澈的魂魄,触了天帝的逆鳞,他才会对皇兄下此狠手。其实……大家都是可怜人。”

想到那天在凌霄宝殿上,众仙提起敖澈的名字,皆是一副扼腕叹息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谈论的模样。大概是这敖澈和天帝曾经有过什么牵扯,然后天帝那变态的性子,肯定把敖澈害的不轻。

心里是这样想的,李未名冷哼了一声,继续问道:“你就那么信任他?”

“他是苍生的主人。不过……如果你不信的话,我想你可以上天庭去助他一臂之力了。”

“此话当真?!”

“你已经炼成了三十三天断尘剑的前二十五式。”说真的,我十分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他们一直在说的那个——

龙玄摇了摇头,吞下了冲到喉咙的疑问。她解下腰间的令牌交给了李未名:“这是可以出入南天门的令牌。你拿着这个,去望仙之隙找皇兄。”

“你不和我一起去?”

“我?”龙玄失笑,“我有些疑问,必须要请教宝灵天尊。”



 茫茫渺渺前尘现

李未名拿了令牌,急急道了声谢,便离开了。龙玄负手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墨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边变幻的流云。她在原处站了一会,然后便转过头去,向着碧游宫的正殿走去。

通天教主向来不喜在正殿里的高台上着,他嫌太古板,好像自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下面听经的人法外开恩一样。然而今日他却一反常态地端坐在大殿中央。

龙玄轻盈却不失力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竟然没有使用法术,而直接用双足丈量着着碧阶的距离。那声音有如同女子的脚步声一样的清脆,却并不显柔弱。

通天教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竟然是用脚走上来的。难道是在试探,或者在给我一个下马威么?

终于,大殿入口处射入的天光下,映出了一个纤细修长的影子。女子墨蓝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地飘拂着,目光沉着而不失犀利。这幅样子,倒真是像极了那位传说中运筹帷幄、挥手间国覆城倾的奉阳公主。

她终究还是来了。

“在下龙玄,见过碧游宫之主,宝灵天尊。”龙玄略一俯身,算是行了一礼。

而通天教主则答非所问地说道:“龙二皇女果然如同传说中一样,心机深重,城府深沉。”

龙玄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旋即像没事人一样抬起了脸,笑容莫辩:“不愧是宝灵天尊。虽然外界的传言说您心性疏狂,但是您的确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过奖了!就是因为我当年太简单,截教才死了那么多人!”通天教主一向是个不喜欢怎么掩饰自己情绪的人。此时此刻,他言语中夹杂的不耐烦即使聋子也听得出来,“龙二皇女恐怕不是为了自己的皇兄来的吧?”

“皇兄决计不会有性命之忧。龙玄此次前来,是为了李未名公子。”

通天教主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却没有逃过龙玄的眼。

“你和他非亲非故,不过是一介凡人。我那徒儿招你惹你了?”

“天尊真是说笑了。”龙玄轻笑了一声。声音说不出的好听,眼底的神色却如同流云一样让人难以琢磨,“如果他真的是个普通的凡人,您又怎么会将青萍剑交给他,又怎么会怂恿他修行三十三天断尘剑……更重要的是……”

狭长上挑的眼线微微眯了起来。龙玄慢慢走上前来,逆着光,在身后留下好长一段倒影。

“更重要的是,您怎么会如此热衷地在他和皇兄的感情道路上添砖加瓦?!三十三天断尘剑,说的好听,其实是牺牲他们两个人而达成你自己的心愿吧?!”

有了龙玄给的令牌,李未名一路竟然也没有受到什么阻拦。但是,大概是自己那次闯天牢救龙剑的行为太惊天动地了,戍卫南天门的几个天兵看他的神色很是怪异。并不是轻蔑或者鄙夷,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问他们原因,一个个又欲言又止。李未名一向不是什么好奇心过重或者很有耐心的人。他询问了望仙之隙的位置,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兵甲望着李未名远去的背影,神色很是怪异:“天帝御下说的那个人,当真就是他?一个凡人?!”

“是,凡人。他是个凡人没有错,但是本事比神仙都大。”天兵乙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不是我们管的了的。让他去找龙剑殿下吧。”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御下说的那个人,那么让他去了,岂不是要自投罗网?而且龙剑殿下会多么愧疚!”

“一切……”天兵乙顿了顿,摇了摇头,“皆依照御下的圣谕。如果这是御下的旨意,那么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此时此刻,望仙之隙。

剑气纵横交错,如同疾风骤雨席卷而过。蓝衣男子手持长剑,剑刃的光芒遇风而涨,瞬间化作无数纷乱的幻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他身前的男人。

只见与他对战的那男人已经头发散乱,浑身鲜血,衣衫也被划得破破烂烂。靠着手中的一柄长刀,就连自保也已经非常困难,跟別提出招制敌。护体的真气如同一道道白色的雾气缠绕在他的身上,消散了蓝衣男子漫天的剑气。

“哼,你倒是很会防御。”

龙剑冷哼了一声,忽然反转长剑,左手结了几个手势。须臾间,天地色变。那缠绕在蓝剑上的流光陡然如同受到了召唤一样,分作五条闪着深蓝色光泽的真气,呼啸着萦绕在他的身边,如同被翻搅而起的无数巨浪,带着风与海的气息,仿若百丈阑干。

那男人见状,目光中陡生惊惧。他飞身向后数丈,却只听身后一阵通天响地的龙吟。那漂浮不定如同海浪一样的蓝色光芒已经化作五条蛟龙。游动的光泽如同深海的鱼鳞,龙剑左手结出最后一个印,右手长剑一挥。猛烈的罡风卷起他的长发和衣角。

“龙剑!”那男子脸色苍白,怒视着龙剑:“你敢对我用龙涛碧空?!”

“有何不敢!”龙剑扬起唇角。五条灵气幻化而成的蛟龙仿佛收到了指令一样,齐齐冲向衣衫破散的男子。天地间蓝光暴涨,一瞬间冲出的巨大的灵力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睁不开眼。龙剑飞身后退,剑花一挽,退回天军阵前,长剑带出的微风依然有极强的攻击气息,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解决了?

龙剑顿觉十分无趣地挑了挑眉。他手腕一翻,漫不经心地将长剑入鞘,却听到身后一阵破空的风声。正当他准备回手接招的时候,只觉得一个青色的影子如同风一样飘过,然后听得“铛”的一声。

身后是极其熟悉的气息。龙剑心下大喜,却有有些惊疑不定,不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然而在他回过头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张熟悉极了的脸。

那人眉梢不笑已自带三分笑意:“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龙剑也笑了:“想着你呢,所以分心了呗。”

李未名:“我有这么大魅力?”

龙剑:“这些日子没有你我都睡不着了。”

身后众天兵:“……”你们当我们是空气吗?

先前那道影子一击未遂,化作一道冷色的流光,落在了两人面前不远的地方。李未名和龙剑很有默契地亮出长剑,警惕地对着那个人影。

流光散尽,缓缓露出一个男人的样子。那男人额抹熟绢青巾,腰间锦袍束带。当真是应了那句“兜风氅袖采霜飘,压赛垒荼神貌”。再观那男子的眉眼,清眉朗目,墨色的瞳孔里透出一股清雅之气,然而就凭他刚才的那一击,出其不意却又刁钻之极,直取对手的后心,却实在和这股清雅之气不和。

然而看了他的样子,龙剑却也一惊,然后立刻笑了出来:“谢知秋。”

李未名却惊了一下。他本以为谢知秋是一个十分健壮魁梧的男人,没想到竟然是作这一身打扮。

谢知秋一击不中,却也不气恼,反而好脾气地打量在场的两人:“两位倒是有情趣得紧。这位公子以凡人之体,能练得三十三天断尘剑,的确连仙骨天成都是对你的贬低呢。”

是错觉么?李未名总觉得这个人看着自己的眼光似乎是在看着什么失而复得人或物;而看着龙剑的目光,虽然看上去平淡,但实则暗藏狠戾与杀机,似乎恨不得能扑上来将他挫骨扬灰。

似有感于他的紧张,龙剑微微捏了下他的手心,然后平举长剑,指向谢知秋的眉心:“既然来了,谢将军也该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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